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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别尝试推理规则 住院部的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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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的枪击案顺利告破,当天夜里灰原哀没有回酒店,而是缴费为自己申请办理了一张家属看护病房,她在那里睡了一夜,只是当天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乍然间经历这样的事情令她感到久违的危险,又或许只是因为转机和连日来的担忧让她满身疲惫。
她不愿去想自己没有睡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只是因为那个人突然出现了而已。
灰原哀第二天早上难得的没有早起,眩晕让她感到头痛,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那阵可以摧毁她神经的痛感过去。
若是外人瞧见蜷缩在被子里的她肯定也只会认为这人正在安静地睡觉,毕竟仅从她的外表来看,很难察觉她竟然在忍受这样恼人的疼痛。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这次的疼痛感要比以往持续的时间都要长很多。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灰原哀才勉强有力气起床。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甚至化了一个淡妆,这才迈出房门前往博士的那间屋子。
她跟博士简单地聊了一会天,没一会病房门就被敲响,灰原哀有些疑惑,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三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都惊掉了下巴,还是步美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了灰原哀。
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灰原哀觉得自己落在了一片云里,她拍了拍步美的背,笑出了声,而后又看见仍旧站在门外的光彦和元太,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只是没想到光彦竟然似乎比步美更先哭出来一样,竟然扭头擦了一下眼泪。
博士在病床上看见他们四人,也笑出了声音,招手让孩子们赶紧进来。
步美依依不舍地与灰原哀分开,声音略带哽咽地问她,“小哀要回来怎么也没有跟我们说一声,这样我们也可以去机场接你呀。”
灰原哀看向步美的眼神充满了宠爱,“但是我之前听某个人说松尾律师特别严厉,就算是请假半个小时也会被他狠狠地‘教训’一顿哦。”
步美破涕为笑,自然是想起了之前自己跟小哀抱怨律所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大魔王律师私下特别严厉的事情来着。
元太和光彦听到这里也纷纷笑了起来,三人把带来的鲜花还有保养品都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几人聊了一会博士的病情,没一会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昨晚发生的案件上去了。
光彦特别兴奋,但是语气里又满是惋惜,“可惜我现在还只是实习队员,昨晚那样的大场面根本没机会介入!”
“那就早点成长吧,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我们的光彦警官独当一面的。”
病房里的几人都被这句话吸引,纷纷往门外看去,捧了一束百合花穿着便服的人正是工藤新一。
光彦第一个站了起来,竟然对着工藤新一敬了一个礼,这动作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工藤走过去连忙让他坐下。
步美的视线则顺着工藤新一的身影而移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这位工藤侦探在现实生活中只见过两次,但就是那短短两面让她在后来的人生中不断产生好奇,像是某种吸引力,在诱惑着她去观察这个人。
所以她无论是报纸上的还是电视上的,只要是有关这位侦探的报道她都不会错过,工藤新一的名号越来越响亮,这甚至影响到了她大学时候抉择专业的决定,一开始她其实也想过自己要不要成为一名警察,但后来跟小哀通过邮件聊过一些疑惑与烦恼之后,她便义无反顾地选择成为了一名律师。
她虽然有些遗憾小哀和柯南都不在日本,但是又很庆幸他们都能在自己迷茫的时候,给出最真挚的建议。
如果昨晚是柯南在场的话,想必也一样会很顺利的解决这起案件的吧,步美的视线落在那位工藤侦探的背上,心里却忍不住这样想起来。
博士的病房单间,几个人便都围在博士床边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这还是这几个孩子头一次聚在一起,是他这把老骨头有些不中用,居然是做了手术之后才能让这些孩子们重新团圆。
博士的心底划过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叹息,但他还是笑了笑,忙问新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工藤道之前因为博士在ICU不能探望,昨天博士好不容易从ICU出来,可是却又遇上案件,所以只好今天重新来拜访博士了。
许是想到什么,工藤新一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灰原哀,然后又冲着博士解释了一句,“小兰昨晚被吓到了,今天我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了,而且博士昨晚也见到她了吧。”
“那孩子有心了,还给我削了苹果呢。”博士笑道。
工藤新一也跟着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手心却突然冒汗,好像有些紧张似的,这感觉太奇怪了,为什么只是坐在这个女人身边居然会感到紧张呢?
明明昨晚他甚至都抱过她了,也并没有感到过紧张这种情绪。
大概是因为今天这些孩子们也都在的缘故吧,工藤新一这样想。
他侧目见到灰原哀恬静的脸,又想到昨晚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咽了一下唾沫,这才状似关心般地询问了一句,“灰原后来没事吧?”
