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地龙 龙类专家2 ...
-
此时地宫前所未有的亮堂,他们总算看清了与另一侧墙壁的距离。这个长廊宽二十来米,对人族来说,可容两架马车齐头并进,对地龙来说,也算得上宽松的漫步道。
左右墙壁上绘制的是两排仰头张望翅膀耷拉下垂如白蜡烛的龙,而俯瞰他们的天花板则全是一头硕大——但角短小粗笨——像是长条穿山甲的龙,正按他们前进的顺序翩然起舞。
“将自己绘制得如此巨大又把其他种类的龙绘制得如此渺小,是为了夸耀他的体型。”莱哈尔冷哼,心中不屑,但也没因此中断解说,“地龙很看重体型大小,但实际上他应该也没多大,不然走廊还得修更宽一点。”
春息谷的迷宫几乎是这的两倍宽,他以龙形行走都觉得费劲。
龙类不论雄雌、不论颜色都会追求更庞大的体型,但地龙在这方面的执念已经可以说是畸形了。其他龙还要考虑翼展和魔力能否撑起那样沉重的体态,地龙则没有这种顾虑。按龙之先知的说法,他们就是高功率掘土机,越大代表挖得越快,不考虑飞行功能。
但即使放弃了翅膀,这头地龙还是把自己绘制在了群龙头顶,这种既要又要的痴心妄想就让莱哈尔觉得有些可笑了。
克里亚抱住头,学城教给他的知识此刻在和拉维刚刚说的野史打架,他抓着理性的尾巴试图判断真伪:“这个壁画绘制的……不是龙族的史歌吗?”
传说中最初的十二条龙是十二位主神的坐骑,后世龙类全是他们的子孙。这里绘制的是其中一条,地母神的坐骑伊拉塔哈德玛巡游世间翻耕田土时的场景。
——学城是这么认为的。
莱哈尔食指指天:“哪门子像在耕地了?分明是在跳舞。”
四人扶着脖子张望,在他们看来,画中这条虫子一样的龙只是在左右扭动,时而盘曲卷缩时而舒展,既不像种地的也不像跳舞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用老祖母涂墙啊?”莱哈尔说。
“……在家里挂先祖肖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科恩挠挠脸颊,“贵族老爷们都这么干。”
他去过的城堡里总四处挂着满墙的某某一世到其多少代孙,有时为了找到城堡的密室,他还得紧急补习搞清哪幅画有特殊意义可能藏了机关。
克里亚也在心里点头,他老师就是做宫廷画师起家的,还逼着他也学画画并且每年给自己画一幅作为导师礼。
“不要用人族的思维来揣摩龙,”莱哈尔歪头,“对于龙来说最尊贵的只有自己。”
学者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拉维的说辞,他的分析更有道理,那种笃定的语气也不容置疑。
这个人是真正的龙类专家,且魔力、知识、体能无一不备,他筹备了五年的冒险之旅,对拉维来说只是空着手就能开始的饭后散步。
他有些挫败。
舞者对地龙的求偶之舞起了兴趣,问拉维壁画上的舞是否有魅惑雌龙的效果。这听在克里亚耳中更不是滋味,不光是他,同伴们也已然被拉维的才识给折服,分明他说起类似的课本知识时只有菲利克斯会给面子地听听。
莱哈尔模仿壁画缩起头抬起双臂上下扇动,心里也捉摸不定,又没龙给他跳过,他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或许该哪天找条龙试一下。”
“你是想抓条龙给你跳舞吗?”塞西利娅惊叹,“那要搭建多大的舞台?”
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科恩无力吐槽,加快步伐走到前面远离拉维这个常识污染源。
菲利克斯则注意到没再说话的克里亚,他不抓着拉维追问有点丢了他学无止境的作风:“克里亚,你累了吗?”
