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慈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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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陈谌之就出了院，主要是他去护士台问了，多住一天就得多收一天的钱，对他这个穷头老百姓来说，这钱还是能省则省。
当他抱着自己的石膏右手回家时，就惊讶地发现陆瑾言搬了根小板凳正蹲他家门口喂鸭子，神情温和，表情恬淡，很有人夫感。
但陆瑾言在发呆，因为陈谌之彻夜未归，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他跟漂亮妹子出去开房风流一夜的戏码。
“你……”听到脚步声，陆瑾言抬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也就胎死腹中，最后变成了关心，“你怎么受伤了？”
“昨个去了趟田里，回来雨大，半路车轮打滑给摔断了手。”陈谌之说。
陆瑾言没起身，问：“还疼吗？”
“不疼，麻药劲还没过。”陈谌之错身掏出钥匙去开门，陆瑾言也拎起他装鸭子的铁笼进了去。
陆瑾言：“我今个是听万书记说陈家湾有条马路山体滑坡了，你的果树……”
“嗯，是倒了一片。”陈谌之瞅了瞅时间，他打算待会散步去田里看看果树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瑾言的错觉，他总觉得今个的陈谌之对自己冷淡了很多，他还以为是人受了伤情绪不高。
事实却是，陈谌之很想知道陆瑾言去拿快递时跟李宏聊了什么。
李宏是陈谌之玩社交软件认识的，他人挺仗义，就是玩得太花，或0或1都来者不拒，以至于陈谌之都不是很想跟他有过多交集，但他确实又是唯一一个知道陈谌之性向的人。
陈谌之交友虽然来者不拒，但他人其实很保守，从他母胎单身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挑剔的人，慕强又别扭。
“你还有事吗？”陈谌之来了这么一句，陆瑾言一怔，才意识到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难得，陆瑾言心里一沉，毕竟自他接触陈谌之人就一直对自己很热情。
“没事。”陆瑾言指了指他的小鸭子，“你的鸭子我已经找饲料喂过了。”
本该走的，但陆瑾言却磨磨蹭蹭，问：“还没吃晚饭吧？我看你手受伤了，要不我给你做顿饭。”
这下轮到陈谌之意外了，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没吐出一句话来，反观陆瑾言已经进厨房找菜忙活起来，甚至已经在放水淘米用电饭煲煮饭了。
搞不懂这人。
一点脾气没有，对谁都温声和气，还老是操心烂泥扶不上墙的捣蛋小孩，像个书读傻了的翩翩君子。
“你今天拿快递认识李宏了？”陈谌之藏不住心事，所以干脆直接问他。
“李宏，”陆瑾言头也不抬切着菜，说：“哦，就是那个寸头。怎么了，你认识他？不对啊，我拿个快递的小事你们也当作消遣？”
嗓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陈谌之发现自己就讨厌他这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甚至上次浴袍掉了，他都一脸镇静地捡起来，完全无视了陈谌之这边的心潮澎湃。
“他是同性恋。”陈谌之说。
与此同时，陆瑾言切菜的刀一顿，但是很快，他又掩藏了情绪继续动作。
陆瑾言说：“哦，这样啊，也没什么，反正跟我没关系。”
陈谌之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奈何陆瑾言菜切好了，起锅准备烧油，问自己清油在哪里。陈谌之给他指了指，接着就看他动作行云流水，给自己炒了一锅香喷喷的青椒肉丝。
话题又被打断，陈谌之脑子里百转千回，那些呼之欲出的话最后还是没能出口。
将菜端上桌的陆瑾言取下围裙，说得亲切又自然，道：“反正你也不方便，要不这几天都到我家里来吃饭？”
“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陈谌之低声喃喃了句，陆瑾言听到一个抬头，眼里似乎带上了一抹无辜，说：“这就算好吗？”
“对。”陈谌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呱呱地说：“除了我爸，没人给我做过饭，就连我妈也没有，现在的她也更不可能了。我从小也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总之大部分时间就是一个人过，别人对我好一点我都会记着，我很容易感动，也很容易喜欢上对方。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陆瑾言眼尾微弧，整张脸似笑非笑，但给人一种老谋深算胸有成竹的感觉。
“所以……”陈谌之总觉得他看透了什么，但不说，又或者是等着自己说。
陈谌之开不了口，于是话锋一转问：“所以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陆瑾言回答，他单手把玩着自己的车钥匙，垂下眼眸的一瞬颇有些遗憾。
陈谌之开始吃饭，由于用的是左手，用筷子很是困难，陆瑾言注意到了，赶忙给他找了根勺子递过去。
叮地一声，电饭煲里的饭好了。
陈谌之用勺子却舀不起菜，正头疼，陆瑾言拿碗替他盛了碗饭，过来顺势接过他手里的勺子准备喂他。
“……”陈谌之忍无可忍，为他毫无理由的暧昧想找到答案，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啊？”这下轮到陆瑾言听不懂了，“病人啊。”
陈谌之有点生气，他别开脸，恼火至极，气鼓鼓的样子看乐了陆瑾言，他甚至上手把陈谌之的脸给别过来说：“别闹，认真吃饭。来，听话。”
嘴边递来了一勺米饭。
