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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在等妳 「听别人提 ...

  •   「听别人提起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林一言垂下眼睫。刚才酒吧里那个黑衣女子戴着指环、好整以暇搭在聂峰肩头的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这个情景竟然与埋在心底、原本已渐渐淡去的旧时慢慢重叠起来——那是在厦门月光下的那间办公室,那一红一白互相纠缠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刺鼻、令人作呕的麝香香薰……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那种被最信任之人欺骗与背叛的彻骨冰凉,不都是起源于以前那人的「随性」吗?

      因为随性,所以可以随时开始;因为随性,所以背叛得毫无负担。

      这种生自骨子里的冒犯与背叛感,让她平生第一次在一场对峙中感到了一丝溃败。

      当然,聂峰无法窥视她心中所想,更不知道这大半个酒吧的喧嚣背后,竟牵扯出她长久以来最隐秘、最深沉的梦魇。但他仍然能隐隐察觉到,身前这个女子今晚防备得像一株带刺的蔷薇,绝非单单是在吃醋。

      聂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没大没小地逗她,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迟疑、却极尽温柔地抚上她有些冰凉的侧脸。他的指尖带着刚拿过热薯条后残余的温度,在略显潮湿的夜风中,烫得惊人。

      「脏死了,你刚拿过薯条。」林一言嘴上虽这么说着,身子却微微一僵,没有躲开。

      聂峰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反而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头的那只手。他的大掌宽厚而温热,将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裹进掌心。

      「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澄清。」他借着皇后像广场上那盏老式路灯昏黄、静谧的光晕,微微俯下身,迫使慢下来的视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我话只说了一半。你急着判我死刑做什么?」

      林一言自嘲地冷笑,从厦门那场噩梦的余烬里抽回神来,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后半句是什么?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说出什么动听的台词?」

      「动听的没有,要命的有一句。」

      聂峰收敛了所有的散漫,手上的力道无声地紧了紧。在立法会大楼庄严而肃穆的阴影下,他直视着她那双写满防御与惊痛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以前那些,確實只是試試。但這一次……林一言,我不用試。我原來一直在等妳。」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温柔地驻足。

      林一言看着他那双在霓虹倒影下闪烁着炽热、甚至带点骄傲光芒的眼睛,心跳在一瞬间彻底漏了半拍。他把她最隐秘的胆怯撕开,却又用最不容拒绝的姿态迎了上来。她有些慌乱地想要别开视线,心底那层因为旧日背叛而筑起的坚硬防线,却在他的直白之下,一层层剥落,只能低声嘟囔着掩饰局促:「尝到甜头时,谁都以为自己是特例。到头来,不过是人手一份的台本。」

      聂峰好脾气地牵了牵嘴角。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在空旷的广场中央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驯的锋芒,低声道:「相信我,更加要相信自己。」

      然后,在周围零星行人的注视下,在两旁摩天大楼明灭的强光之中,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一般,极其正式地对她弯下腰,优雅地伸出一只手。

      「林小姐,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决定交出我以后所有的『秘捞』。从今往后,不管谁来追求我,我都第一时间向你报备,拒绝卡由你来发。你看这个售后服务,满不满意?」

      他长身玉立,那副冷傲不羁的骨架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出一条颀长的剪影。这样一个平日里傲骨嶙峋的男人,此刻却甘愿在喧嚣的市井街头,为她摆出这样一幅近乎幼稚的深情姿态。

      当他们终于在她家门前停下脚步,一路上的思潮汹涌,都在这一刻骤然沉寂下来。四下里静得有些冷清,将两人的影子生硬地拓在地面上。

      聂峰背光站着,那副线条硬朗的骨架在暗影里透着几分不驯。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向来玩世不恭的黑眸此刻却静得像是一潭泼不开的墨,一寸不瞬地盯着林一言。

