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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陆寻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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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把自己困在这片方寸之地,封闭、麻木、消沉,任由身心一点点垮下去。
不吃不喝,昼夜颠倒,整夜无眠,抑郁的躯体症状反反复复缠上身,心悸、头晕、胸闷、莫名发冷发抖,成了常态。他不反抗,不哭闹,不与人倾诉,只用极致的沉默把所有委屈、不甘、思念、自责,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像是一只隐忍到极致的困兽,蜷缩在自己的牢笼里,不吵不闹,不挣扎,只默默承受所有伤害与孤寂。
旁人都以为他安分了、认命了、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连远在市区的父母,也再也没有打来电话,笃定他会乖乖顺从,从此不再惦记小猫,不再生出半点违逆的心思。
可没人知道,越是沉默压抑的人,心底积压的情绪就越多。
委屈堆得太满,思念熬得太沉,亲情的凉薄刺得太深,护不住所想的自责缠得太紧,一点点堆积,层层叠加,早已在心底筑成了快要决堤的洪水。
只缺一个引线,一个契机,就能瞬间冲破所有隐忍,彻底崩裂。
今夜,那根引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陆寻依旧没有睡意,像往常一样,抱着那条沾着小猫气息的小绒毯,缩在窗边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坐着。
周身寒意浸透衣衫,单薄的身子微微发冷,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与空洞,整个人安静得几乎没有半点存在感。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一遍遍回放那日别离的画面。
院门被推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站在门外;
他卑微恳求,低声哀求,却换不来半分心软;
那人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硬生生从他怀里抱走那团雪白的小身子;
小猫惊慌挣扎,软软叫唤,圆溜溜的眼睛死死望着他,满是惶恐与不舍;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影走远,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留不住。
画面一遍一遍重复,清晰得像是昨日刚发生。
紧接着,父母冰冷强硬的话语,也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把猫送走,别再任性矫情。”
“不能让外人知道你这般古怪孤僻,免得连累你弟弟名声。”
“安分待在山里,别再生事端,别想着偷偷去找。”
字字句句,冷硬刻薄,自私绝情,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心底,反复穿刺,反复割裂。
心口闷堵得发疼,呼吸渐渐滞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他一直忍,一直憋,逼着自己麻木,逼着自己认命,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不去恨。
他告诉自己没用,反抗不了,争不过父母,逃不开宿命,只能乖乖承受;
他告诉自己别再矫情,不过一只猫而已,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没必要耿耿于怀;
他告诉自己本就孤身一人,本就注定孤寂,不该奢望那一点多余的温暖。
可越压抑,心底的情绪就越汹涌。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被舍弃、被替代、被随意安置在深山孤墅?
凭什么他连安安静静养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都不配?
凭什么他仅有的一点陪伴、一点温暖、一点念想,都要被至亲硬生生夺走?
凭什么所有人都只在乎家族脸面、只在乎另一个人的前程,从来没人在乎他难不难过、孤不孤单、熬不熬得住?