坐在另一侧的三个孩子都略微惊讶地看向灰原哀,就连博士也有些奇怪,不怪他们,是因为尽管他们都知道昨夜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但灰原哀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他们听。
这会工藤新一问起来,她也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于是冲着工藤回答了一句,“没事。”而后又向众人简单地解释一番。
那些惊心动魄在她口里极为平淡,博士皱眉道了一句,“还好还好,不然我可真就成罪过了。”
灰原淡淡一笑,“这又不关博士什么事情,都是应该做的。”
灰原哀说话的时候,工藤新一就那样一直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今天其实并不像这会看上去那么悠闲,住院部的案件并不是小案子,更何况昨夜他还开了枪,按照程序他今天一天都应该在办公室里写档案记录和案件汇报的,但是他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昨晚把小兰送回家之后,就立刻回了警视厅。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熬了一整个通宵处理完了今天应该上交的所有说明和文件,然后留了一张请假条,一大早就直奔鲜花店。
他一夜没睡,但依旧精神抖擞,他急切地来探望博士,甚至并不是为了博士,而是单纯的知道那个人也会出现在博士的病房里。
果然,他猜的一点也没错。
几个孩子被灰原的话给吸引住,不停地询问着昨夜在109号病房里发生的各种细节,灰原像是心情也不错的样子,把房间里几个人的情况都客观地描述了一遍,然后让孩子们来玩推理游戏,看看谁能猜出凶手到底是谁。
孩子们兴致极高,光彦第一个发言,不过也只是排除了小森诗织,元太抢着答话,他猜一定是那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石川先生,步美打断他说不可能啦,但是自己也疑惑,难道是那位叫柴崎亮的护工吗?
大家纷纷发言,灰原哀每听完一句就仰着语调,淡淡地道:“不对哦。”
工藤新一没有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一个时刻可以和他们一起探讨案件,他频频望向灰原哀,似乎是想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找到一些从前的痕迹。
等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三个孩子约好了等博士出院的时候要一起去他家吃饭,步美临走前还不忘跟灰原哀说,等她回美国的时候一定会跟松尾大魔王请好假然后去机场送她的。
灰原哀发自内心地笑开,说一定,元太和光彦也跟着附和,说小哀永远都是侦探少年团的一员,无论去哪里他们都会去送她的。
那一刻灰原哀的心被一阵感动和温暖包围,她想,这大概就是她选择抛弃掉那颗解药的意义所在吧。
尽管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但这样的果实真的很甜美。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也很向往温暖与光明的生活。
能得到这样的感情,她觉得很值得。
待到孩子们都离开,工藤却像是不打算走的样子,灰原哀抬眸问他,眼里还有明媚的欢乐并未完全消散,“大侦探今天是特意请假来医院的吗?”灰原哀适时地把视线从工藤新一并未换掉的那件衬衫领口移开。
工藤新一挠了挠头,故意略过这个话题,“其实是因为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办理,都是工作上的事。”
“嗷,这样,加班嘛,我理解的。”灰原哀眼神微眯,像一只慵懒的猫,她明明看穿了大侦探的谎言,但是却不戳穿,似乎就是很爱看他这样略显尴尬又无措的可爱模样。
工藤新一清了清嗓子,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踌躇了好一会这才发问:“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啊?”
“哦,怎么了呢?是大侦探需要我这个当事人办什么手续吗?”灰原继续逗他。
工藤新一心里却已经泛起了一些名为难受的气泡,昨夜他太过于高兴,不仅是因为解决了一桩大案件,更是因为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了一段惊喜的重逢。
但是等他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他就发现,这个人始终还是要离开的,他似乎无论如何也拦不住。
他现在甚至不能像那几个孩子一样,大大方方地对灰原说一句,小哀,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一定会去送你。
工藤新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这时灰原哀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她看了看那个号码,那个男人当真喜欢给她做保姆,每天都要查岗。
她猜大概是昨晚自己并没有去酒店休息,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灰原哀并没有避开工藤新一,接起电话放在耳边,果然赤井秀一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
“喂,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没有入住我给你定的酒店呢?”
