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明天送你个 ...
-
当天傍晚。日落西下，小镇上车水马龙，过路扬起阵阵灰尘。陆瑾言在镇口张望着，已经等了有半个钟头，原本的白衬衫都被染上了乡土的气息。
终于，片刻后驶来一辆宝马稳停在陆瑾言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方正而又国泰民安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极了历史老师。
陆父笑道：“等了多久了？”
“不久，也就半个小时。”陆瑾言往车里张望着，“妈呢？不是说好了跟你一起来的嘛。”
“后头呢。”陆父扬了扬下巴，说：“你妈把家里另一辆车也开来了，说是方便你在镇上通勤，扶贫工作嘛，肯定不时要下个乡什么的，自己有辆车也省心得多。”
陆瑾言心里一暖，说谢谢爸。
话音刚落，另一辆宝马X5驶来，驾驶座上正是陆母。哪怕她已有五十岁了，仍旧皮肤细腻，灰发童颜，整个人看起来也安定祥和，透露出一股没被社会摧残的平静气息。
“瑾言，车停哪儿？”陆母开口问。
陆瑾言上了他爸的车，系好安全带，回过头说：“先继续走，我带你们去。”
车停好后，陆家一家三口在小镇上散步闲聊，陆父问：“你想开哪辆车？”
陆瑾言微微一笑，心情很好，说： “都可以，你们俩留着自己开也行。”
“哎，车都开过来了，就是专程留给你的。对了，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陆父果然关心的就是他的仕途。
“还好，同事都很热情。”陆瑾言不咸不淡地回答，脑子里却冒出了陈谌之的身影。
他回想起那张脸，下意识地会心一笑，说：“认识了个怪有意思的朋友。”
陆父看去儿子嘴角绽开的笑意，当下就开始脑补，问：“你们同事有没有年龄差不多的？是可以考虑结婚了。”
“没有，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妈。”陆瑾言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爸比谁都关心他的情感状态。
停了车，陆家一家三口漫步在高龙镇上，陆瑾言问他们吃过晚饭没有，说着就领着他们进了一家餐厅，正巧，是陈谌之先前提过的味珍园。
父子俩聊着天，陆母简单点了几个菜，跟服务员说：“拿三双一次性筷子，谢谢。”
“瑾言，跟妈妈说说，在老家又遇到什么麻烦事没有？”陆母温声细语。
“也不算。”陆瑾言说，“就是遇到个事儿，被李表叔给刁难了，不过还好最后还是妥善解决了。”
“李老五李明凯？”陆父当然知道，跟他是同一辈的人，小时候那阵就偷鸡摸狗的，现在两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境遇了。
“他啊，还是少来往的好。”陆父的神情变得严肃，说：“算亲戚都八竿子打不着，顶多是邻居，而且自从你姥姥姥爷进了城住，更是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现在他是个什么德行。”
“哎，说说，他怎么刁难你了？”陆母问儿子。
“小事儿。”陆瑾言不想在他们面前显得无能，说：“就是他家门口的核桃树顶坏了陈家湾的公共电线杆，让他出钱新买根水泥柱子，他不乐意，吵了两句，最后还是给了。”
“基层工作是这样的。”陆母宽慰着他，“你得跟老百姓打交道，而为人民服务是需要智慧的。”
“嗯，知道了妈。”陆瑾言回答。
吃完饭，陆父陆母这才开始在车上帮忙搬陆瑾言的行李，给他带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床被褥。
“这边。”说着，陆瑾言带他们来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好巧不巧，正碰上了陈谌之出来晾衣服，在陆父陆母看起来，就是个年轻壮干的黑伙子，还以为他是干工地的。
陆瑾言介绍道：“我邻居，就是他给我介绍的房东。”
还挺正式，陈谌之这下知道他为什么换衣服了。他莫名紧张，先是礼貌地笑了笑，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好。”陆父别了陈谌之一眼，没放在心上，跟儿子进了屋子帮忙把行李收拾出来。
倒是陆母对陈谌之礼貌地笑了笑，这才走掉。
陈谌之晾完衣服，原地干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想等陆瑾言出来跟他说说话。
可隔壁门关上了，陆续传来模糊的人声，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自家屋里的死寂让陈谌之更觉形单影只。
那是别人的家人。
陈谌之眸光一暗，回了自己的屋子，看去唯一陪伴他的小鸭子们，正在纸箱子里乱窜，发出奶声奶气的噪音。
*
“那个小伙子给你介绍的房东啊。”陆母多心地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陈家湾包田地种果树的老板，跟村委会关系很好，我来的那天还跟着书记帮了他的忙。”陆瑾言还说：“我之前手机屏幕不是坏了嘛，就是去的他家歇了一晚上。”
