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我觉得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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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言关上门，表情才渐渐松动下来，流露出罕见又难得的疲惫，他倒在床上，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唐突了。
最近忙着工作，都没跟家里人联系，不过即便联系也说不出个什么花儿来，无非就是努力工作，爸妈这边在帮你物色好的姑娘好成个家。
对，成家。
他爸妈说，你现在工作稳定，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完成人生大事了。
陆瑾言揉了揉眉心，他讨厌这个词，就好像一种既定的事实，他必须跟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蹉跎一辈子，就只是为了有个家，再生个孩子，了此残生。
所以这种时候，他反而羡慕起无父无母的陈谌之起来。
自由？洒脱？任性？
陈谌之身上有一种气质吸引着他，那不属于从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陆瑾言，谁叫他是个好学生、好儿子、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亲朋好友嘴里的标杆。
他不能做出格的事。
哪怕心中有一团火在烧，陆瑾言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来这个小镇，他虽然觉得不甘心，但同样有时也会生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不用再活在爸妈眼皮子底下了。
手机震动，是彭飞。
陆瑾言点开一看，果然，他又在絮絮叨叨高中那阵的事了。
-天爷，你还真能适应那破地儿。
-你不知道，知道你去乡镇上了，于扬他们都快笑死了。
陆瑾言不想聊这些，但他还是回了彭飞：都毕业没交集了，他们怎么还是这么在意我。
彭飞：嫉妒你呗，看到曾经的学霸混得比他们差劲，顿时觉得心里没那么大落差了。
陆瑾言：我觉得还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人这一辈子还很长呢。
彭飞：今个陶静星向我打听你呢，我稍微提了一嘴，她好像还是对你不死心，甚至想去找你。
陆瑾言无奈扶额。
-求你别告诉她。
-就说我已经有对象了，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陆瑾言敲完字，就把手机扔在了一旁，深深地叹了口气打算睡一觉。
然而睡不着，正巧，外面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很快就下起了雨。陆瑾言这才想起外面衣服没收，他赶忙翻身下床出去收了衣服，正准备关门，听到了隔壁门口传来嘎嘎的鸭叫声。
陈谌之养的小鸭子，忘在门口没放回家里。
陆瑾言看它们被雨淋得实在可怜，于是提了笼子回屋。他叠了衣服，望着鸭子发呆，好半天，他才给陈谌之发了一条消息。
-你鸭子忘门口了，我怕它们着凉就先拿回家了，你回来敲我门还你。
陆瑾言本以为陈谌之在看电影不会搭理他，殊料他居然秒回了。
-谢谢。
陆瑾言玩味一笑，问他：电影不好看吗，还是妹子不漂亮？
陈谌之叩了个问号过来。
陆瑾言本想跟他聊两句，但是想到他还在看电影，还是算了，没回复人。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周遭很安静，陆瑾言正想睡一觉，耳边传来小鸭子的叫唤声，二月倒春寒，它们似乎被冻得有些受不住，抖动着毛绒绒的短毛，走路有些踉跄。
陆瑾言豁然开朗，似乎又找到了跟陈谌之有联系的理由。
他点开手机，拍了张鸭子的照片，发送过去同时说：你家的鸭子受寒了。
这一次陈谌之过了一阵才回复，陆瑾言盯着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盯了很久。
-它们还小，毛没长齐，是这样的。
陆瑾言有心跟他闲聊，脸上带了一抹恶趣味，仿佛是特地捣乱陈谌之的约会。
-我总觉得它们想你了。
那头的陈谌之眨了眨眼睛，看到这句话莫名觉得耳根很烫，在电影院如坐针毡的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有了离开的理由。
他们看的是一部烂俗的爱情电影，隔壁的何漫倒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而完全get不了的陈谌之昏昏欲睡，甚至想尿遁离开。
处于礼貌，他没有走掉。
陈谌之正酝酿说点什么，陆瑾言又发来一句消息：早点回来。
他平淡的语气没有加表情包，仿佛理所应当，像妻子翘首以盼在外忙碌的丈夫回家，一句简单的‘早点回来’让人心绪万千。
陈谌之眼底带暖，敲了个‘好’字回过去。
雨越下越大了，陆瑾言望着窗沿上的滴滴答答，头一次觉得等待是件煎熬的事情。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陈谌之的一个‘好’字，陆瑾言想入非非，所有呼之欲出的话都被这个字堵住了。
*
陈谌之的电话突然被陈秀华拨通了，他接起，听到了她焦急万分的嗓音：“小陈，你在哪里？进陈家湾的那条马路山体滑坡了，埋了你好些树苗，你快点来看看！”
“怎么，”何漫也听到了，“你要走了吗？好歹把电影看完吧，不然浪费。”
“我生意上的事，不能耽搁。”陈谌之说着就准备起身，“下次再约，谢谢你今天约我看电影。”
他起身就走，没搭理何漫脸上的不悦。
出了门才发现雨真的很大，陈谌之的右眼皮甚至也开始不安分地跳起来，他心下一沉，换上雨衣，骑上电驴就往陈家湾赶。
一路风大雨急，路边两侧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跟人招手，陈谌之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很快在一处山坡的拐角居高临下地看到了陈家湾的惨状。
还真是山体滑坡，直接掩埋了他好几亩良田，果树都压倒了七八棵，风吹得烈，山坡顶上那棵枯树还在往下滚，不知道又要损害他多少树苗。
