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地 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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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篝火对面飞来一颗石子，莱哈尔偏头躲开，菲利克斯伸手接住。投石的学者眼都没睁开，大概只是随手一扔，砸吧下嘴翻身又睡了。
莱哈尔趁机把本子垫回他脑袋下，动作迅捷自信。
做完这一切，他与菲利克斯对视，眼里写着“按你说的办了”，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菲利克斯用轻咳掩住笑意，挪动着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在你之前科恩就和克里亚辩论过进不进地宫这事了，没吵赢。我们队伍的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不管你出于私心还是‘大义’，跟着我们走，就得遵从我们的规矩。”
莱哈尔挑眉：“我说服你的话就是三比二了。”
“我无意改变做好的决定。”菲利克斯说，“何况冒险时的每次追寻收获都会与期待有偏差，或好或坏，都是一种乐趣。至于是否会浪费生命，虽然没有长生种那么长的寿命，但这点时间还是浪费得起的。”
莱哈尔拿树枝捅了捅木柴，给篝火腾出空气进出的间隙，火焰扑腾了一下又平静下去。
他耸耸肩，承认道：“你说服我了。好了，你去休息，接下来我来守。”
他一个长生种怎么能比短寿的人族还畏手畏脚，不就是地宫吗，能困他一次可困不了他第二次。
菲利克斯咽下一个哈欠，轻声道了晚安，走到树下倚着树干屈起一条腿，抱着剑准备入睡。
？
莱哈尔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床铺里扔：“为什么要放着好地方不睡？空着也是空着。”
菲利克斯吓得完全醒了，露出大型犬被举高时会有的惊恐无助：“你能不能……”
“什么？”
“别突然做这种事。”
“哦。”
扯高毯子盖住脸，菲利克斯心还在狂跳，耳根也发烫。但毯子上沾了拉维留下的气味，像是青草、硫磺和木屑的混合，具有某种特别的暖意，让热度不断攀升。
他本来想说床铺留给拉维的，但现在更想训斥他。因为，这个人，绝对没听进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旁边塞西莉亚发出一声闷笑，菲利克斯作罢，料想更警觉也更耳聪目明的科恩应该也醒着。热闹已经被看够了，再多言语只会让这群竖着耳朵的八卦同伴明日黑眼圈加深。
他努力把那个野生动物一样的青年逐出脑海，不断在心底重复着“赶紧睡”、“赶紧睡”。
不知不觉间，也真的睡着了。
梦里他和一条喷火的巨龙展开搏斗，险险避开吐息，他举起秘银剑，从悬崖上一跃而起跳到滑翔而过的巨龙背上，将剑刺入漆黑龙鳞的缝隙。
血柱喷流而出，将他从头浇到尾，剑柄打滑手怎么也握不住。巨龙惨叫着在空中翻滚，他抠住龙鳞，却还是被祂摔下脊背往山谷跌去——
菲利克斯猛然睁开眼，额头被冷汗浸湿。
天色已经大亮，科恩和塞西莉亚还在睡，前者眉头紧皱似乎也被梦魇所扰。
克里亚已经收拾完毕，生无可恋地在收拾用于搭建法阵的符文石，在他旁边，一脸清爽的拉维对他打招呼：
“你醒了？”
菲利克斯看向他的手，明白了梦里血腥气的来源。
“这是我猎的早餐。”莱哈尔劈柴似的斩下鹿首，“但你们的料理方法我不会，第一步要做什么？”
克里亚：“放血。”
“怎么做？”
“挂起来。”
拉维处理鹿的手法笨拙至极，菲利克斯看不下去，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和他一起剥皮。考虑到拉维异于常人的说话方式，他直接问克里亚发生了什么。
“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这家伙守了一夜，他叫我看着你们，自己去林子里逛了一圈……”克里亚用牛皮袋接住鹿血，这是不错的法阵材料，“……就打了一头鹿回来。我说，我们一大早就要吃这么扎实的东西吗？”
莱哈尔：“吃了鹿会很有精神，你们看上去都无精打采的。”
科恩弹跳而起，总算挣脱了噩梦：“因为谁啊！”
莱哈尔：“？”
“我不想在一天的开始就扮演小丑。”科恩麻木地把支棱乱翘的头发扎成小辫，跑开了，“我也不要起床就吃肉——不—消—化——！”
“真不想知道他的肠道问题。”塞西莉亚也起来了，“我记得我们还有燕麦？”
菲利克斯看了眼还在燃烧的篝火，好像和他睡前一样，没添过柴，怎么这么持久？
但早餐问题迫在眉睫，他没再多想：“那我烧个水。”
