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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吃火锅 周日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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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沈鸳在家等消息。
赵思彤拉了个群,发了火锅店地址,说五点到。苏晚鸯回了个“收到”,沈鸳跟着回了个“收到”。赵思彤发了张猫的表情包,配文“好乖”。
沈鸳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锁屏。
从衣柜里挑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翘了一撮,用水按了按。这回按下去了。
出门的时候,四点刚过。
冬天黑得早,四点多天就灰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店铺已经开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落在人行道上。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沈鸳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叫什么,旋律淡淡的。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一道透明的痕,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店铺的招牌、路口的红绿灯、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小狗过马路。
他到的时候,赵思彤站在火锅店门口,搓着手哈气。
“你们约的五点,你四点二十就到了?”沈鸳走过去。
“等不及了。馋这一口好几天了。”赵思彤跺了跺脚,“晚鸯还没来,她刚才发消息说快到了。”
沈鸳站在旁边,没说话。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赵思彤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
“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赵思彤翻了个白眼,没再管他。
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苏晚鸯从后座下来,戴着那副墨镜,手里握着导盲杖。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白的后颈。
她妈妈从车窗探出头,朝赵思彤挥了挥手。
“阿姨好!”赵思彤喊了一声。
“麻烦你们了,晚鸯就交给你们了。”苏晚鸯妈妈笑了笑,又看了看沈鸳的方向,“这位是……”
“同学。”沈鸳说。
“哦,同学啊。”苏晚鸯妈妈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笑了笑,开车走了。
苏晚鸯朝沈鸳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你来这么早。”
“刚到。”
“思彤几点到的?”
“她四点二十。”
“我就知道。”苏晚鸯笑了,把导盲杖往前探了一步,“走吧,外面冷。”
三个人进了火锅店。暖气扑面而来,沈鸳的眼镜片上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苏晚鸯在旁边站着等他。
赵思彤已经跟服务员说了要个靠窗的位子。三个人坐下来,赵思彤坐在苏晚鸯旁边,沈鸳坐在对面。
菜单是手机扫码的。赵思彤拿着手机划拉,“你们吃什么锅底?”
“鸳鸯锅。”苏晚鸯说。
“你不是不吃辣吗?”
“你们吃。”
“那就要鸳鸯锅。”赵思彤勾了几样菜,把手机递给沈鸳,“你看看,加什么?”
沈鸳看了一眼菜单。赵思彤点了牛羊肉、虾滑、毛肚、蔬菜拼盘。他加了宽粉,加了午餐肉,加了一份红糖糍粑。
“够了够了,吃不完。”赵思彤把手机收回去。
等菜的时候,赵思彤去调小料。桌上只剩沈鸳和苏晚鸯两个人。火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白雾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苏晚鸯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慢慢摸,一下一下的,像是无聊时的小动作。沈鸳注意到她今天没戴手套,手指冻得有点红,关节处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沈鸳。”
“嗯。”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沈鸳愣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我平时话就不多。”
“但今天更少。”苏晚鸯偏了偏头,“不过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沈鸳看着她的脸。墨镜架在鼻梁上,大半张脸被遮住了,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没有勉强。
“没有心情不好。”沈鸳说。
“那就好。”苏晚鸯笑了笑,“我以为你不想来。”
“想来。”
苏晚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比平时用力,指甲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思彤端着三碗小料回来,一碗麻酱,两碗油碟。
“麻酱是我的,油碟你们自己认。”她把碗放好,坐下来,搓了搓手,“开吃开吃。”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赵思彤把肉往锅里下,筷子搅了搅,又下了一盘。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辣味冲上来,呛得赵思彤咳了两声。
苏晚鸯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赵思彤给她夹菜,放在碗里,她慢慢吃。一片肉要嚼很久,筷子在空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找什么。
沈鸳注意到她吃了不到十分钟就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了?”他问。
“嗯。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饭量小。”苏晚鸯笑了一下,把碗往前推了推。
赵思彤看了一眼沈鸳。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沈鸳端起苏晚鸯的碗,把她剩的菜夹到自己碗里,吃了。
苏晚鸯听见他用筷子拨碗的声音,愣了一下。
“你吃我的剩饭?”
