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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拥抱 你也太会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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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金笙再问,苗芽抬步,越过众人,主动来到哭泣的豆子娘身前。
经旁人提醒,豆子娘抬起红肿流泪的眼睛,看向面前仿若七年前,毫无变化的女儿。
“苗芽……芽芽……娘对不起你……”
她抬起一双枯瘦的胳膊,缓缓向前伸。
“娘……”
看着面前柔弱无助的妇人,还有她伸出的胳膊,苗芽下意识向前靠。
就在她将要抬步之时,豆子娘却变换手势,两手相互攥握住不安地摩擦,哭诉起来。
苗芽恍然,听见母亲哭着对她说:“芽芽,娘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娘真高兴。”
她没来得及回应,又见娘眼中闪烁着怯懦踌躇。
却道:“你爹,你爹是错了,娘知道,但芽芽你,你能不能让村长改了想法,不要让你爹进水牢,那里你爹他怎么受得了,或者你不敢去说,你让豆子去……”
陡然清醒强势的儿子让他不敢靠近,但还瘦小的女儿面前,豆子娘却没太多惧意。
苗芽垂下头不言语。
原本为了不引起村民害怕,伪装活人般步步一停的步伐此刻微微一动便往后飘出很远。
豆子娘未收出口的话戛然而止,满脸迷茫和诧异。
女儿是不愿意听她讲话吗?
之后便是真切感受到女儿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团轻飘飘的鬼魂。
又恍然记起,女儿是被丈夫踹死的,自己还……
豆子娘后知后觉地害怕。
那是鬼,索命的鬼。
这般想着,她不禁打起哆嗦,低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飘远的苗芽见状心间落寞,脱出而出问了句:
“那时候,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她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话,明明她最恨的是那天极致的痛和父亲毫无悔意的脸。
而母亲的痛哭和死前母亲拥着她,两人潦草的拥抱却是让她怀念。
毕竟母亲极少抱她。
她会抱着弟弟喂饭,却永远不会帮她擦一下嘴。
因此这些年她几乎忘记了那天母亲虽然痛哭但毫不犹豫帮忙掩饰尸体的行为。
之后每每看到母亲任劳任怨干活劳作,照顾父亲和豆子,日日不歇,苗芽心疼之余还常帮着偷偷减轻她的负担。
但此刻她一下问出口,才恍惚她不是忘记而是太在意了。
所以,为什么不帮她讨回公道?又为何还要那般积极帮忙隐瞒?!
就算她只抵抗一下,苗芽也不会这般想不通。
“为什么?”豆子娘好像很疑惑她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但瞬间仿佛带入进什么场景,面上有些急切。
“你死了,日子还得过,你爹他,他不能有事,不然就我一个,我一个人,要下田,要做饭,要,要照顾豆子,我怎么干得来,怎么干的来……”
她喃喃重复着一些话。
不止苗芽失望,一众听众听了也纷纷皱眉,不知道说什么好。
了解豆子家的邻居恨恨的想怒斥出声。
这些活还不都是只有你在干?
有什么区别,豆子爹懒惰,多数在家睡大觉,甚至天天豆子娘干活之前,还要伺候好他。
那边的金笙却看明白了。
豆子娘不过是内心怯懦,自己撑不起来,便只能指望别人来做她心里的支撑。
这般做的后果便是:永远柔弱,好拿捏,没有主见。
但是,遇到女儿惨死的真相你却还要闭上眼睛,捂住双耳,一言不发,受人摆布。
不觉得亏心吗?
有人要出声,但张了张嘴又放弃。
这样的人能用三言两语点醒吗?
七年了,不,不止七年,几乎每个听她哭诉的人都在劝她,替她排解,可她也从来没改变不是吗?