“小陈你来啦！”陈秀华同样骑着电驴从另一个片头驶来，她没穿雨衣，浑身上下被雨浇了个透，被冻得嘴皮子都乌青了。
“哎呀这么大的雨，你不该来的。哦，是我不该让你来的。”陈秀华眯着眼，顶着雨很费劲地说：“算了算了，先回去吧，等雨停了再救你那些树，现在这么大的雨也没办法叫人来帮忙。”
陈谌之看着这无能为力的一幕，心情顿时沉入谷底，目测受灾面积大约有两三亩，而且范围还在扩大，也就是说他起码折损了有近两百棵树。
“走了小陈！”陈秀华很努力地说话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雨压过去，她吼声：“等雨停吧！”
陈谌之点点头，跟陈秀华一并折返，山路本就崎岖，雨线又太密，害得视线模糊，耳边竟是猎猎的雨声。
陈谌之本来骑得不快，尤其是他看到前边大路上横了根树杈，多半是被风刮断的。但突然车轮打滑，他反应不过来直接连人带车栽了出去——
撞上树时，陈谌之听见了一声清晰地咔嚓声，想必是骨头断了。
接着右手胳膊传来剧痛……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后面的陈秀华大娘吓了一大跳，赶忙停车下来察看陈谌之的情况。
陈秀华也不敢随便动他，免得二次伤害，她焦急道：“要打救护车吗？哎呀这个鬼天气一时半会他们恐怕也来不了。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陈谌之艰难地摇了摇头，就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呢喃道：“让我歇一阵……歇一阵说不定就会好起来。”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失去了意识。模模糊糊间，他看到陈秀华打了个电话，又是很久以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搀扶上了一辆三轮车。再然后，好像到了镇上的医院，陈谌之的潜意识也告诉他这下安全了，这才放心地彻底昏过去。
再醒过来，陈谌之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周遭空无一人，自己的右胳膊被打上了石膏，床头柜子上摆着一盘未开封的水果篮。
窗外阳光明媚，雨已经停了，陈谌心想多半是第二天了。
他口渴得很，想喝水，艰难起身，却发现没力气，于是又重重地倒下去，发出咯吱一声。
门口人影晃动，下一秒，刘海东推门而入，还有他的老婆张英也来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那么大雨你还去田里干嘛。”刘海东皱着眉，他看出来了陈谌之口渴，从柜子里找出个纸杯递给了张英，说：“去开水房接杯水，要温的。”
“好。”张英跟陈谌之并不熟络，但知道刘海东跟他哥们很铁。
陈谌之无奈道：“秀华姨火急火燎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看山体滑坡，我也没多想就去了。”
“又是为你的果树吧。”刘海东愤了一眼，颇有些苦口婆心道：“我说你这是何必呢，搞农业这种看天吃饭的行当你没那个命真的没戏……之前遇到的刘老板说是一百万接你的盘你为什么临了又不同意？”
“……”陈谌之恼火地看去他。
“是，是我的错，一开始是我跟你讲的回农村发展，但我那是随口一说，谁想到你真的卖了房子来投资种果树，讲真，我特后悔。”刘海东坐他床沿，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看你亏得连裤衩都不剩，真的，哥们我挺愧疚的。”
张英进来了，把水递到陈谌之嘴边，刘海东接过，亲自喂他，说：“要不算了吧，谌哥，找个接盘的冤大头，哪怕你便宜点呢，到时候拿了钱回你的城里痛快潇洒去。”
陈谌之喝水润了润喉咙，正准备说话，门又开了，来的是他的五星老员工陈大爷和郭大娘。
“小陈啊，你好些没有？”郭大娘面容慈祥，提了一口袋苹果来，陈大爷一如既往嘴里叼着他的叶子烟。
“好些了。”陈谌之有气无力道。
“海东也在。”郭大娘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刘海东，都是一个镇的，街里街坊自然都认识。
刘海东接过，找了把水果刀削皮。
“没事儿，雨已经停了。”郭大娘耐心地告诉陈谌之，说：“你那些被泥石流压弯的树我们已经在挖了，主要是还挡了马路，万书记喊的，你不用操这个心，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陈谌之点点头，心底涌现一股暖意，他刚道了句谢，陈大爷又笑眯眯地凑了上来，用手里的烟杆敲了敲他右臂上的石膏，大声说：“痛不痛？”
“不痛，陈大爷。”陈谌之知道陈大爷耳朵不好，所以也故意提高音量回答，他笑道：“谢谢你的关心，已经不痛了。”
“不痛就好。”陈大爷把烟叼了回去，“早点好起来，我们又好给你打工，你好给我们发工资。”
话音刚落，郭大娘剐了陈大爷一眼，很是忌讳：“你就知道工资工资！”
正好，刘海东的苹果削好了，他径直递给了陈谌之仍旧健康的左手。陈谌之摆了摆手，又递给他老婆张英。
“好，我吃。”张英接过啃了起来。
几人又是东拉西扯的闲话，不一会儿，郭大娘说她还要回去种菜，陈大爷则忙要去打牌，送走了他俩后，陈谌之则郑重其事道：“老刘。”
刘海东正襟危坐抬眼看他，一般陈谌之这么叫自己，那就是有正经事说。
“别觉得愧疚，来搞农业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都五年了，最难的那阵已经过去了。”陈谌之的眼神很平静，他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需要尽力而为，接着就交给天意吧。”
“唉……”刘海东没话说了，别着脸伸手拍了拍陈谌之的肩膀，算是用沉默表达了对哥们的敬佩之情。
陈谌之：“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好。”刘海东点头，跟张英走了。
他一出门，陈谌之就努力翻身用左手去拿手机，想跟陆瑾言聊天，却见着李宏破天荒地给他发了消息。
是陆瑾言拿快递时的惊鸿一面。
-有眼光，这么帅。
陈谌之还真怕李宏看上陆瑾言了，他敲字过去，又觉得自己的口吻不对，酝酿半天后，还是决定不回。
然而李宏却又发消息过来，说：
-我跟他聊了几句，我觉得他是1。
陈谌之说不清楚是个什么心情。
他回了句‘呵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