“还是觉得有些麻烦,所以在医院重新安排了房间。”灰原哀顺手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琢磨着这会美国才刚刚晚上九点,那个男人当真是一丝不苟。
赤井秀一听到解释,又在电话里交待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工藤新一有些好奇,对面电话里那个人是谁,灰原哀自然而然的表情,抬表看时间的动作,甚至是语气停顿的节奏感,工藤新一一个细节也不想错过,他忍不住去推理,大脑告诉他给灰原哀打电话的是个男人,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一种奇怪又陌生的心慌感像一只鬼手一样抓住了工藤新一的心脏,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是你男朋友吗?”
灰原哀的蓝色眸色里闪过一丝戏谑的顽皮笑意,她摇了摇头,“是你认识的人。”
她没做太多解释,大概是太清楚大侦探的实力,这一句话其实就相当于是对工藤新一的解释了。
她的确是要离开的,这时间也许不太远了,灰原哀想到什么,嘴角边的笑容淡下去三分,工藤新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走的时候,也告诉我一声吧,如果你不想我和那几个孩子一起见面,我也可以早一点来送你的。”
灰原哀撩起眼皮看了工藤新一一眼,似乎有些疑惑,“这话是从何说起,那些孩子们也是你的伙伴,方才和他们一起聊天,你其实也很开心,不是吗?”
“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尽管这个人现在还并未离开,但他现在竟然已经在遗憾了。
“那个,其实你去了美国之后也可以跟我联系的。”他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终于对她说了很早以前就一直想说的话。
只是这句话像是被放在心底很久,像是一件明明很珍惜的衣服,但是被埋在衣柜底下太久,所以这会抖出来的时候,显得皱皱巴巴,十分委屈的模样。
灰原哀又一次感到了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很轻微,虽然还不至于让她需要现在立刻找到一张能够放松躺下的空间,但是的确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
“对不起。”她突然道歉,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的心。
“嗯?”工藤新一重新将视线落回在那张年轻美貌的面孔上,试图想要找到她因何而道歉的缘由。
灰原哀淡淡地道:“并不是刻意想要疏离你,只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伟大的前程需要奔赴,而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想要完成,我知道你一个人也一定能做得很好的,更何况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从来不是。”
工藤新一似乎并不能立刻理解灰原哀的这番话,他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他只是知道,这些话皆是出自这个女人的真心,她一点也没撒谎。
“工藤,你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你的幸运会带给身边所有人幸福,所以现在的我,也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这些年,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那个可以承受他无数个为什么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但此刻他却迟疑了。
但是灰原哀却无比清楚地知道工藤新一想要问她什么。
像是怕对面这个女人又会耍滑,于是工藤新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补充道:“别说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来糊弄我。”
显然,灰原哀并没有像工藤新一那样不冷静,她撩起短发别在耳后,脸上的笑容更盛,她眨也不眨地望进那双略显焦急的眼里,声线依旧清冷却染上一层笑意,“追寻答案不就是侦探该做的事吗?工藤,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大、侦、探、哦。”
她抬眸一笑,少女气十足,“而且,我当然是想重新活一次啊,工藤,我现在可是比你年轻不少哦。”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女人在撒谎,但是他喊不出这两个字,因为他没有证据,少女明眸皓齿,姣好的容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好像又见到了少年时代的那只蝴蝶。
那个露营日的下午,步美一直没有捉到的蓝色凤尾蝶,其实一直藏在这个人的双眸里。
可是……他现在早已经过了捉蝴蝶的年纪了。
灰原迟早要离开,要离开这块小小的土地,奔赴大洋彼岸,那里有一个与她的世界尚且密切相关的人会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照,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世界闻名的科学家,她的同学、校友、教授们都会为她感到骄傲,也许再过不久,他可能就会从光彦那个小子嘴里听到灰原哀成婚的消息,她一定不会为了婚姻而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那个男人必定也是一个与她心灵相通,对她关怀备至的存在。
身为她的朋友一定会亲手送上一份贺礼然后与她相拥,再讲出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就像是当初自己婚礼上,那些宾客与好友们做的那样。
可是为什么光是幻想到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有那么一场婚礼会等着她的参加,他的心脏就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呢?
他感觉很奇怪,可是这一次竟然再也没有任何借口能够用来搪塞。
“灰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他想不通,他是无所不能的大侦探,他的推理精妙无比,他的头脑从来清晰,可是现在,站在这温暖的阳光之下,他却想起与她分离时的那个夜晚。灰原并没有真正回答他所有的问题,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回答的资格吗?
“所以,灰原,是不是我推理错了什么?”