克里亚摇头,又点头,指了指天上跟着他们的水晶球,示意自己要专注于维持映天术。
菲利克斯目光一闪,接受了他的借口。
*
如果要完全探索夕照地宫一层,半个月也不够。但这次他们主要是为了进入最深处查探异常(以及满足克里亚朝圣的愿望)。按照地图,他们直奔前往下层的地道,这里的天顶结构松散,日光从石缝中漏入,又被精心布置的镜子来回反射照亮了中央的巨大空洞。
地龙保留了一丁点飞行能力,这个空洞便足以供他在两层间钻入钻出,无需再设楼梯。但之前的冒险者在洞边种了可供攀爬的藤蔓连接上下,结的果实还能果腹。
地图上这里是一处扎营点,一层的机关已被尽数破坏整层都称得上安全区,但从二层开始,就存在伺机屠戮他们的敌人了。
走到这里也花了一天,他们按计划那样将在此过夜。科恩脱了靴子灵巧地抓着藤蔓荡到结着果实的枝条处,快乐采摘。塞西利娅将牛皮袋口贴着石壁,承接地表渗入的雨水,这种石灰味厚重的水煮一煮可以用来洗漱。
莱哈尔坐在空洞边,双脚垂向深渊,手上翻着边缘已经磨钝泛白的地图。按照今天的进度,他们还得在这地下待四五天,但他已经腻了。
第二层是地龙的工坊,第三层是藏宝室,两者都被冒险者们洗劫一空,也没有类似发光壁画的大制作可供消遣。
明天下去看一眼,要是怪物的难度不高,干脆他就跑回洞口晒着太阳等这几个观光客自行参观好了。莱哈尔打定主意,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学者的兜帽里。
“?!你干嘛!”克里亚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本来不想理他的。
他正蹲在墙边清理涂鸦,作为壁画长廊的收尾这里有一幅最壮观的作品,描绘了地龙从天而降、驱逐百兽挖开山脉开采金矿的景象。但就他所知,夕照山脉没有黄金矿藏,那按照拉维的说法这又是地龙为了求偶的夸张修辞。
在空洞旁扎过营的人太多,不是每个冒险家都遵循学城出品的《冒险者基础礼仪手册》,他们看到壁画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评估它的研究价值或尊重它的创作者,而是“真棒我要把我的名字留在这给后来的毛头小子们看”。
于是这幅壁画绘制的每只猛兽上都写满了名字,还配了污言秽语的台词。
但把壁画当无价之宝的学者大概在拉维眼里也很蠢。克里亚自嘲地笑笑,没了火气,把地图揣入怀中继续清理涂鸦。
“我才想问你在干嘛呢。”莱哈尔却没放过他,蹲在了他身边,“你比我还对这些画不爽?不是你要来看的吗?”
“这是我研发的清洁剂,只会除掉木炭的痕迹,幸好冒险者们不会特意带油性画材。”克里亚有气无力地解释,“你就不能观察后再发言吗?虽然这里的壁画被你批得一文不值,但一头不成熟的地龙也够我们研究很久了。”
“我没说一文不值,我觉得还蛮好看的。”莱哈尔支着下巴,“但内容的确让我不爽。”
这地龙居然把宝石龙们全画在了他爪下,是仗着高贵的龙族们不会来他这个穷乡僻壤的鼹鼠洞吗?
“可我不爽也不会消除他的作品,你为什么要抹去这些字迹呢?”
克里亚一顿,努力跟上拉维的脑回路:“……你连这些涂鸦都当作‘作品’?”
莱哈尔耸肩:“本质上和壁画没区别吧。”
“好歹壁画是一条龙精心设计的!这些涂鸦就是随地大小便!”克里亚怒了,“你有这么庞大的学识却没培养出相应的品味吗!”
听他们又吵了起来,菲利克斯叹口气,把汤勺交给科恩后走过来准备调停。
“龙族的涂鸦,”莱哈尔指向天顶,再指向残留的涂鸦,“人族的涂鸦,都是自顾自留下的痕迹,我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过个一千年,还会有你这样好事的观光客来拜访吧,你确定那时他们不会把这些涂鸦也当作研究对象吗?”
菲利克斯和克里亚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龙类的学者,时间观念也变得有龙那么长远了吗?
“这句得保留,”莱哈尔护住墙壁,“‘只有傻子和蚯蚓才会往地下钻’……天啊,我不能更赞同了。”
““……””
“你有笔吗?我也想写——”
“滚。”克里亚炸毛,对他狂喷清洁液。
菲利克斯打着哈哈推着拉维走到另一边,悄悄从做饭的火堆里抽出两根木炭,分了一根给他:“写空白的地方吧,你想写什么?”
“‘心向光明’。”莱哈尔下意识想写龙语,又在落笔后笔锋扭转切换成通用语。
“你难道还干过神职吗?”菲利克斯忍不住吐槽了,咳了一声,“我想想我该写什么……”
他也写了一个短句:活在当下。
莱哈尔看了一眼,道:“这不废话吗。”
“没人规定涂鸦要写名人名言吧?”
做完饭的塞西利娅和科恩注意到他们没干好事,也纷纷捡了烧得焦黑的藤条,背着克里亚凑做一堆在墙上乱涂乱画。克里亚只当没听见,但他也收起了清洁液,呆呆研究剩下的涂鸦。
“嗯?”他按记忆补全那些被他抹去的痕迹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块没清理掉……‘救救他,可谁能救他?谁又能看到我?’”
无缘编推但还是得更……本周1w5大火烹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