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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养猪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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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浸染整栋高端写字楼,落日余晖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在冰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洒下一片落寞的余晖。下班的员工络绎不绝散去,喧嚣渐渐褪去,偌大的一楼大堂慢慢变得空旷又冷清,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丝严整理好手边最后的工作文件,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清冷沉静,步履沉稳地从电梯里缓步走出。目光随意一瞥,视线骤然定格在大厅一侧的休闲等候沙发上。
那里孤零零蜷缩着一道熟悉又单薄的身影——是迟誓。
他心头猛地轻轻一沉,脚步下意识放缓。几日之前二人刚添加微信,他清晰记得,迟誓的头像格外软萌温暖,是一只摇头晃脑、眉眼欢喜的小泰迪,鲜活又治愈,像他从前偶尔展露出来的温和模样。
可眼前的迟誓,早已没了半点往日的平和。
他垂着头,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蔫蔫地塌坐在沙发里,双肩无力下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涩泛白,长长的睫毛无力耷拉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死寂与灰暗,指尖僵硬地交握放在膝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丝严眉心微蹙,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走近,嗓音褪去平日的疏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试探:“你怎么来了?不提前发消息,在这里等多久了?”
温和的一句问询,像是一根细细的引线,瞬间扯断迟誓苦苦撑了数日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往日里尚且带着光亮的眼眸,此刻早已通红肿胀,眼尾泛红湿润,眼眶里蓄满压抑到极致的泪水,氤氲的水雾层层叠叠,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强撑多日的故作平静、故作坚强,在看见丝严清冷又温和的那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迟誓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悲痛与绝望,快步上前,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臂,用力紧紧抱住丝严的腰身,将整张泛红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对方温暖的肩头。
压抑多日的哽咽再也憋不住,破碎的哭声闷闷地宣泄而出,胸膛剧烈起伏,脊背一下又一下剧烈颤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哽咽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温热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浸湿丝严肩头的衣料,带着彻骨的委屈与无助。
他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鼻音与破碎的哭腔,虚弱又绝望:
“丝严……怎么办……我妈妈走了……”
“我拿着你转给我的三个亿,跑遍最好的医院,找遍最好的医生,用尽所有办法给她治心脏病……我日日守在病床前盼着她好起来,我以为有钱就能留住她……我真的拼命了……”
眼泪大颗滚落,肩膀抖动得越发厉害,怀抱却收得更紧,像是抓住了暗无天日里唯一的浮木,是他此刻世间仅存的依靠。
“可是我还是没能留住她……”
他埋在他肩头,哭得狼狈又卑微,无助又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亲人了……所有人都离开我了……”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惶恐又卑微的依赖:
“往后……我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而丝严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怀里崩溃痛哭、脆弱到极致的迟誓,心口骤然发酸发紧,五味杂陈。当初毫不犹豫转出三亿,只盼能替他护住至亲,护他一世安稳无忧,到头来钱财在手,却终究抵不过生死无常,什么都没能留住。丝严心口酸胀的软意层层翻涌,方才一身清冷疏离的棱角,在怀里之人破碎的哭声里尽数消融。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臂,小心翼翼又带着笨拙的温柔,轻轻环住迟誓单薄颤抖的脊背,掌心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他紧绷颤抖的后背,低沉温润的嗓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冷硬与淡漠,轻声安抚着:
“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不哭。”