多是人叹气,却没人再上前说什么。
苗芽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走回来。
她摇摇头对金笙道:“仙女姐姐,可能我也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但现在,算了。”
对恶人的恶行不必寻求原因,恶就是恶,对傀儡也不用寻爱,因为她没有。
那瞬间,金笙感觉被护在灵力罩里的白色魂体从滞沉阴冷变得轻飘自由起来。
这些天看了不少杂书的她知道,这是冤魂执念消散,魂归黄泉的征兆。
“姐姐。”豆子眼神一直锁向姐姐,此时见姐姐回来,立刻叫人。
苗芽转头看向弟弟。
就见豆子站在她身后,一双臂膀见到她看过来立刻张开,脸上开阔明朗,带着眷恋。
“姐姐,你又要消失了,这次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苗芽魂体微滞,金笙也抬眼看去。
“当然可以。”
她见苗芽笑着走进弟弟的怀抱。
七年的差距,让豆子远远高于姐姐。
豆子俯下身,长长的胳膊虚拢,给了两人一个久久的拥抱。
但时间一到,苗芽便在弟弟的怀抱中消散了。
事情终于大白,在金黄温暖的阳光中,豆子爹在全村的怒视下被压进寒潭水牢。
他死死盯着把他硬塞进水牢里的一群人,心里涌起巨大的不甘。
这些人小时候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他们的名字还都是跟他才学会写的!
水牢里刺骨的潭水让他从过往受人追捧的幼年记忆里退缩,转而想起那之后。
家里境遇不好,他从村学退学回来,自那以后,围着追捧他的人就没了。
没人听他说话,没人陪他玩,他只能独自坐在大土堆上,还要被人取笑。
高贵的读书人怎么能被人取笑?
他不再去大土堆,但在村里也渐渐像个透明人。
后来他成亲,妻子只听他的话,他勉强找回点满足感。
但还是时常在外受人轻视。
他生气,却不能对着那些人,因为还要维持读书人气质平稳不骄不躁的矜持,于是他只能回家。
到了家,滔天的怒火。
不能对着妻子,因为妻子是个大人,又喜欢找人哭诉。
去看两个孩子,儿子不能动,以后传宗接代还要靠他。
就只有女儿了,又乖又听话,只要对她说不要跟外人讲,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终于,拳脚纷纷落在小小的身体上。
豆子爹觉得那瞬间简直舒爽极了。
看着女儿在他手下哀求的痛苦,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掌控别人的无上满足感。
渐渐地,他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就为了发泄打人。
妻子不管,他一句话,甚至还会帮他在外人面前掩饰。
外人无从得知,也因为女儿很听话,从来不在外面暴露被打的事。
于是他变本加厉,脾气越养越刁,当然他自己不觉得。
只觉得一天天的,仿佛又找回了幼年时那不可一世的心气。
终于那天再一脚踹过去后,女儿死了。
身上好大的脚印,别人一看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他大汗淋漓惊慌无措,想到村里人鄙夷的眼神,他的高贵和矜持眼看摇摇欲坠。
幸好妻子用箱子帮忙伪装,她也是个心狠的。
看她摆弄那具小小的身体,他感觉自己都是个好人了。
但女儿没走,却留在家里给他找麻烦。
果然还是个小贱人,一点都不乖。
还好,这下就算她再闹,村人谁也看不见她了。
豆子爹死命抗拒,但一个人的力量终对抗不了全村,最终他被深深锁紧水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丝天光在眼见乍然消失。
水牢里水面及腰高,潭水极冷,不到半刻,寒水浸入了骨,密密麻麻刺痛传来,如针一点点扎进他的脑海,欲深入灵魂般。
这真是人能承受的吗?
