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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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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半山,雾色一日比一日浓重。
风裹着山林的湿冷,日夜不停地往别墅里钻,窗缝、门缝,到处都渗着化不开的凉,连室内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沉寂的冷意,压得人呼吸都觉得沉闷。
小猫被带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陆寻把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座深山别墅里,与世隔绝,不与人言,不踏出院门一步。
日子失去了所有章法,昼夜模糊,晨昏不分。
他不再按时晨起,不再靠窗静坐看山景,不再记得按时服药,更再也没有半点出门散步的念头。整个人像一尊被搁置在空屋里的孤影,任由自己沉在无边的低落与死寂里,慢慢耗着身子,熬着心境。
卧室的窗帘整日拉着,挡住仅有的天光,屋里常年处在昏暗朦胧之中,不开灯,不透气,安静得可怕。
他常常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天,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神涣散空洞,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在心头盘旋。
想小猫怯生生蹭他手心的模样,想它夜里蜷在他胸口安稳熟睡的温度,想玄关处日日等候他归来的小身影,想那天被人硬生生抱走时,它回头望着他的慌张与不舍。
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心口总是堵着一块化不开的沉郁,抑郁带来的躯体症状,彻底全面爆发。
频繁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明明安静躺着,心跳却骤然急促发慌,胸口发闷发紧,呼吸滞涩,浑身莫名发凉、微微发抖;
整日头晕昏沉,脑袋像裹着一层厚重的雾,不清爽,不精神,起身走几步就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夜里失眠到了极致,彻底无眠。闭上眼就是别离的画面、父母冰冷的语气、自己无力挽留的狼狈,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白,依旧毫无睡意。
他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入睡。
常常夜半起身,抱着那条残留猫味的小绒毯,独自坐在窗边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坐到天明。
不吃,不喝,不睡,不动。
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本就清瘦单薄的身形,愈发单薄得让人心惊。脸颊凹陷,下颌线条凌厉苍白,眼底常年覆着浓重的青黑,唇色浅淡无光,整个人褪去了少年该有的鲜活,只剩下一身久病沉郁的疲惫与落寞。
客厅还保留着小猫曾经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空置的猫窝、没撤走的食碗、地板缝隙里残留的细软绒毛,全都原样摆着,陆寻不去收拾,不去触碰,也不去多看。
不是不痛,不是不念,是不敢。
每多看一眼,心底的空缺就重一分,思念就翻涌一分,那种留不住、护不了、失去唯一温暖的挫败感,就会狠狠缠上心头,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只能刻意避开那些角落,把自己缩在卧室和窗边狭小的范围里,沉默度日,用麻木隔绝情绪的翻涌。
一日三餐,早已形同虚设。
厨房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冰箱里的食物静静放着,渐渐失了新鲜,他很少主动去碰。常常一整天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不喝,任由空腹的酸涩、胃里的空落一遍遍折磨自己。
偶尔饿得实在撑不住,才机械式走到厨房,随便倒一杯温水,小口抿着,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味蕾像是彻底麻木了,再好的食物摆在面前,也引不起丝毫食欲,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连吞咽都是负担。
稳定情绪、安神助眠的药,被随意放在床头桌边,常常被他遗忘。
想起来的时候,就随手拿过两片,就着冷水咽下;更多时候,任由自己熬着,任由情绪低落、心慌失眠肆意泛滥,不愿刻意去压制,也不想勉强自己好好调理。
他像是彻底放弃了好好生活。
既然想要的留不住,安稳的日子守不住,连一点微小的陪伴都要被硬生生剥夺,那规律作息、按时吃饭、好好吃药,又还有什么意义。
心底藏着对小猫的执念,藏着对父母的寒心,藏着对自身无力的自责,一层层叠在一起,把他整个人封进了厚厚的壳里,不愿向外踏出一步,不愿与人有半点交集。
落地古镜立在客厅安静的角落,镜面映着昏暗的光影,也日夜映着陆寻孤寂憔悴的身影。
副人格始终伫立在镜中,寸步不离,日日凝望。
他把陆寻所有的煎熬、憔悴、自我放逐,全都看在眼里,一分一秒,无一遗漏。
看着他整日躺卧昏睡、眼神死寂;
看着他整日不吃不喝、日渐消瘦脱形;
看着他夜半抱毯独坐、彻夜熬到天光;
看着他刻意避开曾经和小猫相伴的角落,用麻木掩藏心底的伤痛;
