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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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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夜风带着凉意席卷街头,夜色浓稠暗沉,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丝严被墨九临时从家里喊出来,身上只裹着一件长款白色风衣,领口被他严严实实拢在颈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晚风一吹,寒意钻进来,他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不知是夜里冻的,还是心底莫名有些局促别扭。
墨九的车子早早停在路边等候,丝严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抬手拢了拢风衣下摆,对着冰凉的手心轻轻哈了一口热气,眉眼带着几分困倦的无奈,侧头看向身旁一脸玩味笑意的墨九,轻声抱怨:
“大半夜的,你突然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呀?好好的觉都被你搅没了。”
墨九侧过头,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放慢语调,慢悠悠逗他:
“带你出去玩点新鲜的,走,带你去酒吧,包鸭子去。”
这话一出,丝严瞬间一愣,耳尖倏地发烫,随即又好气又好笑。他抬起手,轻轻抬手敲了一下墨九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的打趣,眉眼间的郁色散去大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都几点了,三更半夜不睡觉,还想着开玩笑去包鸭子。”
车厢里暖风吹拂,墨九笑得肆意,也不辩解,只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汇入深夜的车流,朝着热闹的夜色深处驶去。车子缓缓停在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夜色喧嚣,迷离的彩灯来回晃动,门内传来慵懒嘈杂的音乐,与外面清冷的夜晚截然不同。
莫久熟门熟路地带丝严走进去,室内暖昧的灯光交织,酒香与淡淡的烟草气息萦绕四周。他径直走到吧台前,老板一眼就认出熟客,连忙笑着上前招呼。
莫久神色随意,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淡淡开口:
“把你们这里所有的Enigma,全都给我叫过来。”
老板脸上立刻堆起了然的笑意,连忙躬身引路:“好嘞先生,这边请,您去42号桌稍等,我马上安排。”
两人跟着老板走到僻静的42号卡座,柔软的沙发宽敞舒适。丝严一路上都有些局促不安,落座之后便随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橘子,慢慢剥起皮来,指尖一点点掰开橘瓣,低头小口吃着,心思还停留在方才莫久一路胡闹的玩笑里,完全没把这件事当真。
他吃得认真,眉眼松弛,浑然不觉周遭的气氛悄悄变化。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轻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丝严下意识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瓣橘子,动作骤然一顿。
黑压压一群身形挺拔、样貌出众的少年整齐站在卡座正前方,皆是酒吧里出众的Enigma,气质各异,眉眼张扬。猝不及防的阵仗让他瞬间手足无措,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
慌乱无措间,目光下意识扫过一排排人影,视线掠过众人,落在最右侧的那一个人身上时,猛地定格住。
紫蓝色的头发在迷离彩灯下格外醒目,唇间那枚熟悉的唇钉泛着细碎冷光,身形颀长挺拔,正是迟誓。
迟誓安静立在人群最末尾、最靠右的位置,清冷的目光直直望向丝严,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神色冷淡又平静,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已预料。
四目相对的刹那,丝严心口猛地一滞,嘴里的橘瓣瞬间失了甜味,整个人僵在原地,全然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再一次遇见他。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沙发布料,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撞见本该在吉他工作室里清冷自在的迟誓。
周遭喧闹的音乐、旁人的说笑声仿佛一瞬间被抽离,耳边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丝严喉结轻轻滚动,迟疑了几秒,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人群右侧的迟誓,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与无措:
“这个。”
一声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迟誓身上,其余人懂事地默默后退散开,刻意留出空隙,只剩迟誓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格外突兀。
丝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不解、诧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住对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困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他脑海里不停闪过工作室众人说过的话,那样骄傲高冷、骨子里带着倔强傲气的少年,明明把尊严和喜好看得无比重要,怎么会被迫沦落至此。
迟誓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紫蓝色发丝垂落遮住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窘迫与难堪。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窘迫,故作镇定地抬眼回望,面上依旧是一贯冷淡疏离的模样,唇间的唇钉在迷离灯光下泛着冷光,嗓音低沉又疲惫,平静得让人莫名心疼:
“我妈妈心脏病突发,病情危重。”
停顿一瞬,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无奈与卑微,轻声道出那句沉重的实情:
“治疗、手术加上后续长期疗养,需要三亿元。”心口像是被猛地攥紧,酸胀的心疼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望着眼前故作冷静、刻意把脆弱全都藏起来的迟誓,看着少年明明眼底藏满窘迫与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示弱的模样,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桀骜骄傲、骨子里清高的少年,居然要独自扛起这么沉重的重担。
丝严喉间微微发哽,鼻尖泛着淡淡的酸涩,眼底所有的错愕与诧异,早已尽数化作柔软又滚烫的心疼。他目光澄澈而真诚,定定凝望着迟誓,语气坚定又认真,没有半分戏谑敷衍,一字一句轻声开口:“我帮你。”
短短三个字落下,迟誓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猝不及防被一束暖阳撞进阴暗已久的心底。他骤然抬眸,紫蓝色的长睫剧烈颤动了几下,清冷淡漠的眼眸里瞬间翻涌着错愕、愕然,还有一丝茫然无措。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独自硬扛苦难,习惯了旁人的打量、轻视与看热闹,早已不奢望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本以为自己今晚只会被随意挑选、肆意调侃,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般难堪的境地中,毫不犹豫对自己说出救赎般的话。
唇瓣不自觉抿紧,唇上的银质唇钉微微泛着冷光,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难堪。他垂下视线,不敢直视丝严太过温和纯粹的目光,自尊心在这一刻反复拉扯,一边是走投无路的绝境,一边是不愿卑微乞怜的骄傲。沉默良久,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眼底藏着骄傲被碾碎后的卑微与不安,轻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他一无所有,背负天价医药费,一身狼狈不堪,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拿来等价偿还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丝严将他所有的纠结、逞强与自卑全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酸涩柔软。他放缓语气,眉眼柔和下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又坦荡:“真的不用想着回报。”
他顿了顿,望着少年眼底强撑的倔强,继续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值。你明明喜欢电吉他,明明有自己的热爱和棱角,本该自由自在、活得张扬洒脱,不该被现实逼到放下尊严,困在这种地方委屈自己。”
迟誓闻言心头一颤,胸腔里又酸又热,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一时失语。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向来冷硬疏离的外壳,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藏在深处的无助与脆弱,险些就要尽数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