      他是那种在名利场里浸淫惯了的男人,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可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清高得有些顽固的女子,他眼里那股势在必得的侵略性,终究是生生揉进了一丝叫作小心翼翼的温柔。

      明知是壁垒森严,他还是向前迈了半步,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林一言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不敢去看他那双炽热得叫人想逃开的眼睛,只是垂下头,盯着脚下那一点斑驳的光影。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极低,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那不是长线钓鱼的拿捏,而是她在面对失控边缘时本能的自保。她是真的需要多些时间,去在这一片迷雾中,慢慢看清他、了解他。

      聂峰看着她。原本已经慢慢热炽起来的关系,仿佛在这一句话里,又差不多退回了起点。

      可他的心头却只是被什么细细地蛰了一下。所有的手段与章法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妥协般地往后撤回了那半步,眼底的炽热终究沉淀成一种包容的无奈。

      他挑了挑眉,试图用一贯散漫的语调来打破这份压抑:「那我明天可以过来吗?」

      林一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一丝教养带来的歉意又从心底泛了上来。她抬起眼,目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局促,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仿佛在极力撇清自己并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得回我父母家,早就约好了要陪他们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位阿姨。抱歉。」

      「那周日呢?」

      聂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追问。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不驯的锋芒再次在眼底跳跃。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任她缩回那个名为“安全”的壳里。

      林一言被他逼得有些局促,她有些无助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嗫嚅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理性的稻草:「我真的得整理一下,那些搬家的纸箱都还没拆开……」

      「那我们就一起整理。周日见。」

      聂峰笃定地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他一贯带着霸道与傲骨的笑意。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此时此刻所有的动摇与慌乱都看个通透。

      真正的聪明人,从不给对手组织台词的机会。

      走到电梯口的那一瞬间,他停下脚步,侧过那线条极其优美的侧脸,对着依然呆立在门前的林一言,抛下一句极温柔、却又无比笃定的呢喃:「晚安。」

      直到那修长的剪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门后,林一言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手的冷汗。在重归寂静的走廊里,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周日,聂峰按时来了。

      如同他之前笃定的那般,他绝口不提那一夜的事,也不去试探林一言是否已经深思熟虑出了结果。他们像是完全退回了一个「安全」的界线之内。他出于尊重,循规蹈矩地挽起袖子,和她一起在满屋的纸箱间穿梭。

      拆箱、分类、上架、收纳。

      聂峰的手脚极其利索,平日里那副冷傲不羁的骨架,在做起这些琐碎的家务时倒也透着一股沉稳的利落。一天下来,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原本杂乱无章的客厅总算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也被一个个压平叠好,屋子里渐渐有了真正「家」的烟火气。

      这一天里,两人的表面上风平浪静。

      他们合力搬动沉重的书柜时会相视一笑,递剪刀和胶带时会默契地搭手,甚至在午餐点外卖时,还能有说有笑地调侃几句中环哪家餐厅的咖啡最难喝。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温馨。

      然而,那层薄薄的、心照不宣的疏離,却瞒不过彼此的感知。

      有說有笑的間隙裡,口吻之間明顯地多了一點克制的疏離。那是一種客氣的溫和——長椅上曾經緊握過的掌心溫度、夜風中那些「要命的台詞」,彷彿都在這一天的「相敬如賓」裡,被刻意地、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星期一的接送,漸漸開始變得沉默。

      林一言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建築師註冊試,主動向聶峰表示,希望多留點時間溫習。聶峰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到底也沒有勉強,點頭應允。

      這種體貼,反而成了拉開距離的完美藉口。

      辦公室裡的流言蜚語,如無孔不入的冷風,讓兩人本就退回起點的關係徹底結了冰。當天在酒吧裡被捕捉到的零碎畫面——一個模糊的側影、一次短暫的拉扯——被那些想像力豐富的同事繪聲繪色地剪輯、拼接,最終演變成一個個天花亂墜的八卦劇本。

      「聽說了嗎?那天在酒吧,有人親眼看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在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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