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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日常 书店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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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之后的那一周，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静。
沈鸳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苏晚鸯已经在了。她会偏头朝他来的方向“看”一眼，说“早”。他回一个“早”，走到后排坐下。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各做各的事。谁也不多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周一中午，食堂人多。赵思彤去窗口打饭，排了很长的队。沈鸳端着餐盘坐到苏晚鸯对面。她面前是一碗小米粥和一个水煮蛋。粥喝了小半碗，蛋只吃了蛋白，蛋黄放在碗边。
“怎么不吃蛋黄？”沈鸳问。
“噎得慌。”苏晚鸯说，“小时候就不爱吃，我妈非让我吃。”
沈鸳把蛋黄夹过来，吃了。
苏晚鸯愣了一下。“你帮我吃了？”
“嗯。”
“你什么都帮我吃。”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赵思彤端着餐盘回来，排了十几分钟的队，脸上写着“饿死了”。她看一眼沈鸳，又看一眼碗里的蛋黄，挑了挑眉。
“你俩又开始了。”
苏晚鸯脸红了，没接话。沈鸳也没接话。三个人各吃各的，谁都不说话。但赵思彤嘴角是翘着的，喝汤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不在，赵思彤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
沈鸳做完了一张数学卷子，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苏晚鸯低着头，手指在盲文板上飞快地扎字。嗒嗒嗒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她的头微微偏向右侧，右耳朝着黑板的方向，眉心轻轻皱着，嘴唇微微抿着。
沈鸳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小片光斑在她白色的校服上游移。他看了几秒，低下头，又翻开一本英语阅读。
王鹏在旁边写卷子，写了两个字就停下来，看手机。沈鸳瞥了他一眼，没管。
“沈鸳。”王鹏压低声音。
“嗯。”
“这道题选什么？”
沈鸳看了一眼。“C。”
“谢谢。”王鹏低头填上，又写了两个字，又停了。“下一道呢？”
“B。”
王鹏又填上。写了两个字，又停了。沈鸳没等他问，把卷子转过去给他看。“第五题到第十题，A、D、C、B、A、C。”
王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做到第十题了？”
“你做到第十题的时候笔停了三次。”
王鹏瞪大眼睛。“你边做题边看我？”
沈鸳没回答，把卷子转回来，继续写。
周三早上，沈鸳到教室的时候，苏晚鸯已经在了。赵思彤还没来，她一个人坐着，手指在盲文板上慢慢扎字，节奏比平时慢一些。
沈鸳从她旁边走过，停了一下。“早。”
苏晚鸯抬头。“早。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嗯。起早了。”
他走到后排坐下，打开书包。从夹层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盒润喉糖。昨天放学路过超市买的，想了很久要不要拿，最后拿了。
他走过去，把润喉糖放在苏晚鸯桌角。
“什么？”她摸了一下。
“润喉糖。你昨天咳嗽了。”
苏晚鸯愣了一下。她摸到盒子的棱角，指尖在包装上停了一下。“我咳了吗？”
“嗯。两三次。声音不大。”
苏晚鸯没说话。手指在包装上慢慢摩挲。
“……谢谢。”她说。
沈鸳走了。回到后排坐下。王鹏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摔，看见他嘴角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
“你看错了。”
王鹏翻了个白眼，不信。
周四中午食堂，赵思彤去打饭，沈鸳和苏晚鸯面对面坐着。
苏晚鸯今天打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和一个小花卷。汤喝了大半碗，花卷吃了几口。她把花卷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嘴里，嚼很久。
“今天润喉糖的钱我下次还你。”她忽然说。
沈鸳皱了皱眉。“不用。”
“那怎么行。你请我吃了好几次东西了。”
“没多少钱。”
“那我请你。”苏晚鴦笑了笑，“下次去食堂，我帮你打饭。”
沈鸳看着她。她低着头用勺子搅汤，嘴角弯着，耳朵尖又红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挽起袖子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不用。”沈鸳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不用。”
苏晚鸯又笑了一下，没争。
赵思彤端着餐盘回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苏晚鸯说。
赵思彤看了看沈鸳，又看了看苏晚鸯，把餐盘放下。“行吧，没什么。”
下午体育课，天冷，老师让大家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就自由活动了。男生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苏晚鸯不用跑步，一个人在教室。沈鸳跟体育委员说了一声“肚子疼”，回了教学楼。
走廊很安静。推开教室门，苏晚鸯不在座位上。他找了一圈，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她。她站在窗户前，手扶着窗台，面朝着操场的方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眯着眼，脸朝着太阳。
“你怎么回来了？”她没回头，但听见了脚步声。
“肚子疼。”
“你的肚子疼得真准时。”她的语气带着笑。
沈鸳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上，嘭嘭响。
“沈鸳。”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鸳愣了一下。“什么？”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帮我。带路、夹菜、送伞、笔记本、润喉糖。”苏晚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鸳沉默了几秒。
“没有为什么。”他说。
苏晚鸯偏了偏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鸳没接话。操场上的篮球声还在响。风吹过来，把苏晚鸯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行吧。”她笑了笑，没再问了。
沈鸳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操场上的人被晒出了影子，黑黑短短的，贴在脚底下。
他想说：因为是你。说不出口。
周五放学，沈鸳在校门口站着。
赵思彤推着自行车出来，苏晚鸯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那盒润喉糖。沈鸳看见了，没说什么。
“你今天又等王鹏？”赵思彤问。
“嗯。”
苏晚鸯笑了一下。“等吧。反正你每次都等他。”
王鹏从后面跑过来。“嘿，又等我？”
沈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赵思彤笑了，骑着车走了。苏晚鸯坐在后座上，回头朝沈鸳的方向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那盒润喉糖。
王鹏凑过来。“你今天真等我？”
沈鸳转身走了。“别废话。”
王鹏赶紧跟上。“哎你今天怎么了？”
沈鸳没理他。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风从马路对面灌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你是不是有心事？”王鹏问。
“没有。”
“你骗不了我。初中到现在，你每次有心事就这样——话少，脸臭，走路比平时快。”
沈鸳没接话。绿灯亮了，他往前走。
王鹏追上来。“是因为苏晚鸯？”
沈鸳脚步顿了一下。“不是。”
“你撒谎的时候嘴角会往下压。”
沈鸳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王鹏笑了。“你看，你摸了一下。你心虚。”
沈鸳瞪了他一眼。王鹏乖乖闭嘴了。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你就说啊。”
沈鸳没回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鹏的影子跟在旁边，歪歪扭扭的。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出来。”王鹏说，“你不是说过吗，她能听出脚步声，能听出谁是谁。你要是说了，她肯定听得出来。”
沈鸳走了一段路，停下来。
“你不懂。”他说。
“什么不懂？”
沈鸳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他转身继续走。王鹏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跟上去。
周六下午，沈鸳在家写作业。赵思彤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她和苏晚鸯在奶茶店。苏晚鸯闭着眼睛，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嘴角弯着。配文是“陪某人喝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沈鸳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存了。
他不想承认，但手机里已经存了很多张。
周日晚上，沈鸳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日记本摊开，笔拿起来，又放下了。
什么都没写。
窗外没下雪，月亮很亮，照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苏晚鸯发来一条消息：“你下周有空吗？”
沈鸳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一下。“有空。”
“赵思彤说想吃火锅。你来吗？”
沈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来。”
苏晚鴦发了一个笑脸。沈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盯着天花板。
月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闭上眼睛。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很久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