看着他明明心底藏着寻猫的执念,表面却沉默顺从、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孤独。
副人格的眸底,常年凝着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他心疼陆寻这般自我折磨,心疼他被亲情反复刺伤、被命运步步苛待、连一点最简单的温暖都不配拥有;
更愤怒陆寻父母的冷漠自私、强势霸道,愤怒他们毫无人情味的掌控,愤怒他们随意践踏他的情绪、剥夺他的念想,把他逼到这般封闭沉沦的地步。
可他依旧被困在灵魂与镜面之间,无法实体走出,无法替他挡去伤害,无法帮他下山寻猫,无法强行拉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作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这份看得见、护不住,看得清、帮不上的无力感,日复一日沉淀,在他心底越积越重,也让他对陆寻的守护欲、占有欲、想要冲破束缚护他周全的念头,悄悄生根发芽。
他只能日夜在陆寻的心底轻声陪伴,温柔开导,一遍遍安抚他沉郁的心绪。
“别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你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用绝食、熬夜来惩罚自己。”
“你心底的执念我都清楚,你想找到它、想把它接回来,我都陪着你。现在暂且隐忍蛰伏,不必急着硬碰硬,养好身子,才有往后寻它的底气。”
“他们不在乎你的冷暖,不在乎你的情绪,可我在乎。你难受,我跟着心疼;你憔悴,我跟着煎熬。别一个人扛着所有,累了就停下来,我一直在。”
温柔的嗓音低沉又安稳,一遍遍流淌在陆寻的意识里,像暗夜里唯一一缕微弱的光,不耀眼,却足够让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有人懂他的难过,有人疼他的煎熬,有人不离不弃,日夜相守。
陆寻听得见,也听得进。
只是他走不出心底的沉郁,迈不开封闭自我的脚步。依旧沉默,依旧寡言,依旧任由自己陷在灰暗里,不愿振作,也无力振作。
他偶尔会在心底,轻轻回应一句极淡的意念,没有话语,只有一丝微弱的情绪,像是在告诉副人格:我还好,只是很难过。
日子就在这般昏暗、压抑、死寂的氛围里,一天又一天缓缓往前挪。
没有波澜,没有变故,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也没有任何人来关心。
市区的父母再也没有打来电话,像是彻底把他遗忘在了这座深山别墅里,只默认他会安分守己、乖乖待着,不会再生事端,不会再惦记那只被送走的猫。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几次强硬命令、几句冷漠说教,就能让他彻底放下,乖乖认命,从此做一个毫无念想、任由掌控的透明人。
却不知道,陆寻表面顺从沉默,心底的执念从未消散,对亲情的心寒早已彻底冰封,对自我命运的不甘,正在悄悄滋生。
这天夜里,山雾格外浓重,夜色黑得深沉。
林间风声萧瑟,穿过窗缝,呜呜作响,衬得整栋别墅愈发孤冷寂寥。
屋内窗帘紧闭,昏暗无光,只有床头那枚随身小圆镜,静静躺着,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凉光晕。
陆寻没有躺在床上,依旧抱着那条小绒毯,坐在窗边角落,背靠着墙壁,安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里的凉意浸透衣衫,顺着肌肤往骨子里钻,他身形单薄,微微发冷,却浑然不在意,只是静静坐着,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湿意。
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起小猫的模样,软软的绒毛,懵懂的圆眼,温顺的依偎,还有离别时不舍回望的眼神。
思念像潮水一样,安静地漫上来,填满心底每一处空旷。
他默默在心里想:
它现在在哪里?
有没有人好好喂它,好好照顾它?
会不会害怕陌生的环境?
会不会也像我想它一样,偶尔想起我?
无人回应,只有一室寂静,只有心底副人格无声的陪伴。
副人格感知到他心底绵长的思念与牵挂,语气放得更柔,在他心底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放不下,也忘不了。不用逼自己刻意遗忘,想念就好好放在心底。总有一天,我们会有机会打听它的下落,会有机会再见。”
“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撑住自己,别把身子熬垮。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执念还在,就总有等到转机的那天。”
陆寻静静听着,沉默良久,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念头:
我只是想它回来。
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只想留它陪着我。
简简单单一个心愿,渺小又卑微,却被至亲无情碾碎。
夜色渐深,山风渐冷,屋内依旧昏暗孤寂。
少年独坐窗边,怀抱着残留旧日气息的绒毯,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孤单,心底藏着执念,藏着遗憾,藏着对亲情彻底的失望。
镜中人影默默伫立,眼底满是心疼与守护,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无眠长夜,陪着他守着心底隐秘的期盼,陪着他在久病沉郁的岁月里,安静蛰伏,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