灰原哀很明显知道工藤新一在问什么,但是她不可能回答这些问题,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地搓了搓,“工藤,我只是选择了我自己。”
那是一个没有来由的回答,听起来十分自私,但工藤知道,这个女人骗了人。
他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开车回到警视厅的,也不记得自己在办公室里究竟待了有多久,直到专属于毛利兰的铃声将他唤醒,他才从那个略带嗔怪的撒娇语气里想起来,明天是他的结婚纪念日,但是他却连礼物都还没有准备。
幸好小兰一直愿意包容他的冒失,说是可以等他平安到家自己再休息。
他抓起车钥匙立刻开车离开警视厅,而后又去了距离最近的大商场,为小兰选购了一款最新的宝石项链,女孩子总是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嘱咐店员为他换上一款送礼的包装,又重新选购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这才驱车回家。
第二天,小兰穿上新一为她准备的衣服,特意让新一亲自为她戴上了那款项链之后,两个人才手牵着手一起去了海洋馆。
海洋馆近来引进了一些新的鱼类,整体也重新装修了一番,所以导致一票难求,小兰说新一肯定会因为工作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所以特意提前一晚就定好了来这里的门票。
工藤新一握着妻子的手,眼前划过一片深邃神秘的蓝。
小兰之所以选择海洋馆和新一约会,并非真的对里面那些生物感兴趣,只是因为她单纯地认为这里的氛围很适合约会,同样,她也已经预约好了一家餐厅,等到离开海洋馆的时候再告诉新一,这样他一定会觉得惊喜。
在小兰眼中,无论是这里的海洋馆,还是晚上要享受甜蜜晚宴的餐厅,都是奢华又美好的,这些地方都很适合约会,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她天生就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相信每个女孩子都是这样。
“是吗?很紧急吗?好,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回去看一下。”
小兰见工藤新一面色凝重,心一下子就跌落谷底,一定又是工作上的麻烦找上来了,真讨厌。
“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工藤新一对小兰感到很抱歉,“是警视厅出了一点事情,值班的前辈受了伤,现在人手不够,只能我先回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啊,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约会不就泡汤了吗?”小兰拉住工藤新一的手臂一点也不想他离开,“那你晚上还能赶回来吗?”
“不确定,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工藤新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小兰的眼睛,警视厅的前辈的确是受了伤,但其实他只需要回去做一下交接就可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临时改了主意,尽管他对小兰感到十分抱歉,但是他的脑子其实一直很混乱,从昨天就开始了。
他并不想让小兰看出自己的狼狈和疲劳,他想用工作短暂地抽离出来,然后让自己可以独自待一会,也许这样才能够有充足的时间让他整理思绪。
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推理到底哪里出了错误。
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迎来这样的走向。
明明一切都是正确的,可是计算系统却一直在报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工藤新一解决好警视厅的问题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可是他还是跟小兰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今晚回不去了,让她不要等自己,好好吃饭,然后早点睡觉。
工藤新一从警视厅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副驾上那张海洋馆的门票,他不知想到什么,于是再一次驱车前往了海洋馆。
他一直都觉得侦探很像鲨鱼,也许那些天生的猎食者会给予他灵感和答案。
海洋馆五点半就会闭馆,工藤新一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轮上最后一轮检票放行的时间,他暗道幸运,然后径直迈向了前往鲨鱼区的小路。
这个时间点馆里面的人流早就不像上午那样拥挤了,而且大部分人都去了表演区,所以整个大厅反而格外安静。
工藤新一的内心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而在这种平静之下,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他难得没有立刻冲上前去叫住她的名字,拦住她的去路,只是默默地换了一个方向,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这会工藤新一倒是觉得鲨鱼馆这里的人太少也不是那么好了。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跟着,免得那个嗅觉同样敏锐的女人会发现自己。
灰原哀的门票是博士赠送的,似乎是不希望她成日待在自己的病床边打转,所以特意拜托自己的老朋友送了一张票给这孩子。
灰原哀也挺想念米花的水族馆,听博士说这里去年装修了一番,人气火爆,于是专门挑选了快闭馆的时间才来参观。
她不喜欢过于拥挤和热闹的场合,现在这样就挺好,她的时间并不多,来这里也只是想要看看鲨鱼,毕竟那些深海的霸主令她万分着迷。
看着蓝色玻璃后面的那些大家伙,灰原哀忍不住喃喃道:“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会感到孤独呢?”
