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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柒肆争吵 ...

  •     出门不过两步路,高耸入云的茗楼便跃入眼帘。他进了门,对门口招客的小二道:“二楼隔间还有吗,我要一间歇息。”
      “好嘞公子,还是和上次一样每个时辰叫醒一回吗?”
      肆讶异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是的。”
      小二笑着说:“公子的要求的确很难记不住,何况您上次来了过后,小姑娘们都盼着您再来呢。”
      肆哑然失笑,跟着小二来到了二楼雅间,靠着窗边软榻闭目养神起来,连日奔波的疲惫叫他的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熟悉的噩梦阴魂不散地缠了回来。
      地窖,血湿的泥土、母鹿般湿润的眼睛……他的意识不断地闪回到那个人间炼狱,尖叫狰狞的脸、鲜红得滴着血水的玫瑰……醒来!醒来!冷汗浸透了里衫,肆眉头紧锁,竭力挣扎着想脱出这个梦境。
      一张模糊的脸在眼前倒下,他想动,身体却像压了千斤沉的东西,叫他的肺管痉挛紧缩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客官?客官?”
      他被小二摇醒了,慢慢地清醒过来。小二有些忧虑地看着他,给他沏了一碗热茶:“公子还是做噩梦?这病可得治啊,拖久了人要累垮的。”
      他一怔,这些年来早习惯了与噩梦搏斗,第一次意识到这样也算得上一种病症,或许回家可以叫药堂大夫给自己诊治诊治。
      “楼下李大姑娘刚好开了场子,正唱牡丹亭呢,客官可要下去看看?”
      “好。”
      楼下已大半满座,他拣了处角落坐下,慢慢地喝着茶。热闹喧嚣的场景叫他又找回了一点真实存在的感觉,心里逐渐的安稳下来。
      一曲终了,他回到雅间囫囵又睡了一程。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结了账,往客栈后院马厩去。
      马厩空空如也。
      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车夫连车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昨天交付的定金都一起吞没了。
      永别了,他想他再也不会见到那60文钱了。
      肆叹了口气,希望能在柒发现这一点之前赶紧找到一个新的马车。他绕过回廊,刚踏进前庭,脚步便一滞。
      柒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一早醒来便出门买了早点,付款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给肆也带了一份,去后院找他的时候,却发现早就没了马车的踪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清亮的眼睛盯着他,问道:“车呢?”
      “车夫跑了。”肆如实回答。
      “怎么回事,你昨晚不是在车里过夜的吗?那马夫怎么带走马车的?”
      “我昨晚去茗楼睡了。”
      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茗楼?我连一次都没去过,我都没见过秦红莓,你怎么又去了一回?那马车呢?马车怎么办?这下好了,我们不得不走路去码头,然后在七天之后发现小偷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啦!”
      “没这么严重。”肆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噩梦的残影和现实的聒噪搅和在一起,让他的耐心迅速流失,“只是损失了定金。马车是他的,行李在房里。”
      “损失是不大,但那耽误的工夫就不算耽误了?几百斤的药材在港口没了,十万火急地等着我们去查,你怎么还有闲心去茗楼听曲儿的?”
      最后这句话太尖锐,两人都静了一瞬。
      肆抬眼看着她,脸色因缺眠而苍白,眼底带着红丝。他没回答关于秦红莓的问题,反问道:“你到底在是生气我去茗楼的事还是丢了马车?”
      柒顿了顿:“都有!你为什么去茗楼?我都没见过秦红莓,你倒去了那么多次,看得可舒心啊肆大少爷?秦红莓的场子就那么好,值得你连夜赶着去?”
      肆想解释自己只是歇脚,因为噩梦才顺道听了半曲,但他的火气也上来了,冷冷地堵了一句:“少管闲事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柒被噎得一晃,气得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了:“你、我、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把马车弄丢了你还当我愿意管你这点破事的?叫你一声肆大少爷还真把自己当块宝贝了!这批药材要是因为你的延误而追回不了了,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她摔门而出。
      大堂里诡异地寂静了下来,只剩下柜台姑娘沙沙的写字声。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隐身状态,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这场闹剧。
      柒哒哒哒走远的脚步声忽然折返了,她一把拉开门,将手中早点狠狠摔到他身上,又走了。
      大堂彻底安静了下来,肆拿着早点袋,和抬头看戏的姑娘对上了目光。
      姑娘饶有兴致地点评道:“
      要我说啊,小爷您这架吵得可真值当——嘿,连军粮都是走空投的。”
      肆懒怠得回答,昨夜休息不好让他的状态已很糟糕了,又被柒这样连环质疑过一遍,他着实有些提不上力气了,问了一句洗漱的地方便过去了。
      柒摔给他的早点是几个糖馅油酥饼和两张韭菜盒子,前者是她自己爱吃的,后者是他常吃的。
      肆抹去脸上的水珠,看着它叹了口气。他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柒的聒噪让他应付不来,也不愿意费心思应付,但她其实并没做什么错事,况且他也大概知道为什么柒对自己总是这副别扭的态度,怪不了她。
      心底里正有些烦躁,门外忽然有人轻敲道:“客官?那位小姐在门口等你,说是已经雇到马车了,等你上路呢。”
      肆应了一声,把吃完的早点袋子随手丢进垃圾篓,跟着柜台小妹便往大堂来。
      柒在门口的椅子上端正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一见到他立马站起来道:“我租了一辆马车,劳烦你把行囊搬过去,我去驾车。”
      肆心说你终于意识到雇个马车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吗,方才还围着他讲了那么久的不是,闹得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方才龃龉,各人忙碌起来上路了,行到中午时分停下歇息,简单吃了些烤馕饼便继续赶路,肆替下她来驾起了马车。
      没有人说话,巨大的沉默像苍蝇一样在车厢内嗡嗡作响地转来转去,但两人谁也不想先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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