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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苏淮安 ...

  •   苏淮安接到护士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写病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日内瓦的夜晚来得比国内晚,夏天要到九点多才完全暗下来。此刻已经十点,窗外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寂静,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边框的画。
      他放下笔,接起来。护士的声音很急,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说病房的病人有反应了。手指动了,眼皮也在颤。
      他没有等护士说完就挂了电话。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带倒了,他没有扶,推开门大步走出去。走廊很长,灯很白,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看见他,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走过去了。
      他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季语桐的手指确实在动。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那种缓慢的、有目的性的蜷缩,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什么。眼皮也在颤,颤得很厉害,睫毛抖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
      苏淮安走过去,站在床边。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在动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他把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一跳一跳的频率,很快,比正常快得多。她在紧张,或者她在害怕。也许两者都有。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用中文叫的——季语桐。不是“季小姐”,不是“语桐”,是季语桐,全名。
      这个名字他在病历上看了无数遍——季语桐,十八岁。但他从来没有叫过。此刻他叫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名字的发音很有趣,三个字,三个声调,念出来的时候嘴唇先合拢再张开,像是在亲吻什么,又像是在叹息什么。
      她的眼皮颤得更厉害了。
      苏淮安没有松手,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季语桐,你醒醒。”
      他感觉到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很轻微,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又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空洞得什么都不剩。那双眼睛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苏淮安俯下身,凑近了一些。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球没有跟着转动,还是那样直直地望着上方。
      “季语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声音,只是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转动,看向他。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的目光终于对上了。
      苏淮安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已经在照片里、在病历里、在每日查房时看过无数次的眼睛。可是照片是死的,病历是冷的,每日查房的时候她是闭着眼睛的。此刻她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有光,很微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确实是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术台上他可以从容地做最复杂的操作,在学生面前他可以不看讲义讲完一整节课,在那些质疑他的人面前他可以用数据和事实把他们驳得哑口无言。可是此刻,他看着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他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了一句很没有意义的话:“你认识我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发出了声音。很小,很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嗓子的人发出的第一声。
      “……医生。”
      苏淮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是眼睛里有光。他救过很多人,在手术台上,在急诊室里,在ICU的病房中。每一次病人醒来,他都会觉得高兴,但那种高兴是职业性的,像一个工人完成了一件产品,像一个学生答对了一道题。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嗯,我是医生。”他说。
      她的情况比苏淮安预期的要好一些。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虽然还很模糊,但她能听懂他的话,能用最简单的词语回应。她问了几个问题——“这是哪?”“我怎么了?”“多久了?”每一个问题都很短,两三个字,但问得很清楚。苏淮安一一回答了。在瑞士,日内瓦的医院,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很久。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水。
      她问:“我爸妈呢?”
      苏淮安说:“在外面,要见吗?”
      她点了点头。
      季鸿远和沈若清进来的时候,季语桐正看着窗外。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那些管子上,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她听见门响,慢慢转过头,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心疼。
      沈若清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女儿——那双曾经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此刻睁开了,正看着自己。她忽然不敢走过去,怕走过去发现这是一场梦,怕走过去那双眼睛就会闭上,再也睁不开。
      季鸿远先走过去的。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在女儿细嫩的脸颊上微微发着抖。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怕弄疼她。
      “桐桐。”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季语桐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爸爸老了。头发白了好多,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窝凹下去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总是很精神,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的。现在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他在她心里是一座山,不会倒,不会塌,不会老。可是他现在老了,像一个终于被岁月追上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我没事”。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若清终于走过来了。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女儿的手背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她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的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说烂了,说干了,说到再也不想说了。此刻她只想握着女儿的手,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
      季语桐看着妈妈哭,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妈妈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那根枯枝停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沈若清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流得更凶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沈若清压抑的哭声。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苏淮安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他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伸出手擦掉妈妈的眼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叫了一声“妈”。
      他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苏淮安来查房的时候,季语桐已经醒了很久了。她依然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在看远处的雪山——日内瓦湖对面的那些山终年积雪,即使在夏天也不融化。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淮安走过去,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翻了几页。“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着窗外,好像没听见他说话。
      “季语桐。”他叫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脸依然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但她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一些,焦距也准了一些。她认出他了——昨晚那个医生。
      “睡得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还好。”她顿了一下,“你叫什么?”
      “苏淮安。”
      她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苏淮安。”
      “嗯。”
      “你是中国人。”
      “嗯。”
      “你是我的主治医生?”