海洋馆似乎总于爱情挂钩,貌似情侣们总爱结伴来海洋馆约会,但其实拥有爱情的并不是海洋馆本身,而是无边无际的蓝。
蓝调本身就是一种冷静的浪漫,当这种冷静与情侣们火热的爱意相碰撞时,会自然而然产生激情的变动,像某种化学式。
情侣们并非人人都是海洋大师,他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了解一头鲨鱼和一只海豚究竟有什么区别,但他们不约而同的崇往自由。
这大概才是情侣们真正选择将海洋馆作为约会地点的原因,因为辽阔的爱需要无垠的自由与温柔的蓝。
“如果重新潜入大海,”灰原哀把手指抵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指纹,“其实就算重新回到大海,如果没有家人的话,也还是会孤独的哦。”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好像是在跟玻璃对面的那些鲨鱼们对话。
灰原哀自嘲般地笑了笑,转头的那一瞬间,却看见了身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待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个身影又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笑,这才知道刚才是真的被看见了。
工藤新一把手插在兜里,装作不经一般朝灰原走了过来。
倒是灰原哀调笑他,“不会是海洋馆也出了大案件吧?因为我可不相信大侦探是在跟踪我哦。”
工藤新一面色一红,只能尴尬地咧咧嘴,“其实是巧遇,只是想要看看你会干嘛而已。”
灰原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工藤新一今天的装扮,很优雅但又不会过于严肃正式,她像是想到什么,但是却并没有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出现。
她想大概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两个人暂时分开了一会吧,她没有开口询问。
“想要答案的话并不一定需要推理。”灰原见帅气的男人难得脸红。
工藤新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灰原哀继续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你可以直接问我。”
可是问了,你又不一定会讲真话!
工藤新一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露出一脸“鄙夷”的神情,这表情让灰原哀一下子想到他那位很热心肠的漂亮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个人在海洋馆里围着鲨鱼看了许久,一边看一边聊天,很快广播里便传来提示闭馆的女声。
工藤新一通过刚才的聊天才知道灰原哀进入大学之后的许多事情,他对灰原哀的研究方向以及最新的科研成果都非常感兴趣,这点时间他根本没有聊够,于是顺理成章地邀请灰原去共进晚餐。
他选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厅,灰原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推辞。
工藤新一选择的餐厅是海洋馆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他也没有进来过,坐下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旋转餐厅,每张宴会桌都会以身体难以察觉的速度围着整个宴会大厅缓慢旋转,而在这个过程中,用餐的客人们就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外面的景色。
灰原哀对这样的设计也感到惊喜,两人点了餐,很快又津津有味地聊了起来。
两个人的见识都非常广阔,虽然有时候各自谈到彼此的专业难免会涉及到对方的知识盲区,但只要稍加解释,两个人就能立刻理解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除了学医还专门选修了一门哲学课程?”工藤新一好奇。
灰原哀摇了摇头,“并不是,是我那位老教授个人对哲学非常感兴趣,所以常常给我推荐一些书单,偶尔也会翻来看看这样。”
工藤新一点点头,“你看上去不像是会痴情于哲学的那种人。”他装作十分不经意地样子,却有意无意地想要拿话术套住对面的女人。
他的脑子又开始灵活转动,他想他是足够了解这个女人的,也许只要再进一步,他就可以不用任何询问,答案便能乖乖地主动走到他的面前。
灰原哀笑了笑,不置可否,她调侃了远在天边的老教授一句,“大概是拉特克里斯夫教授年纪太大了,老人家就喜欢古典哲学,也许那里面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能够给他一点安慰。”
工藤新一听出了调侃背后难以察觉的一丝沉重,他问:“是教授身体不太好了吗?”
灰原哀点点头,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下去不少,“他去年体检,结果并不太好,但是仍旧待在岗位上不愿意离开。”
也许是觉得话题略显沉重,而灰原哀并不想在工藤新一脸上看见失落的表情,所以她重新换了一副口吻,“不过不用担心,老头答应了我们课题组,一定会给我们找到一家顶尖制药公司,然后狠狠赚他们一笔专利费呢!”
工藤新一果然笑了起来,“这么说,你刚才提到的那种药物已经能够上市了吗?”
“只是研制成功而已,要等到上市还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先是要拿到申请名额,接着还要通过重重调研和审核,光是流程就令人头疼,那些东西我实在弄不懂,拉特克里斯夫教授是想让我们都一起加入,但每天光是调试试验就已经够费脑细胞了,大家的精力反倒不如教授老人家那样充裕。”
“所以你研制的药物是能够让人的大脑重新焕发活力?该不会又是能够让人返老还童的另类APTX4869吧?”工藤新一穷追不舍,甚至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很难叫人有所察觉。
灰原哀促狭一笑,“是还想听我说一遍道歉吗?”
