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晚鸯 分班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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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名单出来的那天，沈鸳在“苏晚鸯”三个字上盯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重新点亮。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别的名字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它们长得不一样。笔画之间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屏幕里伸出来，拴住了他的手指。
他想起那天的触感。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牵住她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那只戴着翠玉镯子的手，那截宽大的锦袖，还有梦里那个模糊的声音。
“申郎……”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胸口。
过了两天，赵思彤拉了群，说要开学前聚一次。
沈鸳习惯性想划过去，手指已经滑到了“删除并退出”的位置。赵思彤又发了一条私信过来：
“苏晚鸯也去。”
短短五个字。
沈鸳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好。地点我选。”
赵思彤秒回，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沈大少爷居然答应了？”
沈鸳没接话，发了一个餐厅名字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蝉鸣聒噪，日光把窗帘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忽然想起算命先生说的那句话——“前世欠下的债，今生要还。”
他不信这些。可是为什么听到“苏晚鸯”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会快半拍？
第二天中午，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苏晚鸯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披着，没有戴墨镜。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赵思彤带着她走进餐厅。王鹏是第一个看到她们进来的，连忙喊了一声：“这边这边！”
长桌两边已经坐了六个人。苏晚鸯落座后，侧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里有六个人。”顿了顿，“不对，七个人。角落还有一个没说话。”
角落里那个男生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呼吸声不一样。”
有人好奇地问：“你真的完全看不见吗？”
苏晚鸯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但我能感觉到谁在看我。”
“真的假的？”
“假的。”她笑出声来，“不过你刚才问问题的时候声音在抖，你是不是怕我？”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地笑了。另一个女生感叹：“你好厉害啊。”
苏晚鸯摇头，语气轻快但认真：“没什么厉害的。老天爷关了一扇窗，我总得自己找门出去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但王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攥了一下裙摆。
气氛渐渐热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苏晚鸯听完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重复一遍。一圈下来，她说：“我记住了。”
“看来大家跟新同学相处得很好。”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沈鸳站在那儿，穿着黑色T恤，双手插兜，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苏晚鸯身上。
王鹏嘴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沈鸳？你怎么来了？这种场合你不是从来都不来的吗？”
沈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怕你们对新同学有偏见。”
赵思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演技真好。她咳了一声：“行了，快点坐下吧。”
沈鸳走过去，拉开苏晚鸯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苏晚鸯听到了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衣服摩擦的窸窣，接着是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下意识地往另一边偏了偏头，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裙摆。
沈鸳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跟同学们还有说有笑的，”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听见，“怎么我一来就变成小哑巴了？”
苏晚鸯抿了抿嘴，耳朵尖泛上一层薄红。
她小声说：“赵思彤说了，你平时比较高冷，让我离你远一点。”
沈鸳偏头看向赵思彤，挑了挑眉。赵思彤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菜单。
服务员开始上菜。赵思彤一边给苏晚鸯夹菜一边说：“这个是糖醋排骨，在你正前方偏左。鱼刺多，我帮你挑。”
“不用了，”苏晚鸯轻声说，“我自己可以的。”
她拿起筷子，动作很稳。盘子里的菜她夹了三次才夹起来，没有让人帮忙。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鸳注意到，她面前那碗米饭几乎没动。排骨咬了一口，放下了。青菜吃了两根，也放下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不合胃口？”沈鸳问。
苏晚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可能是天太热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去就散了。沈鸳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
白皙，纤细，什么都没有。可是梦里那只手，明明有一颗红痣。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夹了一口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饭局过半，大家聊开了。苏晚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说一两句。她不像一开始那样活跃了，像是那点热闹的劲儿已经用完了，需要攒一攒。
沈鸳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却像是隔着一整条河。
他想问她——你做过奇怪的梦吗？你听过“申纯”这个名字吗？你在梦里有没有喊过什么人？可是他开不了口。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他如果突然问这些，她会怎么看他？
他攥了攥筷子，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结账的时候，沈鸳一个人去的。
赵思彤凑到苏晚鸯耳边，压低声音：“晚鸯，你跟沈鸳之前认识？”
“不认识。就是他帮我带过一次路。”
“就一次？”
“就一次。”
赵思彤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但她的表情写着：我不信。
从餐厅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铺了一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赵思彤接了个电话，说她妈让她赶紧回家，回头看了苏晚鸯一眼，有些犹豫。
“我送她。”沈鸳说。
赵思彤看看他，又看看苏晚鸯，笑了：“行，交给你了。晚鸯，到家给我发消息。”
苏晚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赵思彤已经跑远了。
沈鸳走到她左边，没有牵她的手，只是说：“走吧，我走你左边。”
苏晚鸯握着导盲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夏天的风裹着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今天为什么来？”苏晚鸯忽然开口。
“不是说了吗，怕他们对新同学有偏见。”
“你不擅长撒谎。”苏晚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撒谎，说话都会变慢。”
沈鸳脚步微微一顿。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方，墨镜后面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你猜，”沈鸳的声音低下来，“我为什么来？”
苏晚鸯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只是安静地走。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沈鸳心跳漏掉半拍的话。
“你是不是……也做过同一个梦？”
沈鸳猛地停下脚步。苏晚鸯也停了下来，偏过头，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蝉鸣声远了，风声也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什么梦？”沈鸳问。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手指已经攥紧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
苏晚鸯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有点涩，“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重新迈开步子，导盲杖在前面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沈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他的脚尖。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走回她左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握着导盲杖的那只手。不是牵。是握住。
苏晚鸯浑身僵了一下。
“你——”
“你刚才说‘也’。”沈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用了一个‘也’字。”
苏晚鸯的呼吸乱了。她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但她攥着导盲杖的手指在发抖。
“苏晚鸯，”沈鸳第一次认真地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暮色渐浓。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苏晚鸯低下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沈鸳要侧耳才能听清，“我梦到一个人。他叫我‘厚卿’。”
沈鸳握住她的手，骤然收紧。
握了很久，都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晚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