“你们都不吃肉吗？”莱哈尔惋惜道，“那只能我单独享受了。”
吃得完吗你？几人都这么想，又隐约相信拉维的胃能塞得下。菲利克斯帮着他把肉切块抹盐串起来烤，洗漱归来的科恩则带回了一窝鸟蛋还抱了满怀的浆果。
四人吃着燕麦粥和水煮蛋时，莱哈尔优雅迅速地吞食烤肉，看得他们胃里似乎都蒙了一层油。
“吃点水果吧？”菲利克斯忍不住关照拉维的膳食结构。
“甜吗？”
野地里的地莓李子和野樱桃，熟度不一，科恩也没心情仔细挑拣，直接拿斗篷裹了一袋来，酸的占大多数。
菲利克斯很难违背良心说这些果子甜。
“那算了。”
果然是哪家的少爷吧？
早饭时间结束，莱哈尔好心给他们留了几块烤肉做午餐。用烧鸡剩下的打包纸包好塞入背包，他们站在地宫入口，进行最后一步准备。
克里亚拂过在月色下充能完毕的水晶球，轻轻吟唱，月光似的碎屑从他指缝中漏出，融入土壤，闪了闪便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水晶球内部氤氲的墨团里亮起一个点。
“阿里阿德涅之丝，”克里亚对拉维解释，“用我的魔力对行进路线进行标记，只有我能查看和抹去这些‘丝线’。虽然夕照地宫已经开发得很完善了，但进入任何迷宫都不能掉以轻心。”
“有趣。”莱哈尔饶有兴致地抓了把土，微不可察的魔力穿过他的手掌，依旧停留在原地。
的确很难消去。
克里亚哼了一声。真希望这个人多表现出一些敬意，这可是他独创的法术。但他宽宏大量，这人大概也是没见识，不知道这个法术多么新颖、对冒险有多大的裨益。
跨过洞口，光明与旷野的风一下变成过往，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们丸吞入腹。菲利克斯举起预先浸泡过熊油的火把，克里亚捧着水晶球咏唱，将它点燃。
光团照亮五人和他们左手边的石壁，但这之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塞西莉亚负责拿着地图与水晶球的路线指示相对照，为开路的科恩指点方向。
这就是这支队伍一贯的角色分配。
莱哈尔没事干，感到有些无聊。他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暗自将之前去过的迷宫与此处比较。
老地龙的杰作更诡谲阴暗，石壁被篆刻上了各种攻击符文，那些石头雕出的树根施加了美杜莎的诅咒，被触发后会“活”过来，死死缠住倒霉蛋直到他们留在石壁上，成为一个大张着嘴的绝望浮雕。
每个拐角都可能潜伏着被黑暗驯化的魔物，它们皮肤苍白，瞳孔退化成浅红色，嗜血残忍，静悄悄地埋伏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这里却……很干净。
没有血腥味，石壁平整，在各种“到此一游”的涂鸦下只残留有一些尚未脱落的岩彩。火把照亮的区域太小，而龙是按自己对空间尺度的感知来设计壁画的，离这么近什么也看不清。
莱哈尔越走靠石壁靠得越近，他发现有些地方是连续性的凹槽，似乎很适合灌入魔力。
试一试好了。
指尖触碰到这些倒三角凹进去的线条，他催动力量，任其最大化延伸。
金色的丝线以他指尖为中心生长，黏菌般蔓延开来，将来时与前路全部照亮。
没察觉他小动作的四人一惊，同时回头看他：“你动了什么？！”
“我得承认，这个地宫的确值得来。”莱哈尔赞叹地退后几步，欣赏这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的壁画，“真壮观，这只鼹鼠是个画家。”
没有人会浪费魔力充填龙的壁画，但之前的冒险家们有拓印这些创作，带到阳光下进行描摹拼贴，最终收纳入学城的龙族研究藏书。
克里亚看过那些插画，桦木粗的卷轴一共四卷，抖开可以从图书馆三楼垂到地面。但那些画小而精致，如今置身其中，头顶与脚底都被这份美照亮，实在震撼。
他扑到拉维刚刚操作的墙面上，试图寻找魔力源启动机关。
“怎么回事……”他难以置信，“这是你的魔力？”
菲利克斯也看向他腰间挂着的剑：“拉维你，是个法师？”
力气还这么大？！
“只是有魔力并且会点法术。”莱哈尔呵呵，龙可不是法师这么便宜的东西。
“术士……？”克里亚摇摇头，挥去脑海里浮现的天堑，“是我小看你了。至今为止没人看过这幅画的完整原貌吧，天啊，我得记录下来。”
他擦了擦水晶球的底座，墨水散开，球中倒映出四周的景象。
“映天术。”水晶球自他手中浮起，在半空中旋转，记录一切，“占星术士发明的法术，我改良了一下，让成像更清晰……”
他越说越心虚，与拉维的魔力量相比，他的小聪明显得不足为奇。
莱哈尔还在观察壁画，听他这么说笑出了声：“这个，壁画，好像不太值得记录。”
“？”
“全是建造这的那头鼹鼠在吹嘘他有多强健、多天赋异禀。”莱哈尔说，“是用来求偶的自吹自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