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怕输 「聽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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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那天在酒吧，有人親眼看見了……」
茶水間的門開了又關，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嬉笑聲。傳聞裡，聶峰與舊情人 Cecilia 被描繪得難分難解、舊情復熾；轉過頭，又有人繪聲繪色地勾勒出 Julien 與林一言在酒吧相擁、地下情浮上水面的驚人反轉。
這些真假參半的流言在公司裡瘋傳，逼得身處風暴中心的兩人連眼神接觸都成了奢望。每一次公事公辦的擦身而過，都顯得欲蓋彌彰、雪上加霜。
偏偏傳聞中的女主角 Cecilia，展現出了她在職場與感情上一貫的凌厲與侵略性。面對這滿城風雨的傳言，她擺出一副不承認、也不否認的姿態。然而這種刻意的留白，落在旁人眼裡，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彷彿是熱戀中才有的默許。她那種志在必得的置可否，登時成了最名正言順的默認，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林一言與聶峰逼向了更具窒息感的邊緣。
作為辦公室裡除了 Cecilia 以外，唯一知曉聶峰與林一言真正關係的人，Julien 這些天冷眼旁觀，心中灌滿了憤怒與焦慮。
那一晚，他親眼目睹了 Cecilia 耍的小動作；而其後在公司裡，這女人對聶峰那種目的性極強、步步緊逼的主動追求，更是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
身為 Margret 團隊的主力，Cecilia 仗著手頭上正有兩個與聶峰團隊深度對接的合作項目，將「近水樓台」的辦公室政治發揮到了極致。她總能找到無數堂而皇之的公事理由，白天拿著文件，名正言順地在聶峰的專家辦公室進進出出；開會時跨部門討論，她也刻意挑選最靠近聶峰的位置。講解設計圖時，她手指若有似無的輕觸、低頭私語時親暱的距離，無一不在向整間辦公室宣示著某種特權。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挑釁。Cecilia 甚至根本沒有把林一言放在眼內。
Cecilia 越是高調，Julien 就越發為林一言感到不平。他更氣憤聶峰的聽之任之——那個平時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時的不作為在 Julien 眼裡，不是懦弱，就是對 Cecilia 越界行為的預設。
在 Julien 看來，聶峰壓根兒就是在玩弄林一言的感情。
這一天，茶水間甚至傳出了兩人在辦公室共度良宵的荒誕流言。傳聞在一次深夜，當兩個團隊為了招標案共同加班時，Cecilia 提著特調的咖啡，在眾人曖昧的目光中走進了聶峰的辦公室，隨手合上了百葉窗……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她才春風滿面地重新出現在下層辦公區。
這一切，Julien 全都看在眼裡。他看著林一言一切如常，甚至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在瘋狂工作。林一言越是冷靜清高，Julien 的心就越痛，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聽到「百葉窗」的傳聞時，Julien 實在是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怒火。他死死盯著那個挺直脊樑、面色蒼白的清冷背影，在辦公室的角落裡，一直等著林一言下班。
當寫字樓的頂燈在八點半陸續熄滅，林一言終於收拾好提包站起身。
她一轉頭，便看見了依舊立在暗處的 Julien。四目相對，林一言心裡微微一動。她怎會不知道這些天 Julien 對自己的真心關懷與無聲保護？可與此同時，一份深深的歉意也隨之湧上心頭——他本是個局外人，卻因為那晚在酒吧的仗義出手，硬生生被扯進了這場難堪的流言漩渦中。
這座寫字樓從不給人留餘地，但這一刻，林一言突然也懶得再去理會旁人的目光。
她迎著 Julien 的目光，勉強牽了牽嘴角，主動提議道：「今晚有空嗎？賞臉吃個簡單的晚飯？這陣子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總得讓我正式道個謝。」
Julien 怔了怔，隨即眼底的陰霾散去，點頭應允。
他沒有帶林一言去中環那些高檔、需要正裝出席的西餐廳，反而帶著她搭地鐵離開了那個充滿審判眼光的金融區，進了一家熱鬧、平凡的迴轉壽司店。
正是晚飯的尖峰時間，店內食客絡繹不絕。傳送帶規律地運轉著，碟子碰撞的清脆聲、師傅熱情的吆喝，混雜著四周平凡食客的談笑聲，交織出一種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氣。
Julien 挑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讓林一言坐下。他看著她依舊挺得筆直的脊樑，一邊替她斟上熱茶。
林一言捧著滾燙的茶杯，繚繞的熱氣終於熏熱了她难得輕鬆下來的面容。
「妳和 Nic 到底怎麼回事？」Julien 終於將屈悶在心中許久的疑問，有些艱難地吐了出來。
林一言聽著傳送帶滑過的沙沙聲，看著眼前這杯熱茶，這些天來死死咬住的防線，終於在這種市井的輕鬆環境裡，不可避免地鬆動了一刻。
「大概就是……」她看著澄澈的茶湯，自嘲地牽了牽嘴角，聲音低了下去，「剛開始，就又退回去了。」
