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17、第 17 章 蓝

　　蓝色晶体彻底启动，而云翼已带着所有人离开了爆炸范围。除了限制叶宁的顾影，除了守着干扰器的第一军团老将，甚至包括本已彻底疯掉的阿昌。

　　他们有共同的愿望，葬身在最后的战场，这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这里也是五年前的战场，蓝色晶体爆发出的光芒比顾影精神识海崩溃时的能量还要耀眼，所有人似乎都能看见，五年前的数万名联邦军人，他们的意志，他们的信念，他们伟大的愿望在此处光芒万丈。

　　他们辉煌如光。

　　云翼愣愣地看着耀眼如日的虫星，这个可怕丑陋的地方，第一次如此美丽，仿佛一场最精彩的谢幕。

　　“虫皇会死吗？”

　　“那可是顾将军亲自研制的炸弹，半个星球都炸得掉，我就不信虫皇不死。”

　　“可顾将军也会死……”

　　没关系的，云翼想，下一次，他一定会让顾影一开始就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这时一个老兵叹道：“多少年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云翼猛地一震。

　　人类从未找到真正杀死虫皇的办法，那……若虫皇当真死了，还会有下一次机会吗？

　　在这个疑问从心头冒出的第一刻，那架黑色的机甲就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冲进了那美丽又危险的光辉之中。

　　“云小将？！”

　　“云将军？！”

　　光屏前的联邦公民鞭长莫及，而同在战场的联邦军人亦拦不住他。毕竟那是唯二的双3s强者，又驾驶着顾影亲自为他所制的3s机甲，谁又能拦住他呢。

　　哪怕是顾影，也阻止不了现在的他。

　　“她逃不掉的！离开！跟我离开！”

　　“你之前是唯一一个没有反对我计划的。”

　　“我怕，怕虫皇若真的死了，你也就真的死了！”

　　顾影看着莫名其妙急得快哭的云翼温和地笑了笑。

　　“二十三万四千五百七十三。”

　　“什么？”

　　“我很高兴，虫皇最后选择了驻扎在这，让我能与当年的二十三万四千五百七十三位将士葬在一处。”

　　顾影看着云翼。

　　“如今的我，能问心无愧地去见他们，因为我已经走完了我的路，做完了该做的事。可是你的路，刚刚开始……”

　　顾影接住了突然软倒的男孩，将他放回了驾驶舱，然后看向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空间纽的银白色机甲。

　　当年，顾惊鸿成功分割出一片识海融于惊鸿之中，所以五年前的自爆，惊鸿在最后关头将顾影弹出了驾驶舱，才让他没有直接在高级监狱因伤重而死。

　　“这次的死亡乃我自己的意志。”

　　顾影看着惊鸿金色的双目。

　　“惊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命令……”

　　银白色的机甲在最后一刻将黑色机甲拖离了爆炸中心，而他自己义无反顾地折返，奔向了那个融于光中的身影。

　　堆积着无数虫尸的地面化作尘埃，虫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地下水从地底涌了上来，渐渐填满大坑，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湖泊，菱形晶体爆炸的光屑飘扬在湖泊之上，如梦似幻的景象。

　　如海的虫尸，虫星的毒气，叶宁，虫皇，第一军团的老兵，五年前这里惨烈的战斗，还有……

　　顾将军与惊鸿。

　　一切都湮灭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可再也不会有人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那是最惨烈的，也是最壮丽的。

　　“要叫醒云将军吗？”

　　“让他再晕一会吧，省得做什么傻事。”

　　“你们觉不觉得……这很像顾将军的眼睛。”

　　像天空一样广阔，像大海一样深邃，而且，永远闪亮着最耀眼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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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翼在回到首都星时就醒了过来，愣愣地坐在床头。

　　那丝击晕了他的精神力强大又陌生，显然不属于精神识海已经崩溃的顾影。

　　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虫皇不死不灭的原因，一只大虫子能做到的事，人类为何不能做到。若顾影精神识海没有崩溃，想必也会在云影身上尝试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并非如虫皇那般为永生不朽，而是只要一息尚存，便会坚定不移地走在他们选择的道路上。

　　顾家爷孙，皆不负惊才绝艳英雄之名。

　　方城紧张地看着静坐无言的云翼，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强者一身杀气未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说我们真能阻止云将军做傻事吗？”

　　“我们不行。”凌燕道：“可顾将军可以。”