他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抢。
不抢家产,不抢名分,不抢旁人的关注与偏爱。
他只是想要一只小猫陪着自己,熬过漫长孤寂的岁月,仅此而已。
就这么一点渺小到卑微的愿望,都要被无情碾碎。
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痛苦、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轰然冲破了所有隐忍的堤坝。
“轰——”
情绪彻底崩裂。
陆寻抱着怀里的小绒毯,身子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单薄的肩头死死绷着,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压抑多日的哽咽再也憋不住,低低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不是放声大哭,是隐忍到极致、崩溃到极致的呜咽,破碎又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在昏暗寂静的屋里轻轻回荡。
他死死咬着唇,不想哭出声,怕惊扰了这份死寂,怕显得自己太过狼狈矫情,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往下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怀里的绒毯。
“为什么……”
他低低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无助与崩溃。
“我只是想它陪着我……我什么都没想要……为什么连这点都不肯给我……”
“我好没用……我留不住……我谁都护不住……”
自我否定、深深自责、无尽委屈,全都随着哭声宣泄出来。
连日来强装的麻木、故作的顺从、刻意的隐忍,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逼着自己懂事,不再逼着自己认命,不再把所有情绪都死死憋在心底。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亲情伤透、被命运苛待、失去唯一慰藉、无助又脆弱的少年。
落地古镜里,副人格一直静静伫立在光影间,目光寸步不离凝着窗边蜷缩崩溃的陆寻。
他清晰感知到陆寻心底情绪决堤的那一刻,看着他压抑崩溃、失声呜咽、浑身颤抖、哭得像个无助孩童的模样,眸底瞬间覆满浓烈的心疼,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他早知道,陆寻绷得太久,忍得太苦,迟早会有彻底爆发的这一天。
所有的沉默都不是妥协,所有的麻木都不是释怀,只是把伤痛悄悄藏起,独自硬扛。一旦积攒到临界点,便会彻底崩裂,再也撑不住伪装的平静。
副人格看着他落泪哽咽、自责颓丧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发颤。周身的气场冷得骇人,眼底翻涌着对陆寻父母的滔天恨意,恨他们的凉薄自私,恨他们的强势霸道,恨他们硬生生碾碎少年仅有的温柔与期盼,把他逼到这般崩溃失控的境地。
可他依旧被困在镜面与灵魂之间,无法现身,无法伸手抱住崩溃落泪的陆寻,无法替他擦去眼泪,无法替他挡下所有伤痛与委屈。
他只能用最温柔、最心疼的嗓音,一遍遍在陆寻心底安抚,陪着他崩溃,陪着他宣泄,不再劝他隐忍,不再逼他平静。
“哭吧,尽情哭出来,不用再忍了。”
“你没有错,从来都不是你没用。是他们太绝情,太自私,是他们硬生生剥夺了你仅有的温暖,不是你守不住。”
“你已经够乖、够顺从、够懂事了,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该承受这些伤害,不该被这般苛待。”
“不用逼着自己麻木,不用逼着自己认命,难过就哭,委屈就宣泄,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没人会怪你。”
温柔的安抚一遍遍流淌在意识里,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拢住崩溃无助的他,给了他一点仅有的依托与安稳。
陆寻听得见,也下意识依赖着这份心底的陪伴。
他依旧蜷缩在墙角,抱着小绒毯,任由眼泪不停滑落,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身子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发抖。
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开来。
哭自己生来被弃的命运,哭亲情的凉薄入骨,哭留不住唯一陪伴的无力,哭自己这辈子永远被动、永远卑微、永远得不到一点想要的安稳。
哭到浑身无力,哭到胸口发疼,哭到脑袋昏沉发胀,哭到整个人几乎脱力。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肩头依旧微微耸动,眼底通红,脸色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墙壁上,抱着绒毯,失神落寞。
眼泪流干了,心底的委屈却没有减半,只是宣泄过后,多了一层深深的疲惫与苍凉。
屋内依旧昏暗死寂,山风依旧呜咽掠过山林。
少年瘫坐在窗边角落,眼底泛红,泪痕未干,神情破碎又落寞,浑身笼罩着一层浓烈的悲凉。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强行收拾情绪、故作平静。
经历过这场彻底的爆发,他心底那层刻意伪装的麻木彻底碎裂,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沉默隐忍、强行压抑的状态。
心底的执念反而越发清晰坚定。
他认命,却绝不甘心。
他可以暂时被困在这座深山别墅,可以暂时顺从父母的安排,可以暂时装作安分听话,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只小猫,永远不会放弃寻找它、接回它的念头。
他也彻底对亲情死了心。
不再有卑微期盼,不再有一丝奢望,不再幻想父母会有半分愧疚、半分温情。往后,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家人,再也走不进他心底半分,再也伤不到他更深,却也再也得不到他半分顺从与在意。
副人格静静凝着他失神落寞的模样,心底的疼惜愈发浓重,语气也多了几分坚定的笃定:
“宣泄完了,就别再过度苛责自己。哭过了,痛过了,就把这份不甘藏在心底,好好蛰伏,好好养好身子。”
“他们能困住你的身,困不住你的心;能夺走一时,夺不走你往后的执念。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出这座山,会找到它,会挣脱所有束缚,再也不让任何人随意摆布你的人生。”
陆寻静静靠在墙边,沉默着,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