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扶贫呢》漫野星河

3、第 3 章 护手液。

　　陈谌之家到了，在一栋看起来老旧的危房巷子里边。左边是一整栋水泥墙，右边是几扇租户的房门，走进去不仅能感受头顶上的水帘洞，也就是邻居没拧水的衣服裤子，还能体验孙悟空被镇五指山的逼仄感。

　　“你就住这儿啊？”陆瑾言还没进屋，就已经脑补其环境的恶劣，一想到陈谌之就住这种地方，不免对他还是有几分同情。

　　陈谌之不以为然，沿着巷子走进去，在巷道尽头还养了一堆仙人球多肉，小小的空间利用得绘声绘色。

　　“对啊，我一个人。”陈谌之麻利开门，在一声笨重的吱呀声后，他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房子就展示在了陆瑾言眼前。

　　窗帘没拉，整间屋子光线暗淡，客厅椅子散乱叠着几件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饭菜还有油味，除此之外，味道还不算难闻。

　　桌面上零散摆着几本书，内容都是有关果农种植的，陆瑾言心说他还真下了苦功。

　　小是小，但应有尽有，陈谌之打理得不错，不至于像某些三和大神直接垃圾成山，下不了脚。

　　“你爸妈呢？”陆瑾言问。

　　“我爸死了，我妈改嫁了。”陈谌之开了灯，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纸杯出来，搁饮水机下边接了两杯热水，想是他俩刚吃了烧烤口渴。

　　见陈谌之沉默，陆瑾言以为他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好再问。他打量起屋子里的装修来，觉得过分朴素，甚至艰苦，连台电视机都没有，唯独厨房里正滴水的水龙头清晰可听，暗示着这间屋子平日里的冷清和僻静。

　　唉，也是个可怜人。陆瑾言心想。

　　“我把城里那套房子抵押了，全部的钱都投到田里去种橘子了。”陈谌之递给陆瑾言水，自己的半张脸则挡在了喝水的动作里，不知道也是不是对自己的冲动在后悔。

　　陈谌之撩了把头发，把他的微分碎盖破坏了，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惨不忍睹。——今天是第五年了，也是我唯一账平了的一年。”

　　“哦不对，修枝的钱还没给人家……”想到这里，陈谌之脱力般倒在了自己的小沙发上，在陆瑾言哑然气氛即将尴尬的一瞬失笑道：“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你说，我这算不算栽了个大跟头啊？”

　　“没挣到钱算，挣到钱了就不算。”陆瑾言喝了一口水，没话尬聊：“你当初怎么想着来搞农业的？”

　　“就是不想上班，碰巧遇到我发小，我们一起出去吃饭聊到这里，正巧我当时没工作，于是就一拍而合，跑来农村创业来了。”

　　陈谌之歪着身子，单手撑脸，那表情里颇有些无奈还有遇人不淑的悔恨。

　　当然，以上都是陆瑾言猜的，毕竟陈谌之那张娃娃脸太纯，让陆支书总对他抱有慈父般的同情。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想不想洗澡，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陈谌之起身，还不等陆瑾言回答他，说着就去房间里找衣服去了。

　　陆瑾言闲来无事，起身就在屋子里来回溜达，他扫视一圈，在玻璃桌面上看到有瓶D字开头的饮料，他也没多想，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然后发现——Durex Play Pure，杜蕾斯润滑液。

　　不是，这什么意思？！
　　陆瑾言一个手抖，脑子里顿时五颜六色产生了黄色垃圾。

　　正巧陈谌之拎着衣服出来，吓得陆瑾言赶忙把那瓶罪证放了回去，他尬声道：“啊哈哈，不好意思……”

　　“哦，那护手液，你用呗。”陈谌之落下一句，把一套干净衣服搁小沙发上，转身又进了房间，头也不回说：“你要洗澡就去吧，我再给你也找床被子，这天气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护手液是什么鬼……
　　陆瑾言以为他多半不认识这英文。

　　陆瑾言汗颜不已，开始怀疑陈谌之的智商。他酝酿良久，最后决定装作不知道这事，以免待会又引起什么不好说的尴尬话题。

　　不过，陆瑾言心想，润滑液当作护手液，岂不是用过之后还得再洗一遍，难道他就没有怀疑过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陆瑾言洗完了澡并且换上了陈谌之的衣服，出门后，他则看到更令他震惊的一幕——陈谌之不仅用他的‘护手液’擦手，而且还用来护肤……

　　“你那是什么表情。”陈谌之揉搓着自己的脸，说：“没见过男的用护肤品？这个很好用的，我发小送的。”

　　你发小跟你有仇吧。

　　陆瑾言扶额，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陈谌之“你要不来点”的好心建议，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子。

　　“你大专的？”陆瑾言好奇。
　　陈谌之不服气了，说：“我正儿八经的一本毕业。”

　　“那你……”陆瑾言艰难开口道：“你要不要搜一下你‘护手液’的全称？”

　　“怎么？”陈谌之愣了几秒，然后后知后觉道：“哦！你说这个杜蕾斯润滑液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啊！”

　　“怎么了嘛，很奇怪吗？大惊小怪。”陈谌之翻了他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陆瑾言觉得他这个表情显得特别可爱。

　　陆瑾言玩味一笑，逗他说：“别人用来抹屁股的东西你用来抹脸，怎么不奇怪。”