陈谌之发现了，他表情里带着十足的恶趣味，还带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慈父感，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什么萌物了似的。
“你在想什么？”陈谌之隐有怒气。
殊不知，在陆瑾言眼里，他那张娃娃脸天生不带威慑力，除却皮肤黑了点，但也是明目皓齿，哪怕生气也给人以小猫撒泼的淘气感。
“没什么。”陆瑾言轻笑了声，然后敛了笑意，心道觉得你挺可爱的。
陈谌之最终还是接受了陆瑾言的照料，但就是满头雾水——那人总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慈祥。
没错，就是慈祥。
这还是自打陈谌之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喂饭，吃得他是别扭难堪，再对上陆瑾言那张淡定平静的帅脸，搞得人更是心脏狂跳，搅乱一池春水。
终于吃完了，陈谌之暗自松了口气，甚至都有些不敢看陆瑾言。
“天都黑了啊。”陆瑾言还帮陈谌之洗了碗，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缩在沙发里犯困的陈谌之。
他个子不矮，也并不瘦削，但偏偏窝在沙发上给人以很小的一只，正在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俊秀无暇，无端迷人。
陆瑾言心间一动，路过离开时还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勾唇一笑，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这动作害得陈谌之一个激灵，睡意都给惊没了，关门声咔哒响起，留下他一个人耳根发烫，心潮难平。
*
第二天，陈谌之起了个大早，天都还蒙蒙亮就睁开眼洗漱完简单吃过早饭就往田里赶。
他骑着小电驴到一处高处的土坡，刚好能俯视陈家湾那块山体滑坡，路已经大概被清理出来了，但就是苦了他周遭的树苗，东倒西歪尸横遍野的。
陈谌之叹了口气，将电驴停到附近，走近了受灾区打算仔细瞧瞧果树，这阵手机震动，居然是陆瑾言发来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是张照片，他家的门把手上挂着一笼小包子。
-给你买了早饭，记得吃。
这赶脚，像极了上学时男生送给暗恋女生的小礼物。
看得陈谌之是心潮澎湃，感觉那句简单的话都泛上温度，他回复说：
-我已经吃过了。
陆瑾言：那留着明天吃。
陈谌之没回复了，但在这边心情大好，正巧天边升起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出来，金光熠熠，美不胜收。
他换上筒靴，沿着马路去了陈大爷家，正巧碰上他们也早起要去山上除草，老人家精神头十足，老远就招呼道：“小陈啊，这么早？”
“对，我来借个锄头去把我那些被埋了的果树给救出来。”陈谌之说。
陈大爷耳朵不好，取下嘴边的短烟杆冲陈谌之“啊？”了声。郭大娘则大声地提醒老伴说他借锄头，同时对陈谌之说：“你去吧，门没锁。”
“好。”陈谌之道了谢，走过一段碎石泥路，见到了郭大娘家的大铁门，他刚推门而入，见着个眉清目秀的妹子从里屋走出来。
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样子，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端详了陈谌之好一阵，说：“陈老板好。”
陈谌之也回了句你好，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锄头，问：“你就是郭大娘的大孙女，毕业了？”
“对，毕业了。”大孙女还挺健谈，她似乎是听过陈谌之的故事，有心跟他接触，说：“陈老板，你也是大学毕业对吧，真的都已经干了五年农业了？”
“是啊。”陈谌之说，“怎么，想打听打听以我为戒，免得重蹈覆辙？”
“这倒不是。”大孙女笑嘻嘻地说，“我也毕业才没多久，这不是迷茫嘛，还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呢。”
“考公呗。”陈谌之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她聊下去，“加油，年轻人！我要去地里刨土了。”
陈谌之说罢就扛上锄头出了门，他径直地往山体滑坡那儿走去，没一阵，大孙女就从身后追上了他，她换了身工装，脚上也穿着筒靴，说：“哎陈老板，下次你要是摘果把我也叫上呗。”
“好，你来就算你一个。”陈谌之边走边说，他看去这个大孙女，竟然也扛上了把锄头看样子也要下地。
大孙女说：“那边不是泥石流压坏了你好些果树苗嘛。走吧，一路，帮帮你，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好，谢谢。”陈谌之对她一笑。
两人并肩到了现场。雨虽然已经停了一天，但田里的烂泥还是湿的，一脚下去陷了半只腿，甚至拔都拔不出来。
原本兴致勃勃的大孙女顿时苦着张脸，明明她连锄头都还没挥。陈谌之正心想是不是得联系挖掘机，忽地，不远处就传来链条碾地的笨重机械音。
他一抬头，率先看到了陆瑾言的宝马，窗户大开，只见那人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不可一世地冲自己扬了扬下巴，他朗声说：“都让让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陆瑾言把车停靠在前面，刚一停稳，万书记万春兰从副驾驶座下了车，她给挖掘机里的那哥们打着手势，说：“小心，别开到沟里去了！”
-你叫的人来？
陈谌之给陆瑾言发着消息。
陆瑾言站得离他不远，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回复：我提了一嘴而已，本来镇上也就打算帮忙清障的。
陈谌之倍感幸福，敲了个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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