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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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别下车。”陈谌之对陆瑾言扬了扬下巴，“走吧，我正巧也要去陈家湾，顺路。”
到陈家湾需要下个很陡的坡，再转个弯儿才到李老五的家，万春兰一路上跟陆瑾言交代着背景：
原来是李老五他家门外的电线掉大马路上了，有安全隐患，村委会请了电工师傅来修，让他自己出钱，结果他不干，于是这事就僵持了下来。
于是万书记把人电工都叫上了，就是想着今天好劝劝他顺便把这事了了。
“这事儿也归你们管？”陈谌之好笑，从后视镜里瞥了陆瑾言一眼，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万春兰：“乡镇上的干部是这样的。小陆？”
“嗯？”陆瑾言看了过去。
“要适应。你看陈老板就知道了，来之前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大学生，结果待了几年后，现在晒得比我还黑。”万春兰调侃道：“到时候让你干这干那的，可别怕吃苦哦。”
陆瑾言点点头，其实他是有心理准备的，早在读研究生的时候，他就有看大学同学回家乡扶贫的在群里吐槽，说是帮村里不出去工作的懒汉扫猪圈……
可谓是充分地践行了为人民服务。
“不会。”陆瑾言在后座拍了拍陆瑾言的肩，说：“陈老板，加把劲，争取做大做强带飞整个高龙镇GDP，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人大代表呢。”
陈谌之：“陆支书，你说得简单，我都奋斗了有五年了，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儿。万书记从第三年起就帮我卖果子，你不妨问问她现在的生意有多难做。”
“是啊，小陈也算尽力了。”万春兰叹了声说：“没事，坚持，已经都第五年了，说不定哪年收成好就回本了呢。”
“你真有实力。”陆瑾言突然凑过去附耳低声，对陈谌之讲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陈谌之本想问他什么意思，陈家湾到了，下了坡拐了个弯儿，李老五李明凯的家近在眼前，儿子李小五正光着脚抓着只小鸡仔玩。
附近停了辆面包车，两三个身穿工作服的人驻足，面对已经断掉的电线杆热烈讨论。
万春兰停了车，问了句李老五在哪儿，得一个人指路，原来缩在屋里看电视，仿佛失聪似的对外面的嘈杂充耳不闻。
她刚踏上李老五家的院坝，就见着他抄起一包卫生纸猛地砸过来，怒声：“不要想着喊我出钱！我凭什么要花这个钱？这电线是你们政府牵的，陈家湾那么多户人家，要重新排也应该是一起出钱！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
万春兰被那坨卫生纸吓了一跳，再抬眼，脸上都带有几分怒气，呵斥他：“哎李老五，早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是你家门口这棵核桃树长歪了，让你搭梯子给枝丫锯了你偏不听，这阵子把电线杆戳了下来怪谁？还说不是你的责任，这事也是做得出来……”
“这就是你每天都要应对的人。”陈谌之站陆瑾言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算是提醒他，那表情颇有种难兄难弟的一言难尽。
陆瑾言抬眼，问：“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来这儿五年了，早习惯了。”陈谌之回答：“倒是你……”
陈谌之看去气质卓然的陆瑾言，他今天没戴眼镜，可即便如此，从头到脚也都像是的书生文人的气质。
尤其是他留着的半长的指甲，很干净，没有像农民那样残留着泥土，骨骼分明，白皙修长，仿佛本来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倒显得跟乡土味浓厚的高龙镇有些格格不入。
“我觉得还好吧。”陆瑾言这句话答得有些勉强。
陈谌之看了出来，好笑：“你是哪个大城市出来的少爷，来这里实在是屈才了哈哈哈！”
这丫居然嘲笑自己。
陆瑾言嘴角轻瘪，有些不大痛快，他不做搭理，想过去帮万书记说话，却不料陈谌之先一步走了过去，跟那群电工搭上了话。
“要重新立根电线杆必须砍了那颗核桃树，他又不肯，你说这事儿闹得。”
“一块水泥桩子而已嘛，花不了几个钱，就几十百块，这都不愿意，啧啧……”
陆瑾言没听真切，他刚上院坝，还没开口说话，仅仅是被李老五看到了，就对上了他愈发暴跳如雷的恶劣情绪。
他甚至冲了出来对陆瑾言破口大骂：“嚯，有本事了你，地皮都没踩熟就跑来当好人了！我跟你说这钱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哪怕让你姥爷陆老二来了我也这么说！”
“……”陆瑾言有点动气。
这事儿跟他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而李老五越说越来劲，尖声：“狗娘养的，你陆老二当初不就是多缴了两万块钱有了社保，倒回去几十年，还是跟我爸一样在田里捡牛屎，我呸！你小子也是，别以为当官了就了不起，牛鼻子插大葱——装相！”
这一套套的胡搅蛮缠，骂得陆瑾言是哑口无言，他越是生气越是没脾气，整个人跟脑袋宕机似地愣在了原地。
对于陆瑾言的家教来说，这题严重超纲了，他没想到好歹是喊表叔的亲戚，怎么会会骂自己骂得那么脏，一时间招架不住，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陈谌之注意到了陆瑾言的局促，觉得他人还挺表里不一的，长得很成熟处事却很生涩，当下就决心帮他解围。