      “嗯。”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苏淮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告诉她她的左腿还要做至少两次手术,告诉她肺部的损伤需要漫长的康复,告诉她她可能要在病床上躺很久。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刚刚醒来的、还很脆弱的眼睛,然后合上病历夹。
      “等你好了的时候。”
      他转身走了。
      季语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看着他在门口停下来,和一个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医生有点讨厌。说了等于没说。
      护士来给她翻身的时候,她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伤。
      左腿被固定器夹着悬在半空中,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脚踝肿得不像自己的。肋骨的位置很疼,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手臂上全是瘀青,青紫色的,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幅触目惊心的画。她看着那些伤忽然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觉得奇怪——这副身体真的是自己的吗?她动了一下左腿,没动。又动了一下,还是没动。不是没力气,是没有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那条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只是一个被绑在身上的多余的东西。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护士看见了,用英语问她是不是哪里疼。她摇了摇头。
      护士没有多问,只是帮她擦了眼泪,然后继续做该做的事。
      苏淮安下午又来了。
      他带了一堆检查单,说她需要做CT和X光,看看恢复情况,好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关心。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没有更多。
      季语桐被他从床上搬上推车,从推车搬上检查台。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挣扎,因为她没有力气挣扎。只是在他搬动她的时候咬紧了嘴唇,疼的,很疼。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把那些疼痛咽了回去。
      苏淮安注意到了她咬嘴唇的动作。他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但什么也没说。
      CT做完了,X光也做完了。他把她推回病房,和护士一起把她从推车搬回床上。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他拿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他放在她手边然后站直身子。
      “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告诉你。”他转身走了。
      季语桐看着那包纸巾,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那包纸巾拿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是白色的,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把用过的纸巾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有扔。
      那天晚上,沈若清来陪她。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季语桐看着窗外的月亮,沈若清看着女儿看月亮。过了很久,季语桐忽然开口。
      “妈。”
      “嗯?”
      “我的腿还能走路吗?”
      沈若清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医生说可以,但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很多次手术,需要很痛苦的康复训练。能不能恢复到像以前一样,没有人能保证。
      “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坚定。“一定能。”
      季语桐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说“你骗人”,也没有说“真的吗”。她只是看着妈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若清在那一刻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女儿面前哭,女儿已经够难受了,她不能让她更难受。她咬着嘴唇把那些眼泪逼了回去,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
      季语桐又转过头看向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那片月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不知道自己回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不在。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回答。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了,因为她看见窗外的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比所有的星星都亮。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笑了。
      沈若清不知道女儿在笑什么,但她看见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那颗星星是爷爷吗?是不是他在告诉她——桐桐,别怕,爷爷在。
      她没有问,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爷爷,你帮我保佑桐桐吧。让她快点好起来,让她还能走路,让她还能笑。
      像我刚才看到的那样。
      第三天,苏淮安来告诉她检查结果。
      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报告单,语气平淡。骨折的位置没有移位,恢复得比预期好。肺部的积血已经基本吸收,可以尝试脱离呼吸机。腿部的第二次手术安排在两周后,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允许的话。
      她听着,没有提问,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节与自己无关的课。
      “你听懂了吗?”他问。
      “听懂了。”
      “有问题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苏淮安看着她,看了两秒。他总觉得她不是没有问题,是有太多问题但不想问。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大概藏在某个地方——也许在夜里,也许在梦里,也许在她一个人看着窗外雪山的时候。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报告单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他把报告单递给她,“如果有不舒服,随时打给我。任何时间。”
      季语桐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写得很潦草,但他写的所有字都很潦草。她忽然想起陆知衍写字也很潦草,他们大概是同一类人。她把报告单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好。”她说。
      她不知道苏淮安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一个普通的病人。也许这是这里的规矩,也许他对所有病人都这样。她没有多想。
      苏淮安也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护士长叫住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苏医生,你从来没有给病人留过私人号码。”苏淮安看了她一眼。“她情况特殊。”“哪里特殊?”“哪里都特殊。”他不等护士长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护士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个年轻人来这里已经一段时间了,对谁都彬彬有礼又拒人千里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病人上过心,今天倒是破例了。
      季语桐不知道这段对话,她正拿着苏淮安写的那串数字发呆。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的雪山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座沉睡的巨人。她看着那些雪,那些千年不化的雪,忽然想,也许她应该问他几个问题。比如“我的腿真的能好吗”,比如“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比如“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她没有问,因为她怕听到答案——怕听到“不一定”,怕听到“可能会”,怕听到“再观察观察”。那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不想再听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在这间陌生的病房里,她忽然很想念霍衿语的声音,想念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想念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她更想念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像是在念一首诗——“小梧桐”。
      小梧桐。好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也许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她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了很久。
      苏淮安在办公室写当天的病程记录。他对着电脑屏幕敲了几个字,忽然停下来。他想起她今天问的那句话——“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他听出了底下的东西。她在着急。不是着急出院,是着急回去,急着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的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醒来了才几天的女孩会有那么重的牵挂——那种牵挂不是对未来的期待,而是对过去的留恋。她在留恋什么?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也许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他不理解。他从来没有留恋过什么,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必回头。但他知道那种感觉叫不舍。
      他对着电脑又敲了几个字,然后保存,关闭,站起来。他没有去病房,只是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窗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侧躺着面对着墙壁,被子滑到肩膀下面。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季语桐的恢复比她预想的要慢,也比苏淮安预想的要慢。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脱离了呼吸机之后连坐起来都觉得天旋地转。护士扶着她靠在床头,她坐了几分钟就满头大汗。
      她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种在别人的土地上,怎么都长不好。
      苏淮安每天来查房,每天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吃了吗?”问完就走,不多待一分钟。季语桐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需要一个嘘寒问暖的医生。她只需要他把她治好,然后她就可以回去了。
      有一天苏淮安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在看一本书。书是从护士站借来的,法语的,她看不懂,只是翻着看里面的图片。他拿过那本书翻了翻,还给她。“这是日内瓦的旅游指南。”
      “我知道。”
      “你法语不好?”
      “不好。”她顿了顿,“我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学会了‘你好’和‘谢谢’?”
      “睡着了。”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苏淮安看着她,没再问了。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下次我给你带几本中文的。”
      然后走了。季语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医生也没有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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