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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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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花车从皇城出发,两旁缀着两行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不止是为了护卫这次和亲,更是为了防止这位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大公主逃跑。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可是上一个和亲公主被迫被送往北方,他们是屈辱的,是疼惜的。而如今,他们眼中是不屑,是幸灾乐祸。
“双儿之身怎能领兵,怎敢领兵。”穿着贵重的青年人站在酒楼二楼窗前,看着底下慢慢行过的花车,讥讽不屑地笑道:“大败于北金,如今作为和亲公主平息战事,我这位大哥也是自作自受了。”
他身边的幕僚笑道:“北金也是不挑,一个年近三十的双儿他们也要。”
青年人道:“北金皆是不通教化的蛮夷之辈,哪会在乎这些,只要是我大周上邦的公主,不拘年龄外貌,他们都得感恩戴德了。”
幕僚道:“三殿下说的极是,不过这大殿下,啊,现在是大公主,他在北境与北金争斗多年,怕是北金有不少人恨其入骨啊,大公主嫁过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不太好过?”三皇子轻笑,“听说北金别说女人,双儿都难得一见,一家共妻之事数不胜数,连皇室也不例外,长辈妻子甚至可以直接当做遗产继承。不过我这位大哥在北境荒芜之地多年,远不似京中娇女柔弱,母妃又特地为他的嫁妆添了不少名贵药材,想必是受得住的。”
幕僚拱手道:“三殿下大善,贵妃娘娘大善。”
“走吧,该去向母妃请安了,皇后娘娘应该闹完了。”
玉杯落地,酒洒玉碎,这皇后娘娘如今正如此杯,再无复起之日了。三皇子笑着踩过那玉杯碎屑,再不看向着城门而去的花车。
入夜,行进了一天的花车在驿站停靠,驿站住不下,护卫队就就地扎营,点起篝火烤起一只只野猪,又开了好几坛女儿红。
护卫统领轩辕翼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年纪太轻,不是很让护卫心服,只是碍着轩辕家的面子,护卫们也不敢对他太不敬。
一个彪形大汉对着他举了举酒坛,大嗓门跟敲锣似的道:“轩辕小将,你是第一次护卫和亲,自然不知道。这靠近京城驿站多,可一旦远离了京城,就经常需要在荒郊野外扎营,很难见着这好东西了,而一旦出了咱大周,进了北金境内,那每天更是只能吃那剌嗓子的糙饼子,这当然得趁这个机会吃喝个痛快,反正京城周边,不会出什么事的。”
“吃肉可以,酒放回去。”
“你是没听懂我说话吗!”
客客气气的彪形大汉突然脸色一变,狠狠将手里的酒碗砸碎,烈酒溅到火堆里,火苗一下往上窜了三尺高,险些舔掉了几个护卫的眉毛。
“老子看你是轩辕家的人才对你客客气气,你还真当我怕了你,我……”
彪形大汉一句话还未说完,轩辕翼已经冷着脸出手,彪形大汉也不示弱,立刻还击。
这彪形大汉是这次的护卫里武艺最高的,也是除了轩辕翼身份最高的,两人一打起来立刻引起所有人围观,连端着托盘进花车的小丫鬟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所有人都觉得彪形大汉肯定会胜,毕竟那轩辕小将大腿都赶不上人胳膊粗。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轩辕翼轻松获胜,甚至牢牢钳制住了彪形大汉,将他的脸往旺盛的火堆里按。
“我也说了,肉可以吃,酒放回去。”
火苗舔上了彪形大汉的眼脸,很快散发出了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轩辕翼深吸一口,眼中居然有些疯狂的陶醉。
“放回去放回去,不喝了!”
彪形大汉被烧得嗷嗷直叫,忙不迭讨饶。可等轩辕翼真放开了他,他却脸色一黑直接从下路偷袭。轩辕翼像早有预料一般,冷笑着一拳将他大腿打得发麻,然后将他的脸狠狠踩到了火堆旁已烧成炭的木柴上。
烧焦的气味更重了,轩辕翼双眸森寒,唇边却带着邪气的笑意。
“服了吗!”
“你放开我!我不服!我没准备好,不算!”
轩辕翼嗤笑一声,再一次放开了彪形大汉。
大汉眼神阴鸷地盯着轩辕翼,突然扬臂一呼。
“兄弟们!上!”