說著，她微微低下了頭，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瓷茶杯。
Julien 看著她眼底閃過的那抹黯然，心頭一緊。他太懂她的清高與自尊，不願看她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狼狽。他生硬地勒住了自己原本還想追問的念頭，體貼地停了下來，沒有再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他喝了一口茶，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岔開：「不說這些掃興事了。今天聽 Margret 說，妳這幾天跑地盤跑得挺頻繁的？進度還順利嗎？」
提起地盤的工作，林一言的眼眸裡瞬間亮起了光芒，整個人立刻顯得興致勃勃，適才的低迷一掃而空。
她開始跟 Julien 分享那些在泥濘與鋼筋結構裡摸爬滾打的趣事——如何跟脾氣暴躁的總承建商大聲理論、如何親自爬上棚架去核對結構細部。那些在旁人眼裡枯燥、辛苦的外勤工作，在她說來卻字字散發著對專業的熱愛。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Julien 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聊完了地盤，話題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近期備受矚目的石澳項目。
談到別墅的空間佈局與細部構造，Julien 勾了勾嘴角，一邊替她夾起一碟剛轉過來的刺身，一邊分享道：「石澳那個地勢，其實可以試試更激進的懸挑結構。以前我在英國做過一個私人物業項目，業主在懸崖邊上，對室內節點的要求到了近乎變態的地步……」
Julien 拿起桌上的餐巾紙和原子筆，寥寥幾筆，便在紙上熟練地勾勒出一個極其精妙的英國別墅節點設計圖。
林一言接過那張紙，看著那些流暢、大膽的線條，雙眼登時放大了幾分。
走出那家冷氣幾乎大開的壽司店，踏入香港七月的街頭，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將兩人密密地包裹其中。
這已經是七月的第一個星期，這座城市正式宣告進入了一年之中最為酷熱、也最為難熬的季節。
走出那家冷氣幾乎大開的壽司店，踏入香港七月的街頭，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將兩人密密地包裹其中。
這已經是七月的第一個星期，這座城市正式宣告進入了一年之中最為酷熱、也最為難熬的季節。
「七月的香港，真是像個巨大的蒸籠。」Julien 微微拉了拉襯衫的領口，轉頭看著身側的林一言，英挺的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林一言牽了牽嘴角，抬眼望向半空中被萬家燈火映照得微微發紫的夜空：「是啊，可這就是香港。越是熱得讓人發慌，這座城市反而越發顯得活色生香。」
金鐘的行人天橋上，兩人的身影被老式路燈拉得斜長。
林一言走在前面，在靠近海濱的行人天橋邊停下了步伐。她雙手扶著冰涼的欄杆，微微仰起頭，任由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海風拂過面頰，享受著這難得沒有流言、沒有招標案的清透時刻。
Julien 停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他看著海風撩動起她清淡的髮絲，看著她那副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卻依舊挺拔的脊樑，心底壓抑了整晚的情感，終於隨著潮汐一起翻湧了上來。
海風承載著他的聲音飄送到林一言的臉旁，低沉、克制，卻重如千鈞：
「既然大家都是在起點……我有機會嗎？」
林一言扶著天橋欄杆的手指微微一僵。夜空下，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暗處翻湧，折射著對岸尖沙咀明明滅滅的霓虹。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任由那陣夾雜著潮汐氣息的初夏夜風，將她眼底一瞬間掠過的動搖吹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鬆開握著欄杆的手，轉過身，迎著 Julien 那雙盛滿了期盼與溫熱的眼睛。
她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與清醒。
「其實，問題不在他那裡。」林一言輕輕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條沒有起伏的直線，
「是我。」
Julien 怔了怔。
「我怕輸。」
拋下這三個字，她牽了牽嘴角，像是在對自己的一敗塗地致敬。隨後，她沒有等 Julien 回答，也沒有給他任何拉扯的餘地，便調轉身形，獨自沿著空曠的行人天橋，緩緩往前行去。
Julien 獨自站在海風裡，低頭死死思索著她的那番話。那句「我怕輸」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地挫，突然，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快要融入夜色中的白色背影。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她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清醒來敷衍他，更不甘心她自欺欺人。
沒有任何猶豫，他拔開腿，在空曠的天橋上狂奔起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我怕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