　　“……”陈谌之一僵，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从来被小伙伴喷话唠的他脑子骤地卡壳，面对陆瑾言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毫无招架之力。

　　他耳根微红，嘟囔着就回了房间，说：“算了，懒得跟你说，睡觉了睡觉。”

　　*

　　一夜好眠。

　　次日，被敲门声震醒的陈谌之猛睁眼，一摸，旁边已经没了陆瑾言的踪影，他一掀被子起身，还没下床，就听到了发小刘海东的大嗓门。
　　“陈谌之！醒了没？我车钥匙给我！”

　　“来了来了。”陈谌之抓起床头上那串奥迪车钥匙，开门递给了他。

　　刘海东个头更高些，同样奔三的人，跟陈谌之不同的是，他已经胡子拉碴，活脱脱的中年大叔形象了。

　　“哥们不是吧，你怎么越长越显年轻了，整天田里风吹日晒地都没把你给催熟。哎，你要不照顾照顾我家生意，吃几斤猪饲料长长肉嘛。”

　　刘海东笑了，肉脸动起来好像一张饼，五官仿佛车祸现场般灾难。

　　陈谌之对上他的脸，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瑾言。

　　帅哥果然赏心悦目。

　　“拿上你车钥匙快滚。”陈谌之才懒得给他好脸，在屋里找到之前借他的奥迪车钥匙，一给就闭门送客。

　　“嘿，没良心的，把我车开坏了才找你说事。”刘海东临走前嘟囔了句。

　　主要是陆瑾言出去了，陈谌之不想让他回来时碰见刘海东。

　　要说陈谌之这个人啊，大概是有点受虐倾向的。上高中那阵，他就喜欢上了军训的总教官，虽然人根本不是带自己班的，总共也没见几面，但他就是情窦初开。

　　不仅如此，在一次偷懒被逮到罚蛙跳，别的同学都叫苦不堪时，他甚至还有心思觉得近距离接触了总教官——好！帅！好！爱！

　　综上所述，陈谌之是个死颜控，而且是遇到帅哥就会智商下降的舔狗。

　　所以昨天他在陆瑾言面前的一系列傻事也是情有可原了。当然，他是真把润滑液当护肤品用的，不是为了吸引帅哥的注意力，仅仅是听说保湿效果好。

　　回到现在，陈谌之看到了陆瑾言昨天的衣服，知道了他说不定待会儿还会回来，于是跳去房间里的等身镜子前，冲着另一个自己整理着发型，打算把自己捣拾得更体面些。

　　这就是所谓的男为悦自己容了。

　　等陈谌之用夹板烫好发型时，陆瑾言也正好推开了他家房门，人进来，还是穿着他给的衣服，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两杯豆浆。

　　陈谌之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底升腾起一股幸福感。

　　陆瑾言：“来，吃饭吧。”

　　“你手机修好了？”陈谌之问。

　　陆瑾言：“对，修好了再给的钱，这儿换个屏倒是比城里要便宜，我只花了两百块。”

　　陆瑾言把早饭放桌上，伸出指尖去解打成结的塑料袋，外边还挺烫手，他动作小心翼翼地，显得格外斯文。

　　于是陈谌之伸手，一下子就撕开了塑料袋，还叭叭地说：“哎呀矫情得很，就这你还怕弄坏了呢。”

　　结果用力过猛，搞得两个包子滚了出去，没看住给掉在了地上。

　　“……”陆瑾言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皱了皱他好看的眉毛，说：“你这人真的考上了大学？”

　　家教并不允许陆瑾言说脏话，于是他哪怕是实在生气，也只会口吐莲花，说不出什么攻击力过强的词语。

　　“真的啊。”很显然，陈谌之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骂自己脑残，居然还搁屋里要去找他的毕业证书出来证明，“不行我拿给你看。”

　　“……”陆瑾言扶额苦笑，“不用了，快来吃早饭，待会儿我得上班去。”

　　“也对，我送你。”陈谌之主动又热情地当起了陆支书的司机。

　　天气很好，今天一大早就能看见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有麻雀飞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闹着，一辆小电驴载着两个人从街道飞驰而过。

　　陈谌之打开了他的话茬子，问：“陆支书，你成都的，怎么跑到我们乡镇上来了？”

　　陆瑾言：“一战没考上呗，只能退而求其次跑来造福家乡了。”

　　陈谌之：“哦，那待遇怎么样？”
　　陆瑾言：“还不知道，我昨天下午才来，今天正式报道上班。”

　　两人无话。其实陈谌之很想再多跟他聊聊，但可惜街道办事处已经到了，陆瑾言得上班去了。

　　他才刚一下车，就遇到万书记万春兰骑着电动车过来，火急火燎地招呼陆瑾言说：“小陆啊，来得正好，陈家湾李老五家门口的电线杆断了挡着路，得找人修。你跟我一起去，熟悉熟悉我们日常工作，他那个人牛脾气犟得很，我多个人多张嘴好劝劝他。”

　　“李明凯。”陆瑾言心说巧了，这不是我李老五李表叔嘛，他回答说：“好。这阵就去吗？”

　　“哎万书记，多张嘴的话你叫上我呀。”陈谌之主动请缨，道：“既然是我们陈家湾的事儿那我也要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