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中注定 王鹏回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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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夏天，闷热得像蒸笼。
沈鸳和王鹏从网吧出来，夜风裹着热气往领口里钻。王鹏揉着肚子念叨饿，沈鸳没理他，低头看手机。
路边蹲着一个枯瘦的身影，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王鹏拽着沈鸳要走：“大半夜的碰见这种人，不吉利。”
沈鸳没动。
他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径直走了过去。
近了才看清是个算命先生。那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沈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解梦还是看相？”
“解梦。”沈鸳顿了顿，“你信转世续缘吗？”
算命先生没答，反问他：“你梦到了什么？”
沈鸳把那个反复做的梦说了出来——古宋朝的服饰，一个叫王娇娘的女子总在梦里唤他“申纯”或“厚卿”。那些画面碎得像被撕开的纸，怎么也拼不完整。可每次醒来，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松开之后还留着余痛。
他甚至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记忆。因为它太真实了——他能闻见梦里焚香的味道，能感觉到那只手搭在他手背上的温度。那只戴着翠玉镯子的手，白皙，纤细，手腕上有一颗红痣。
算命先生听完，捻了捻手指，没说话。
沈鸳盯着他那双手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递过去。他递钱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心疼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想听下去。
算命先生接过钱，揣进袖口，声音低了下去：“你这梦不难解。你前世欠了一桩鸳鸯债。情根深种，却没能修成正果。魂魄带着执念入了轮回，今生来还。”
“我不信这些。”沈鸳说。
可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裤缝。梦里那张脸他从没看清过，但每次醒来，眼眶都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但那种钝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信都不行。
算命先生没有再解释。他垂下眼睛，喃喃道：“但愿五湖明月在，且能忍耐，终需还了鸳鸯债。”
王鹏没听清，拽着沈鸳走了。
沈鸳没回头。但那句话，他记住了，一字不落。
十字路口等红灯。王鹏还在念叨饿，忽然腿上一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戴墨镜的女孩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导盲杖，慌慌张张要弯腰去扶。她的动作很急，导盲杖差点脱手，金属杆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王鹏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发火，沈鸳按住他的肩膀。
“人家看不见，你挡在路上。”
王鹏连忙道歉。女孩慌忙摇头，说应该自己对不起。
沈鸳打断他们：“行了。”
他看了一眼女孩手机上的导航——“月满西楼”餐厅，和她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你要去月满西楼？”
女孩点头。
“走反了。我送你。”
女孩犹豫，握紧导盲杖，像是在判断要不要相信一个陌生人。
“放心，那个聒噪的先回家。”沈鸳一扬下巴。
王鹏嘴张了张，在沈鸳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女孩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他走？”
“没有哪个女孩愿意跟他走。”沈鸳顿了顿，“可以了吗？”
她把手机递过来。
“不怕我是坏人？”
“不会。”女孩的声音很笃定，“你的声音让我觉得安全，而且有点熟悉。”
沈鸳看了她一眼。墨镜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像是真的在笑。
他没再多说，牵起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掌心有一点薄薄的汗。
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沈鸳的手指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涌进来。
一只戴着翠玉镯子的手，从宽大的锦袖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画面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但那只手的触感——那层薄茧的位置、指尖的温度、扣住他手背时的力度——和此刻握住的这只手，严丝合缝。
梦里那只手。
王娇娘的手。
他记得太清楚了。因为每次梦醒，他都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背，以为那里还搭着另一只手。拇指按下去的地方，应该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他曾经在梦里摩挲过那颗痣很多次，闭上眼都能画出它的位置。
“……怎么了？”女孩偏头。
沈鸳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他的心跳。
“没什么。”
声音很轻。但握着她的力度，重了几分。
他牵着她穿过马路。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女孩没听清内容。
到了餐厅门口，沈鸳松开手。
“谢谢你。我朋友在里面等我。”
“巧了，”沈鸳说，“我也饿了。”
女孩愣了一下：“我怕我朋友误会……”
“我吃我的，不跟你坐一桌。”
女孩道了声谢，由服务员领了进去。
沈鸳站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她的温度。他慢慢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不是错觉。
那只手，和梦里那只手，是同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里涌上来的熟悉感，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而是“本来就该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知道。
推门进去。
店里几乎坐满了。沈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那个女孩对面坐着一个女生，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沈鸳？”背对他的女生转过头，是班长赵思彤。
“吃饭。没位置了。”
赵思彤的视线在他和女孩之间转了一圈，笑了：“沈大少爷想跟我们拼桌？”
“方便吗？”
赵思彤让出旁边的位置：“我朋友看不见，介意吗？”
“不介意。”
沈鸳坐下。女孩听出了他的声音，表情有些微妙。
赵思彤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苏晚鸯，今天沈大少爷请客。”
苏晚鸯张了张嘴，沈鸳先开了口。
“苏晚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名字。”
苏晚鸯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沈鸳盯着她的手腕。白皙，纤细，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那只手，拇指按下去的地方，明明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梦里他曾经握住那只手，拇指刚好按在那颗痣上，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凸起。
但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干净的，像从来不曾有过任何记号。
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喉咙是烫的。
“晚鸯不能吃辣。”
点菜的时候，赵思彤把菜单推到沈鸳面前。
沈鸳接过来，又添了两道菜。
“你什么时候转来的？”他忽然问。
“现在跟赵思彤一个学校，一个班。”
“之前呢？”
“初三毕业出了事，休学了一年。”苏晚鸯说得很平静，“反正我成绩好，跳级到高二。”
沈鸳联想到她的眼睛，没追问。
菜上来。苏晚鸯拿起筷子，动作很稳。夹了三次才把一块排骨夹起来，没有让人帮忙。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鸳注意到，她面前的米饭几乎没动。排骨咬了一口就放下了。青菜吃了一根，也放下了。
“不合胃口？”
“不是。天太热，吃不太下。”
她笑了笑，很轻。
沈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下移到手腕。白皙，纤细。
还是什么都没有。
饭后，沈鸳去结账。
回来的时候，赵思彤正凑在苏晚鸯耳边说什么。苏晚鸯的耳朵尖泛红。
“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晚鸯裙子好看。”
苏晚鸯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沈鸳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思彤一拍手：“明天周末，让沈大少爷带你出去逛逛？”
“我没空。”沈鸳和苏晚鸯几乎同时开口。
赵思彤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晚鸯抓紧导盲杖：“我自己可以。”
赵思彤挽住她：“我送你回家。”
两人转身要走。
沈鸳忽然开口：“苏晚鸯。”
她停下脚步，偏过头。
“下次，”沈鸳的声音不轻不重，“你请。”
苏晚鸯愣了一瞬。然后，那个淡淡的笑又浮上嘴角。
她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沈鸳站在原地，夜风裹着夏天的余热，吹得他衬衫领口轻轻翻动。头顶的路灯发出嗡嗡的声响，飞虫绕着灯泡打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的触感还残存着。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影子，和刚才那个叫苏晚鸯的女孩，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此刻心跳加快是因为梦，还是因为她。
他想起算命先生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但愿五湖明月在，且能忍耐，终需还了鸳鸯债。
不是姻缘。
是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