“哎哎哎说什么呢。”他快步过来打断了李老五的施法，冷声：“我说李五叔，你也是那么大岁数人了，小五都快上初中了，怎么还玩死皮赖脸那套。不就是几十块钱嘛，实在不行你就找我借钱，我勒紧裤腰带也会帮你的。”
李老五像是没料到他也在，当即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毕竟他看不起这个野心勃勃的大学生，私下里也不止一次嘲他陈谌之矮矬穷，这下让他来看自己闹了这么个大笑话，这滋味不好受哇。
“多少？我替你出了。”是陈谌之一贯的作风，开口总是壕气十足，让旁人误以为他是个大款儿。
“谁稀罕你出钱。”李老五瘪嘴。
“是嘛，一根电线杆子就几十百块钱。”有个电工在一旁起哄说：“你要是给不起，就先让这个小伙子帮你垫付了呗。”
万春兰好言好语：“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你家门口这棵核桃树长太大把电线杆挤断了，让你锯树又不肯，那就得重新立一根。”
李老五还是怏怏不乐，想争辩，但却又因为大家伙你一言我一句的一直没空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没钱！”
正当陆瑾言还以为李老五还要撒泼，结果见到陈谌之抱起了他儿子，说：“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没有去上学，爸爸是不是没有钱给你交学费呀？”
“今天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两百块钱，爸爸不同意。”李小五脆脆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说：“全班就我一个人没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飞快地扫视了李老五一眼，那无言以对的意味深长让他浑身僵硬，恨不得当场就撕了陈谌之多舌的臭嘴。
给儿子两百块春游费都舍不得，也难怪你给不起买水泥的几十块钱。
陆瑾言斜了一眼陈谌之，心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故意让李老五难堪呢。
尴尬顿时席上脸颊，他快步过来从陈谌之怀里抱走了儿子，恼声：“我儿子的事关你屁事。”
“我替你出这个钱哈李五叔。”陈谌之说着就要掏胸兜，他面色如常，就要转身去给电工给钱。
李老五放下了儿子，气急败坏地过来拦住了陈谌之，气音：“要你管吗？老子有钱！多少？我给！”
最后两个词他咬牙切齿说出，同时恶狠狠地瞪着陆瑾言，但却忽略了旁边的万春兰，说明他看菜下碟，对万书记还是有那么丁点畏惧的。
这事就这么了了。
万春兰赞许地扫视了陈谌之一眼，陆瑾言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了谢谢。
正当陆瑾言松了口气，却见李老五抄起一根竹竿，猛地就往陈谌之身上招呼，边打边说：“还不走！老子家里出了点事你就跑过来看笑话，还不滚！”
给陆瑾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去护着陈谌之，他吼声：“哎！表叔！不带这样的昂！”
“哎李老五！”万春兰还想拦，却见陈谌之打着哈哈，嬉皮笑脸地坐上了电动车，扬长而去。
于是李老五丢了手里的竹竿，看样子也只是吓吓他。
骑出去一段路，陈谌之停了下来，他往回看，电工已经拿出装备开始动工了，万春兰也卸下了大石头似的跟谁汇报，唯独陆瑾言慢吞吞地跟着他走了过来，耷拉着头，有点颓丧的样子。
“你……不适应啊？”陈谌之看出来了，他这位下乡的大好青年还没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还沉浸在知识分子上山的失落里头呢。
陈谌之：“李五叔是那样的，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好了，不会记仇的。”
陆瑾言却说：“我是在想，李小五在学校里会怎么样……学校组织春游，全班同学都去了就他没去，如果换作我，跟同学们没话题，恐怕会自卑厌学吧。”
“李老五是你表叔？”陈谌之问。
陆瑾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盯去陈谌之的胸兜，说：“借你两百块钱。”
“怎么？”陈谌之从兜里掏出来。
陆瑾言接过，转身跑去正光着腚就地撒尿的李小五，把两百块递给了他，嘀咕了几句什么。
陈谌之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家学校今天组织春游，肯定是提前收费，陆瑾言现在给他钱算个什么事儿。
不过陈谌之没阻止陆瑾言的马后炮行为，甚至这一刻，觉得透过他文弱的外表下看到了颗纯洁单纯的善心。
“他成绩很差，课本上全是鬼画符。”陈谌之提醒走过来的陆瑾言说：“而且大人都说，这小孩手脚不干净，要偷人的钱和手机。”
言外之意，觉得李小五不值得。
“那你还免费请他吃你的果子？”陆瑾言拿出手机，点开了扫一扫，说：“来加个微信，我还你两百块钱。”
陆瑾言抬眼，对陈谌之笑了笑。
“小孩懂什么，大人没教好。”陈谌之心里一甜，同意了，就这么加上了‘云淡风轻’的微信。
他颓自暗笑，好老土的微信名，一股老年味儿扑鼻而来。
“我也觉得。”陆瑾言回头望去了随地大小便的农村小孩，心里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总觉得有些叹惋。
刚才你李表叔都那么骂了你还给他儿子钱……
博爱，陈谌之觉得。
陈谌之忍下了笑意，憋回了这段话，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陆瑾言的肩，说：“走了，我送你回去上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