但以后他却将终日忍受。
豆子爹不自觉发出凄厉的惨叫。
又是一天,金笙在鸡鸣中睁眼,喟叹着伸了几个懒腰。
这可真是这些天她睡得第一个好觉了。
事情解决了,懒骨头感觉又要生出来了。
金笙咬牙没给自己的懒骨头机会,在清冷的晨光中挣扎着下了床。
等吃了早饭,金笙一边计划着何时动身,一边拽着傻徒弟出门,准备再在青石村逛逛,也趁机锻炼锻炼。
不然之后又要开始赶路了,怕身体抗议,也怕自己懒癌发作,咸鱼再次附体。
今日村民们终于不用去拜大槐树了,早起劳作的人家纷纷给金笙打招呼,又有人邀请师徒二人去家里坐坐,金笙都一一微笑着拒绝。
路过豆子家,她顺便瞥了两眼。
看到豆子娘站在那处柴房门外,想敲又不敢敲。
正巧又看到柴房门凭空开了,那里一夜时间被拾掇的干净。
柴火堆整齐堆了大半间屋子,那张原本断了两条腿的半大木床应是被仔细修整了番,摆在另一侧,豆子正坐在床上。
他在门里说着什么。
金笙离得远听不清,只见豆子娘黯然离开。
山间独有清冷的微风混着泥土的潮湿腥香,令人不自觉浑身都放松了。
等这样一身洒脱地绕着村子走上一圈,又去后山逮了只兔子,师徒二人便坐在村口大槐树下。
烤兔子。
还是熟悉的手法,熟悉的味道,傻徒弟绕着金笙直转圈,馋地一直问“师尊好了没?”“师尊快点快点”。
烦的金笙一挥棍子把人赶出老远。
远远站着,傻徒弟也不老实,一下下蹦着也要勾头往这处看。
金笙这下胳膊伸长了也制裁不了他,于是又让他一下下蹭回来。
等烤好后凉了些金笙才把半只兔子给傻徒弟,以防他等不及再烫了嘴。
早饭才没过多久,两人又丝丝呼呼吃了顿。
温暖的日光从弯曲空荡的枝干间洒落,金笙抬起头,用脸接住,整个人沐浴在金黄的光照下,一瞬间仿佛扫清心中所有的阴霾。
她突然想到一事。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金笙低下头去问傻徒弟,心中无端一股心虚。
她当时只想着收徒,能有个人陪她,这些天在心里也把“傻徒弟”叫惯了,都没反应过来傻徒弟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好像,确实,不是个称职的好师尊。
金笙汗颜,好在如今及时补救。
但她要补救,当事人又不配合。
傻徒弟依旧一脸懵懂的看着她,两只澄澈纯净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而且每次他这样一幅表情,都要噙着口吃的,显得人更傻了。
金笙叹气。
看吧,不是她失职,而是傻徒弟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嘛。
以防万一,金笙还是又问了一遍,本以为还是等到一个更傻更懵逼的表情,但没想到傻徒弟却随手拾起个小石块,在地上划拉起来。
?
傻徒弟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金笙连忙凑过去看。
还有,不会使筷子却会写字,这又该怎么解释?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金笙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三道横,神情纠结。
看看昂着头,一脸求表扬的傻徒弟,金笙切换冷漠脸。
突然想到前几天,恍惚看到傻徒弟跟在那群小屁孩后面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这个东西估计就是那时候学会的吧。
金笙挑挑眉,决定还是适当给予鼓励,不能总让孩子失望吧。
“好吧,这看起来是个‘三’字,你叫‘小三’?还是你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啧,这个名字可能不太好。”
傻徒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金笙每说一句他点一次头。
金笙无语。
你知道什么,只知道点头,回头就叫你小三,看你怎么办!
看师尊脸色不善,傻徒弟连忙道:“师尊起,我喜欢师尊给我起名字。”
金笙这下满意了,一脸欣慰地把自己准备的名字一一说出来,但她的水平也实在不怎么样。
什么“石头”“大山”“小河”,又什么“青竹”“白云”“大树”……
一看就是见到什么说什么。
傻徒弟人傻但审美在线,立马不高兴了,噘着嘴一下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金笙恶作剧得逞,笑得调皮,又见傻徒弟蓦地转头,她连忙抿上嘴,正正经经的。
“师尊换,不喜欢!”委屈的小嘴能挂油瓶了。
金笙忍住暗笑,立马宠溺:“好好好,换!乖徒弟说啥就是啥。”
她又抬头张望了一番,最终将脸对上侧头的太阳,感受了会温暖的光照,低头道:
“阳光灿烂,灿,跟我姓,就叫金灿吧。”
“咳。”金笙伸出手,摸上傻徒弟倔强的狗头,“希望你永远心情灿烂,快乐每一天!”
金笙文化素养肯定不如古人,引经据礼可没有,取“灿”字,也是时候正巧,日光正温暖明亮着,她便顺势想这阳光永远照在傻徒弟身上,望他永远开心快乐。
虽然这个名字好像显得略高调,但不管了,反正师徒二人都挺满意的。
金灿一遍遍重复自己的新名字,美滋滋的踮脚。
末了又对金笙道:“师尊以后可以叫我灿灿,元宝他娘就叫他宝宝。”
金笙看他,乖乖软软的,竟然还是个大男人!这真是不科学!
她捂上一片心软的胸口,只想说:你也太会撒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