“这样啊。”陆父说，“你们是同龄人？”
“对。”
“那他包了多少亩？”陆父问。
“少说也有两百亩吧。”
“他家是做什么的？”陆母又问。
陆瑾言：“他说他爸没了，他妈改嫁了。怎么，妈，你问这个干嘛？”
“难怪。我是说，他跟你一样大的年纪能拿那么多钱出来创业？还搞农业，原来是家里人不管。”陆母说：“这年头经济这么差，那些搞地产的开发商都叫苦不堪，现在的老板不是那么好当的。”
“高龙镇太落后了，政府没补贴。”陆瑾言替陈谌之说着好话，道：“其实他种出来的果子还挺好吃的。”
说着，从桌子上的口袋里挑了个看起来好的，剥开递给了爸妈让他们尝。陆母吃了一瓣，五官扭曲，用表情诉说着果子的口感。
“很酸吗？”陆瑾言问。
“挺甜的，就是太凉了。”陆母说。
陆父也是，点评道：“可以，就是现在吃太冷了，放到开春就好了。”
陆瑾言笑笑，说：“好吃的话我找陈老板多买几斤。”
陆父陆母帮着陆瑾言打理完内务时，夜已经深了。临走前，还一直叮嘱儿子让他好好干，坚持学习，以后有提拔机会要积极表现，才好早点调任到城里去，免得一直耗在基层。
陆父苦口婆心，毕竟他也清楚，现在体制内都是逢进必考，没什么水分可言，所以更考验个人能力。
陆瑾言答应，接过了他们留下来的其中一把车钥匙，趁着夜色地回了家。
他掏出钥匙，还没开门，就见着隔壁陈谌之把门隙开了一点缝，问他：“我在看鬼片，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陪我一起吗？”
多么拙劣的借口，陈谌之把门掩着，让陆瑾言看不见自己的耳根泛红。
陆瑾言眼中闪过意外，玩味一笑，说：“那等我洗漱完了再过来怎么样？”
“好，等你。”陈谌之忍住了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回到这边，陈谌之雀跃不已，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接着在冰箱里拿出可乐和炸鸡，再找到他的萝卜抱枕塞怀里。
然后就开始伪装成瑟瑟发抖的怕鬼片的小弱鸡等陆瑾言过来。
门没关，片刻后，洗了个澡的陆瑾言湿着头发推门而入，比他呼吸更先到的是一股清冽的冷香。
陈谌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其实是紧张，落在陆瑾言眼里，还以为他真的害怕，于是靠坐了下来跟他挤在一起，问他：“既然怕为什么还要看？”
“买的炸鸡想找个人陪我吃。”陈谌之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屋内没开灯，陆瑾言只能透过电脑屏幕的蓝光看清陈谌之，那张娃娃脸此时不像白天那样健康黑，反而是一种冷白，倒平添了几分清秀，漂亮得惹眼。
陆瑾言嗯了一声，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看起了电影，顺便在桌上拿了根薯条搁嘴里嚼呀嚼。
电影安稳地放着，不时传来主人公被鬼吓到的尖叫——然而，陈谌之不仅没有被吓到，而且在心里吐槽真的很难看，就连怀里的抱枕也被他甩到了一边去。
“你都不害怕的，叫我过来干什么？”陆瑾言密切关注着陈谌之的动态，在得到心理证实后，饶有兴致看去他。
于是欲盖弥彰的陈谌之从桌上拿起一块炸鸡，往陆瑾言嘴里递去，说：“帮忙解决解决呗，我一个人吃不完。”
“……”陆瑾言用嘴接过。他很聪明地在陈谌之递过来炸鸡的一瞬间垂了下眼眸，没有跟他对视。
两人沉默，彼此都没有熟到能无话不谈，于是保持着缄默，都下意识地维持着一份陌生人的体面。
正当陈谌之觉得尴尬时，陆瑾言居然破天荒地搭起了话，他说：“我爸妈吃了你种的橘子，觉得很不错。”
“那个，抱歉，我之前送给你的果子里有些是次果。”陈谌之老实巴交地回答。
陆瑾言：“没关系。”
此话一出，两人氛围又陷入了僵持，陈谌之甚至后悔为什么要请他过来，电影难看，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疏远跟和善。
“我去厕所……”陈谌之正想逃避，好远离这要死不活的氛围。
“你家橘子挺好吃的。”陆瑾言突声：“明天我休假，想去你那儿现摘买几十斤送我爸妈，你有时间吗？”
提起这个，陈谌之一下子来劲了，说：“有啊，我随时都在田里干活。”
“嗯好，明天送你个礼物。”陆瑾言眉眼弯弯，哪怕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陈谌之也能看出他的笑意。
“什么礼物？”陈谌之把尿都憋了回去，眨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他。
陆瑾言被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太近了，他稍微侧了侧身，感觉陈谌之的呼吸太烫了，回答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陈谌之哦哦两声，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电影已经结束了。桌上的炸鸡已经解决完了，陈谌之再没借口留人，送走了陆瑾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