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扶贫呢》漫野星河

5、第 5 章 你衣服给他

　　接连一周，陆瑾言正式上了班，陈谌之也就不得不忙于自己的事，早出晚归地扎进了果园里操办农活。

　　既然是搞农业，那就要遵循自然规律。也就是说，身为老板的陈谌之也不用每天都在守在地里看护果树，顺其自然等果子长大；偶尔露面去张罗本地的农民帮忙干活，喷农药，除草之类的就可以了。

　　但他偏不，反而跑得很勤，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埋头苦干在地里当勤农。

　　好歹干了有五年，陈谌之的树苗都成型了，种出一批好果的流程他自然心知肚明。

　　头两年确实很难，从选址、定植、养根，到长树、促梢，来来回回折腾了有整三年，到了第四年才挂果，然后第五年才步上正轨丰收、稳定产果。

　　树苗长成后，一年下来的活儿也就简单了，先修枝，剪去老弱枝，保证枝干通风透光。接着，定时定点一年上四次肥料，再请本地农民喷农药防虫害，然后就等到1、2月份果子成熟采摘了。

　　总而言之，万事开头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陈老板对未来充满期待，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天，刘海东开着他心爱的奥迪车路过了陈家湾，远远地就看到了扛着锄头挖呀挖的陈谌之，他深感佩服，被发小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深深打动。

　　片刻后，陈谌之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听到了刘海东的啧啧声：“瞧你这劲儿，怕是比土地公还勤快。”

　　“少废话，来干什么来了？”陈谌之正忙着给果树修枝整形，没空陪刘海东掰扯。

　　刘海东站大马路上对陈谌之招手，说：“送你几只小鸭仔养，你要不要？”

　　陈谌之：“送我还是让我养大？先说，你让我养的话得出饲料钱。”

　　“送你送你，我奶奶本来只想买四十只的，老板懒得守摊偏又送了她五只，给我了。”

　　刘海东走到后面打开车子的后备箱，说：“你也别只顾着种橘子，人家大老板都是农牧结合，上边种树下边养殖，鸡鸭鹅都养，还能帮着除草，你也搞起来呗。”

　　“行，我过来。”陈谌之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但电话还没挂，说：“你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当初诓我来种橘子怎么说的，哎呀只要三五年后树长成了，果子拉到金堂一卖，年入百万轻轻松松不是梦……现在呢，老子亏得裤衩都不剩了！”

　　“别丧气嘛哥们，任何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你不能一口气说成个大胖子对吧。”刘海东又是那老一套安慰人的话，听得陈谌之是有苦难言有气难泄的。

　　要说他不后悔？那肯定是没有的。
　　毕竟他可是抵押了家里唯二的一套房，将近两百万投进地里就为了种好橘子。

　　虽说果子是出来了，可是很普通。外观、口感、大小都跟市面上的大差不差，跟竞争产品拉不开什么差距出来，也就卖不出高价，只能薄利多销。

　　他目前就是，勉强能将生意周转下去，但就是赚不了钱。

　　“你丫的死！”陈谌之到了马路边上，真恨不得扇怂恿自己来创业的刘海东几个耳光，假把式地吓了吓他。

　　“别别别，谌哥我错了我错了。”刘海东立马双手求饶。

　　后备箱打开了，小纸箱里装着五只小鸭子，还是黑嘴壳的江苏麻鸭。陈谌之见之，气消了大半，果然人看到小萌物就是会心情变好的。

　　“行，多谢了。”陈谌之愉悦收下。

　　他俩又简单聊了两句，正要分道扬镳，突然听得马路尽头传来两声滴滴声，两人齐齐看过去，是陈家湾村委会队长陈秀华大娘，骑着一辆小电驴直直地驶过来。

　　后座上载着几天不见的陆瑾言。

　　小电驴停下，陈秀华主动攀谈道：“你俩搁路边干什么呢？”

　　“刘海东送我鸭子养呢。”陈谌之冲他们显摆了下手里的纸箱子。

　　今天的陆瑾言带着眼镜，挺直的鼻梁支撑着金丝架子，弯而长的睫毛在眼尾投射下阴影，在陈谌之眼里更显得格外美貌。

　　他心间微动，问：“陆支书还记不记得穿了我衣服，什么时候还我？”

　　“今天才想起。”陆瑾言提起了怀里抱着的塑料口袋。

　　刘海东以一种惊奇的眼神看去陈谌之，几乎难以置信：“你把你衣服给他穿了？”

　　他不是有洁癖么？要知道，陈谌之同学以前可是连跟室友住一间寝室都会受不了的男人厌烦症。
　　也是够奇葩的病。

　　“怎么？”陈谌之别了刘海东一眼，接过了陆瑾言递来的塑料袋，说：“我觉得陆支书干净。”

　　刘海东这下懂了，他暗自瘪嘴，心说你丫就是有歧视，而且是嫌弃我们农村人的地域歧视！

　　看他俩反应，陆瑾言也就猜到了这位多半就是陈谌之口中怂恿他来农村创业的发小。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照面，接着被陈大娘的小电驴载走了。