“不浪费。”
苏晚鸯没接话。耳朵尖红了一点,从耳垂往耳廓蔓延,红得像火锅里的辣椒。
赵思彤低头喝酸梅汤,假装没看见。
沈鸳把碗里的菜吃完了,又下了一盘肉。他把涮好的肉夹到赵思彤碗里,又夹了几片放到苏晚鸯碗边。
“再吃两口。”
苏晚鸯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嚼了很久,咽下去。
“够了吗?”
“再吃一口。”
她又吃了一片。这次嚼得比上次更慢,像是在用牙齿慢慢磨。
沈鸳把红糖糍粑转到她面前,“糍粑吃不吃?”
“甜的?”
“嗯。”
苏晚鸯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糯米黏在嘴唇上,她舔了一下。
“好吃。”
“那你多吃一块。”
苏晚鸯又夹了一块。这次吃得比刚才快一些。赵思彤在旁边加菜,热气糊了一脸。
吃完饭的时候快七点了。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赵思彤站在门口打车,苏晚鸯站在台阶上,沈鸳站在旁边。
风大了,吹得树枝嘎吱响。苏晚鸯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
沈鸳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戴手套。
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
“戴。”
苏晚鸯愣了一下。“你又给我?”
“你先戴。”
“你怎么办?”
“我不冷。”
苏晚鸯这次没接。“你上次也说冷。手都凉了,还说不冷。”
沈鸳顿了一下。“你看见了?”
“赵思彤告诉我了。她说你没戴手套,手插口袋里,手指在发抖。”苏晚鸯的语气不像是责怪,淡淡的,“你别每次都把手套给我。你自己也要戴。”
沈鸳把手套塞回口袋。“好。”
出租车来了。赵思彤拉开前门坐进去,苏晚鸯坐后座。沈鸳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
“上车啊。”赵思彤喊。
“我坐公交。”
“这么晚了,一起走。先送你。”赵思彤说。
沈鸳看了一眼苏晚鸯。她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上车吧。”她说。
沈鸳坐进后座。车门关上,暖风开着,车里热烘烘的。苏晚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墨镜摘了,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像流水一样。
沈鸳看着她的侧脸。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低沉的震动从座椅传过来,像有人在大提琴上拉了一个长音。
苏晚鸯的头歪了一下,靠在了沈鸳的肩膀上。
沈鸳没动。
她轻轻呼吸,温热的鼻息透过卫衣的棉布,暖烘烘的,像一只小猫在蹭他。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红的绿的黄的。她没醒。可能是真的睡着了,也可能只是不想醒。
沈鸳僵着肩膀,不敢动。怕动一下她就醒了。呼吸都放轻了,怕胸腔的起伏把她顶醒。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不知道是赵思彤的护手霜还是苏晚鸯的洗发水。沈鸳慢慢吸了一口气,分辨不出。
到了沈鸳家小区门口,车停了。沈鸳轻动了一下肩膀。
“到了?”苏晚鸯睁开眼,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声音还有点迷糊,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嗯。”沈鸳推开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苏晚鸯的头靠在座椅上,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黑夜中越来越小,拐过弯,看不见了。
沈鸳站在原地,肩上还留着一点温度。暖的,像被人用手捂过。他伸手摸了一下肩膀,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椰子味。
站了十几秒,风把他吹透了。他才转身往小区里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晚上,沈鸳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肩膀上的椰子味已经被水冲掉了。他凑近卫衣闻了闻,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感。他把卫衣叠好放在椅子背上,拿起笔。
日记本摊开。窗外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写:
12月22日。晴。
今天去吃火锅了。是她问的来不来。我说来。
赵思彤说她吃得更少了。我给她夹宽粉,她说滑滑的。
糍粑她说好吃。吃了两块。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没动。
她头发上有椰子味。
下车的时候她说“明天见”。声音软软的。像没睡醒。
肩膀还有一点热。
她忘了把那盒润喉糖还我。可能是忘了。
也可能是故意的。
他合上日记,放回枕头底下。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路灯的光罩在窗帘上,昏昏黄黄的,像一层薄纱。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在车里歪头靠过来的样子。路灯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跳来跳去。鼻尖离他的脖子很近,呼出的气暖暖的,现在想起来脖根还在发痒。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睡着。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