下巴轻轻抵在迟誓的发顶,语气裹着实打实的心疼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他耳畔:
“别这么怕,你还有我呢。”
他一遍又一遍低声宽慰,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传递着安稳的温度,沉稳的心跳隔着衣物缓缓传来,像狂风暴雨里稳稳立住的港湾。迟誓撕心裂肺的痛哭慢慢被温柔抚平,崩溃的抽泣渐渐放缓,剧烈颤抖的肩膀一点点平复下来,哽咽声慢慢变小、变轻,只剩下细碎微弱的抽气声,眼泪却依旧无声滑落。
连日积压的悲伤、疲惫、绝望全都宣泄过后,悲伤散尽,余下的是浑身脱力的空洞与疲软。
丝严感受着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身体不再剧烈发抖,只是软软地依赖着自己。他慢慢松开一点手臂,低头看向迟誓通红肿胀的眉眼、泪痕斑驳的脸颊,眼底满是怜惜,不再多言多余的话,俯身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迟誓浑身无力,下意识顺从地搂住他的脖颈,脑袋软软靠在他胸膛,眼底空洞茫然,任由丝严抱着一步步走出空旷的写字楼大堂。
门外晚风微凉,夜色已经彻底铺满天际,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晕开温柔的暖光。(作者:“宝宝们这里提醒一下丝严不是攻!迟誓才是)
丝严小心翼翼将他放进车旁,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头看向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依旧眉眼落寞的迟誓,语气温和又不容拒绝:
“坐副驾驶吧,我带你回我的住所。”一室暖柔的气氛慢慢沉淀下来,方才那份羞怯又缱绻的悸动,悄悄融在安静的晚风里。
迟誓情绪渐渐安稳下来,想起连日堆积的琐事,抬手拿起手机,指尖还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凉酸软。丝严静静看着他,眉眼温和,没有出声打扰。二人默契相视,各自拨通程免的电话,语气平和又笃定,都说近来身心俱疲、心绪难平,打算暂时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安心居家休息几日,公司大小事务暂且延后打理。
挂断电话的瞬间,外界所有紧绷的压力、繁杂的琐事全都被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温热。
迟誓慢慢从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里缓过神来,不再整日沉溺消沉,索性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打理丝严的生活上。他细心打理公寓里外,把杂乱的琐事一一理顺,更是用心调整起丝严常年敷衍潦草的饮食作息。
从前的丝严一心扑在工作上,三餐不定、凑合将就,外卖、简餐、应酬饭局是常态,从来没有人认真过问他吃得好不好、胃舒不舒服。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迟誓每天早早起床,换着花样给他做三餐。清晨是绵软养胃的杂粮粥、精致可口的清炒小菜;午间荤素搭配均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傍晚有暖胃炖汤,闲暇时还会亲手做小甜品、清甜茶饮。每一顿都用心烹制,火候刚好、口味相宜,满屋子常年不散的饭菜香气,温柔又治愈。
他一心一意照料着丝严的日常,看着对方认真吃下每一口饭菜,心里就会升起满满的踏实感。悲伤在烟火琐碎的陪伴中一点点被冲淡,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暖意,慢慢治愈着他破碎的内心。
丝严任由他悉心照料,满心纵容与柔软。习惯了清冷孤单的生活,第一次被人这样细致体贴地放在心上,被热气腾腾的一日三餐温柔包裹,心里一片熨帖安稳。
转瞬六天悄然过去。
某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室内暖意融融,空气里还残留着晨间清淡早餐的余温。丝严晨起站上体重秤,低头望见数字时微微一愣,不过短短六天,竟实实在在长了两斤。
原本清瘦清冷的身形多了一丝温润的肉感,脸色愈发红润舒展,褪去了往日奔波劳碌的疲惫与冷硬,整个人都透着被好好照料过后的松弛气色。
迟誓站在一旁悄悄看到,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软软的笑意,眼底难得漾起轻松的光亮。能亲手照顾他、能把他养得气色变好、能在低谷里互相取暖,便是此刻迟誓最安稳的小幸福。
丝严侧头看向眉眼舒展的他,愣了愣,随即快步小跑着扑上前,双臂环住迟誓的脖颈,脸颊轻轻贴靠在他肩头,往日里清冷沉稳的气质尽数褪去,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懊恼与委屈:
“你是不是故意天天做好吃的把我喂胖了?一下子重了这么多,我现在好胖呀。”
迟誓垂眸望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宠溺地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眉眼含笑,温柔又耐心地哄着:
“老婆你没有胖呀,一点都不胖,这样刚刚好,可爱极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侧脸,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谁说你胖了?这明明说明我做饭好吃,把你养得气色越来越好,是不是?”
丝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宽慰,心底所有小小的别扭都烟消云散,只剩满当当的甜蜜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