　　小姑娘拿着顾影早在战前就交给他的东西，毫无畏惧地递到了云翼面前。

　　“云将军，这是顾将军留给你的东西。”

　　那是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极了的一叠资料。

　　云翼用了半日才看完所有。

　　“二十三万四千五百七十三…你无愧与去见他们…我不想杀死虫皇，不想结束一切……”

　　云翼紧紧抓着那叠重若千斤的资料。

　　“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又真的敢去见你吗。”

　　这是他第一次懂得正视他人的心意，因为这份心意实在太过沉重，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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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

　　英灵广场新立起一块英灵碑，专为五年前那场战役所建，然而那闪烁在碑上的名字连当年战死将士的半数都没有。

　　而哪怕是许多已有的名字，点开它们也是一片空白，那里面本应记载他们的军职，他们的过往，他们的事迹。

　　负责整理的人一边翻着资料一边不吝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叶宁。

　　当年的叶宁美名其曰是要将叛国罪人开除军籍，可实际上被她彻底消除的远不仅第一军团的人，当年战死的大多数将士，没亲属的，有亲人的，都被她想方设法地抹去了一切能抹去的资料。

　　因为她再也不想看见那些人的名字，那些真正的英雄的名字。

　　“该死的，真想让她再死一遍！不行了，总不能把那些模棱两可的回忆记载上去吧。”

　　“再难也要做。”老者道。

　　“当然要做，除了叶宁当年的所有联邦军人都该留下名字，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年轻人烦躁地挠头，狠狠地跺脚，似叶宁就在他脚底一样，老者亦不住地叹气。

　　云翼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了这座英灵碑面前。

　　“云将军您怎么……”

　　年轻人话还未说完，云翼已兀自开口。

　　“第一军团第二小队队长，武一龙，于联邦历1022年对虫皇战役中，杀死低等虫族一百，中等十二，最后为护战友与一精英雄虫同归于尽……”

　　说完，云翼看向年轻人。

　　“云将军，您怎么知道……”

　　老者却已醒过神来，连忙拽了一下年轻人。

　　“别问了赶紧记录！不会错的！”

　　看着烈士碑上新亮起的名字，云翼再次开口。

　　“第一军团伙食营三等兵林亦，无法驾驶能上虫星的b级机甲，却冒死携带补给救援，送达之后机甲已毁，他在驾驶舱内站着被腐蚀成血水……”

　　“第一军团第十小队二等兵，刚从军校毕业，却已将军人之责以命践行，他叫庄青……”

　　这五天，云翼一遍又一遍地看顾影留下的资料，一个个悍勇无畏，舍生忘死的联邦军人浮现在他眼前，他为每一个人心中震动。

　　原来不止顾影能胜他，这些他曾视为弱者，甚至视为蝼蚁的，都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于是这些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人，如今被他深深刻入了心底。

　　三万人。

　　云翼没有说错哪怕一个名字。

　　五万人。

　　已不能准确记载的年轻人被老者赶开，并非他累到无法再记，而是满眼都被泉涌一样的泪水模糊，无声地抽噎。

　　十万人。

　　凌燕和方城带着寻找到的知情人赶来，却在碑前停住，默默地行出军礼。

　　二十万人。

　　不时有来广场瞻仰的人，听见了云翼清晰沉稳的话语，便与凌燕方城一样，伫立原地，行出军礼。

　　他们并非皆是军人，有的人的军礼都不标准，可云翼说了一天一夜，无一人离开。

　　二十三万四千五百七十三位联邦军人，每一个人都如刀刻斧凿一般被顾影刻在了记忆中。

　　看着烈士碑上新闪耀起来的名字，所有人都恍惚感觉到了，顾将军肩上所担，是何等千斤重担。

　　他们眼中，被顾影……不，被当年的第一军团，被当年战死的所有联邦军人，点亮了星光。

　　而云翼看着这曾经只映在顾影眼中的璀璨星光，紧紧地按住了自己胸口属于十将军的金色军章。

　　“我会做到的，为了这个军章，为了你，我会成为新的引领者，这也是我自己想走的路。”

　　云翼看向英灵碑最顶端的名字。

　　“顾影，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顾影浮于半空之中，看着伫立在英灵碑前的云翼，温和地笑着。

　　‘现在能走了吧。’799道。

　　‘再等等。’顾影道：‘被困在这这么久，总该亲眼见见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