“啊,当然不是。”倒是轮到工藤新一不好意思了,其实就算是过去他也从来没有怪罪过灰原哀,一点也没有,他很明白她当初的境遇,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信赖的伙伴,是可以相互依赖的战友。而且如果不是自己初出茅庐时的那个失误,又怎么会让她沦落到孤身一人的境地,其实该说抱歉的应该是自己啊。
“放心吧,你现在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问题。”灰原哀当然不是小孩子,她很敏锐地察觉出工藤新一是想要探究一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怕工藤新一不放心,灰原哀放下刀叉又郑重地解释起来:“那几年制药的时候,为了追求精密度和成效,药物每一次制作出来之后我都有做活体实验的,所以你大可放心,我觉得如果是工藤的话,一定会相信我的专业,不是吗?”
她是个极富魅力的女孩子,工藤心里燃起一点火花,像是当初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一点,他很高兴听见灰原对他这样评价,他的确,自始自终地相信着面前这个女人。
“那么,你可以告诉真正的答案吗?”也许是想到昨天灰原的那番话,工藤紧了紧手上那只银叉,再一次逼近灰原哀的领地,“你为什么没有服药?”
“哇——”宴会厅周围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声,这声音吸引了工藤新一和灰原哀的注意,两人很快就注意到,这家旋转餐厅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设计,是因为除了白天可以看到美丽的风景外,夜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原来这个地方除了靠近海洋馆,还和一座游乐场离得非常近,现在时间一到,夜空中便亮起来无数盏明灯,特别是远处那座摩天轮的灯光尤为华丽炫目,从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便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
难怪会引起众人的惊呼。
全餐厅的人大概都会为这美丽的景色而高兴,但现在似乎只有工藤新一微微失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赞叹打断了他的追问,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出来的话语,如果再问一遍,也许对面这个女人的回答就会大打折扣了。
像是看见工藤新一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有些好笑,灰原哀垂下眼睑,犹豫了片刻,她也像其他顾客一样,把目光转向了远处那座高耸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工藤觉得摩天轮的旋转和我们现在的旋转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工藤新一的视线蛛网一般,一直粘在对面这人的身上,其实一开始就听清楚了她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直到灰原哀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他。
工藤新一想了想,他摇了摇头,“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摩天轮里坐着的那些情侣,从上去再到下来,他们不也还是他们自己吗?这个餐厅里的人显然也是同理。”
灰原哀却笑了笑,“可是时间却变化了,不是吗?”她像是一位老师,精妙地向一位极其优秀的学生抛出问题。
“但无论是摩天轮还是这座餐厅,这短暂的时间并不会改变任何事。”工藤新一语速略快,似乎是想要抓住某些稍纵即逝的真相。
“可是时间的规则却不容许任何人违逆,甚至推理,因为违背时间的人会遭受天罚。”灰原哀的声音冷静又冰凉。
“你是想说因为我们曾经做了踏进同一条河流这样的事情,所以必定会遭受惩罚是吗?”工藤新一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赫拉克里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灰原哀点了点头。
但工藤新一还想证明一些什么,他用手中的那支叉子叉住了餐盘里的一块牛排,试图打破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就像这块牛排,也许入口的最佳时间就是现在,但这并不代表明天同样的这个时刻它就不能吃了。”
“可是过期的食物总是会叫人抛弃。”
“那也要分时间长短,并不是所有过期的食物都不能食用,就像你制作的药物那样,是一个道理,哪怕药品公司在说明书上标注了该药物三年后过期,但这并不代表着药物就真正失去了它的价值和作用。”
“可是工藤似乎总是忽视时间的重要性,食物也好药物也好,虽然保质期的确只是商家给出来的一个合理建议,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东西它的确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时间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法则,也许是因为现代人类很难感受到极致的危险,所以总是忽略时间的存在,但事实上,规则会在你违逆它的那一刻就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灰原哀话音落下的时候,用手上锋利的餐刀切开了盘中的食物,她的眼神深处还蕴藏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固执与疯狂,“工藤,不要尝试推理规则。”
像是一句忠告,那天的晚宴在他们的座位旋转到刚开始坐下的那个位子时结束了。
同样的位置,身边的人也还是那个灰原哀,但是这个女人今天晚上所有话都在告诉工藤新一一件事,那就是她变了。
可是他跟她明明就还是很有默契,还是会斗嘴,在碰到案件的时候,彼此还是可以做对方最信任、最坚实的后盾。
他并不觉得她有所变化。
是时间改变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