　　陈谌之眼睁睁看着，没多问，但下意识掏手机就给陆瑾言发了消息，说：你来陈家湾干嘛？
　　陆瑾言没有秒回。

　　“他谁啊？”刘海东狐疑地扫视过陈谌之手机的聊天界面，看见他俩自加上好友后还是第一句话。

　　“高龙镇新来的村支书。”陈谌之正经回答，在心里却默默给他安了个别的身份，比如男朋友暗恋对象什么的。

　　“你不是有厌男症吗？怎么舍得把衣服给他穿。”刘海东戳了戳他胳膊。

　　陈谌之呵呵干笑，冲他比了个鬼脸，说：“只是厌你而已。”

　　“切～谁稀罕穿你的衣服。”刘海东哼了声，转身上车，留下一句走了就驱车离开。

　　陈谌之又回了地里找工具修枝，片刻后，手机震动，他立马拿出来看，陆瑾言回复他了。

　　-走访。
　　-陈家湾不是有家独居老人嘛，村委会这边得时不时来看看老人家走了没有，慰问几句。

　　陈谌之回了个哦字，还想跟他聊点什么没找到话题，正好看到了脚边一筐次果，也就是长得不那么好看卖不出去的，他发语音道：“走的时候说一声，我给你提一口袋果子你拿回去吃。”

　　那边的陆瑾言本想拒绝，自己都是来干扶贫工作的，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占他便宜。可是一想到陈谌之那张娃娃脸，他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也请他吃顿饭，礼尚往来嘛。
　　于是他敲了嗯字发过去。

　　就这一个字，搞得陈谌之在田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收了手机，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仿佛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陈老板怎么了，这次赚大发了？”另一个同样在地里帮着干活的老农民对他笑，露出了抽烟多年的黑牙，胡子拉碴，皱纹遍布，整张脸黑里透红，一双眼掩在草帽下边，精神抖擞。

　　陈谌之：“没有，就只是平账了。”

　　这也是陈家湾里的高龄老人，不过并不孤苦，妻儿健在，身体也好，都八十岁了还活蹦乱跳的，每年农忙起来比年轻小伙子还要上劲，甚至是陈谌之的五星老员工。

　　“今天中午到我家吃饭去？你郭大娘都煮好了，刚还跟我打了电话。”陈大爷正用工具锯断一根粗枝丫，热情地邀请他。

　　说起来，陈谌之这五年里，受到最多的照顾一是来自街道办事处的书记万春兰，二就是陈家湾本地农户陈大爷和郭大娘。

　　两人老当益壮，吃苦耐劳，哪怕四个儿女都出息了也坚持自给自足，帮陈谌之的果园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可谓是村里出了名的老来青。

　　“行。”
　　陈谌之不是高龙镇的，是隔壁白云镇的人，按理说在本地没熟人，做生意会难些，可陈大爷郭大娘待他就像自己的孙儿，三天两头请他吃饭，还给他出谋划策，他这才坚持了下来。

　　临近中午，日头也渐渐烈了起来，陈谌之跟陈大爷扛着工具回家，在七弯八拐的水泥路上碰见了走访完毕的陆瑾言和陈秀华。

　　“秀华，一起吃饭去？”陈大爷远远地吆喝道。

　　“不了，吃过了。”陈秀华不好意思，撒了个谎，其实她还没吃午饭。
　　陆瑾言也说：“不了。”

　　陈谌之见着陆瑾言，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放下了身上的背篼，拿出里面满满的两口袋耙耙柑，欲盖弥彰地先递给陈队长，说：“秀华姨，来，拿一口袋回去吃。”
　　“喏，陆支书，你也是。”

　　陈大爷调侃他：“你小子还会来事儿哈，人陆支书才来多久你就开始攀关系了。”

　　“哪有，陆支书昨个帮我搬了货，这儿的果子又不值钱。”陈谌之说。

　　陆瑾言愣着没接，倒是陈秀华，毫无负担地就接了下来，笑嘻嘻地说：“应该的，应该的，简单帮个小忙，又不累。”

　　于是陆瑾言也接过了陈谌之的好意，对他礼貌一笑道：“谢谢。”

　　几句客套话后，各自奔忙。

　　晌午。郭大娘在厨房里炒菜，陈大爷抽起了他的叶子烟，等着开饭的陈谌之百无聊赖，点进了‘云淡风轻’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可见。

　　是一个人滑雪的照片，背景天蓝云清，应该就是陆瑾言本人。

　　陈谌之推断，他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陆瑾言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穷大的。

　　正看着人照片，有联系人发来了消息，居然是陆瑾言主动搭话：
　　-（图片）
　　-吃了两个，里面没水分。

　　陈谌之秒回。
　　-这些是没卖出去的次果，哈哈，又称太阳果。

　　良久，陆瑾言再没有回复。
　　陈谌之还以为他计较，有点失落。

　　按理说，他应该对陆瑾言相忘于江湖了，毕竟也没事让他俩必须有交集，所以想套人近乎的陈谌之对着输入法迟迟开不了口。

　　“菜好了，来吃饭了。”郭大娘端出了她最为拿手的回锅肉，陈大爷往院坝里唾了一口唾沫，洗手去了。

　　陈谌之去厨房拿了碗筷，回来时，见到陆瑾言又给他发了一句：
　　-我打算在高龙租房子住，你有没有人脉知道的，推荐一下。

　　陈谌之一喜，想起了他隔壁带孩子上小学的大姐，她本来就是陪读，这下孩子要去城里上初中，多半就不会租房子了。

　　他几乎是秒回。
　　-有啊。
　　-稍等，我问问我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