近百护卫居然都听他号令,对着轩辕翼攻去,然而更令人想不到的,这近百护卫,居然都不是少年统领的一合之敌。
再次将大汉踩在脚下,轩辕翼拿着刀锋上还沾着猪油的小刀,削下大汉脸上烧焦的皮肉,一边削一边轻笑着道:“现在呢,服了吗。”
大汉痛得脸颊颤抖,惊恐地躲着那离他眼珠子越来越近的小刀,然而目光一飘,瞥见轩辕翼脸上沉醉的轻笑,又觉得这少年统领甚至比这小刀更可怕。
他是真怕了,也是真服了,一连声地讨饶。
轩辕翼脸上的笑容散了,把手里还沾着血肉的小刀扔掉,不太高兴地嘟囔了一句没意思。说完他就抽出腰间的长刀,三两下把已经熟透的整猪身上最好的部位切到了盘子里。
大汉看得心惊胆战,第一次知道臂长的大刀也能使得这么如臂使指。不过他素来也是个不要脸的,认清轩辕翼的本事后似完全忘了刚刚的事一样,舔着脸凑上去。
“大哥,你有这本事,干嘛屈尊来当个护卫和亲的小统领啊。”
轩辕翼撕着烤猪肉道:“我老爹让我来的,他欠了皇后娘娘人情,说是没办法阻挠和亲,至少将大公主平安送到北金。”
“有大哥您在,这肯定是一路无忧了。”
大汉一口一个大哥叫的还真情真意切。
“只是这匪徒野兽不怕,就怕这大公主整事,我们之前护送的那位和亲公主也是双儿,那叫一个麻烦,硬生生拖慢了大半的行程,双儿这玩意比女人还娇弱。”
轩辕翼咬着猪肉看向大汉,“不是说这位大公主不麻烦吗,我们只需防着他逃跑就是了。”
“逃跑?”大汉嗤笑一声,“他能逃到哪里去,一个人他活得下来吗。”
“他可在北境生活了快十年呢,那可是蛮荒之地。”
“北境?皇后娘娘的哥哥不也在那,这些年的胜仗怕就是原将军打的,功劳叫他送给了大公主,不然怎么原将军一离开北境就战败了呢。装是男子就算了,何必撒下这么个弥天大谎,现在纸包不住火了吧。”
轩辕翼皱眉,觉得大汉说的有点道理,不禁闷闷地踢了脚柴火,咬着牙道:“老家伙坑我呢。”
两人边聊边吃,一个无所谓,一个厚脸皮,倒真完全忘了刚刚那一番冲突,轩辕翼也得知了大汉名叫袁弘刚。
袁家其实不比轩辕家差多少,只是袁弘刚是庶子,一直被压着不许出头,才二次领了这护卫和亲的事做。
随着一只只整猪干干净净的只剩下骨架,夜色也彻底深了,所有护卫都准备回营休息了。而轩辕翼身为护卫统领,自然是睡在驿站里。准备进门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叫住了他。
“轩辕统领,还请您带殿下进驿站。”
“他不是在花车里睡吗?”
“怎能如此,殿下还需洗浴呢。”
“他自己不会走吗。”
小丫鬟愣了愣,苦笑了一下道:“殿下自是会走的,只是无法走。”
无法走?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翼一进花车就知道了为什么,只见眼前这个披着红盖头的双儿虽穿着华贵非凡的嫁衣,脚上却缠着一圈圈麻绳,宛如护腿一般。而凑近了一看,身上也是麻绳,绕过脖子在胸下束紧,然后一圈圈绕上手臂,将手腕牢牢地绑在了身后。
若是贵女犯事,一般会将手绑在前头,这样不会让其太难受。而这种绑法,却是用来绑犯人的,来防止其自行解扣。
“一整天……他都是这样?”
小丫鬟脸上有些哀戚之色,低低地应了声是。
若真如袁弘刚所说,这当真只是个一直依靠原将军才立军功的双儿,有他们近百护卫在侧,又何须绑成这样。轩辕翼一边鄙夷刚刚信誓旦旦的袁弘刚,一边心里又生起不快来。
这是看不起他吗,还真觉得一个双儿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轩辕翼这样想着就准备把双儿身上的绳子解开,这时另一个陪嫁丫鬟却拦住他,拿出了两副铁铐。
“轩辕统领,贵妃娘娘吩咐,若是公主受不住了,或者需要洗漱,也得换上这个。”
轩辕翼脸色一黑就要推开她,陪嫁丫鬟却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陛下也同意了,轩辕统领,您这是要抗旨不尊吗!”
轩辕翼脸色更难看了,沉得几欲滴水。不过还是碍于天子之命,不再执着解开双儿身上的麻绳,只是一矮身直接将双儿打横抱起。
“统领?!”陪嫁丫鬟惊呼一声,“这样不合规矩。”
“不是说解了绳索也得换铁铐吗,不这样如何进得去驿站。”
他说话的功夫,这一整天除了吃饭和喝水就未拿下过的盖头随着双儿身体的倾斜滑落,轩辕翼下意识扭头看去,视线滑过被红绸勒住的殷红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撞进了一双描着红的漂亮眼睛里。
墨一般的双眸里不见悲,不见哀,唯有一片空茫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