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旧事》珠玉Jade

3、药材失窃 柒家那

　　柒家那位小公主漂亮得光靠这张脸，就能够养活他们一行四人，甚至足可以过上富裕阔绰的日子，但几年来他们都将小公主保护得严严实实，从不叫她抛头露面。
　　既然美貌这张牌不能用，按理说，养家糊口的担子就该轮到壹和肆这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了。然而壹是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利刃，或者用柒的话说，是“一只又呆又闷的铁葫芦。打架就行，打交道？还是饶了那些掌柜的吧！人家也是小本经营……”。
　　肆呢，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对民生疾苦没半点了解，自尊心又高过头顶，总不屑于做那起子虚与委蛇的生意，搞贸易是不能了，走镖一次一来一回又要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虽则利润是非常可观的，但家里没有一个男子，总有些担心，这一桩活计也因此被否决了。
　　于是这个赚钱的任务就落到柒这个看似最赚不到钱的侍女的身上了。出人意料的，她做得不仅很好，居然还叫库房的储银日复一日地垒高了去，她常笑着说哪怕有盗贼偷走那么一箱，她也很难发现。
　　起初她只是靠着识珠辨玉的眼力倒腾古董，做些投机倒把的生意，毕竟她从小在皇宫里见过的宝贝可是海了去了，一般人哪怕见过那么一两件就足够吹嘘一辈子的。
　　但这种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的生意实在太靠机运，她又急于稳定下来，于是多方寻查过后，她一眼相中了北方的药材生意。北方运来的药材在天京的缺口极大，往往在卸货当天便一抢而空，供不应求。
　　于是借着肆的帮助和她精准的风险计算与资源整合能力，她逐步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药材销售链，客户遍布天京，几乎隐隐有垄断皇城的趋势。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故事呢，就从这样一个相当平平无奇的下午开始了。
　　长衣女子急匆匆地掀起帘子向外走，一边走一边从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伙计手里抽过一卷书，翻着书页说：“东北水路里那趟川青到货两天之内给我清洗了晾起来晒干，回阳豆有娘子催着要，把陈老爷的分量先给他挪过去，月底到了一齐补。早上我让你做的账本子做了吗？拿来我看。”
　　“川青还没到呢掌柜，回阳豆已经叫人送去了，肆哥让挪的，早上，早上的账本子做了一半了，在这里。”陈小安忙从手中一叠书卷中翻出来递给她，柒走到柜台前坐下来细细看着，很快批出来几个红圈，一言不发地递了回去。
　　“哦，哦好的掌柜的，我回去改。”
　　“不妨事，前几次做也难免。”
　　药堂忽然走进来一个伙计，她抬头望向来人，问道：“不是叫你休息两天等风寒好了再来，怎么又出去吹风？”
　　他快步走来：“柒掌柜，码头的伙计说有一船货遭了窃贼了！我们二百两川青都在那船上！”
　　柒唰地一声站起来了，陈小安毫无防备地被椅子撞倒坐到地上，她浑然不觉，紧紧扒着来人：“东北水路？沧澜海那一条？今早到货的？和川青一起的那几盒天山雪芙蓉呢？还在吗？”
　　“应该……应该是？”来人被质问得慌乱地看着陈小安求助，陈小安忙点点头，站起来接嘴道：“雪芙蓉就是那趟船，他们提到雪芙蓉了吗？”
　　“没有，他只说我们的货都没有了，叫人过去核验。”
　　柒简直呆愣住了，二百两川青丢了不碍事，最多省去半年开支便回来了，天山雪芙蓉可是……她不敢细想了，扔下掷地有声的一句“我亲自去看！”就跳起来就往里东厢房跑。
　　她在门前喘了几下，匀了匀气才开门，颇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壹姐，你这几天有空吗，我要去一趟城南码头。”
　　壹抬身拉上里帘，走出来摇头道：“小姐病得更厉害了，今天一整天不肯同我说一句话。”
　　她侧身关上门，问，“为什么要去码头？”
　　“我们的……算了没事，我这里不妨事，你好好照顾小姐。”
　　壹看着她：“去问问肆吧，你总不能永远躲着他。”
　　“我明白。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壹默了默，斟酌着说：“其实，我一直有点不明白，肆好像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不是问过他了？”柒打断她，问道。
　　壹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呀……你不要再问他了。是，他的确没做错任何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能忍受和他待在一起。”
　　“早点解决这件事吧，对你们两个，和小殿下都好。何况迟早要去面对的，拖着也不会让它消失。”壹摇了摇头，回房间去了。
　　柒有些闷闷地窝火着，怔神走下台阶，却好死不死地看见自己正躲着的人迎面从垂花门进来了，肆却仿佛没看到柒一样，径直往耳房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终究还是叫住了他：“药材的事你听伙计说了没有？”
　　“听说了。需要我陪你去吗？”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他怎么就直接快进到这里了呢？在柒的美好设想中，应当先告知药材的事，再告知他壹要和自己一起去码头，叫他留下来照看小公主，这方是万全之法啊……她绝望地想，闭了闭眼说：“是，我……今晚就走，把东西都捎上。”
　　“好，我收拾好东西去叫马车，门口等你。”肆简短地说，转身就进了西厢房。
　　柒莫名感觉自己在这段交锋中败了一回，有些气馁，瘪瘪地回了正房。
　　其实在刚买下这套院落的时候，她是打算让小公主住正房的，但壹说药房都靠着柒一个人打理，小公主独自占了正房容易引人猜忌，遂带着小公主一起住进了东厢房，肆住西厢房，柒则明正言顺地搬进了正房。
　　她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来回路程总计七天，向伙计逐一交代完离开期间的事情后，出门时肆已经叫好了马车。
　　柒一把将自己的箱子用肩膀扛起来扔到车后，随即抬头看了眼车厢，右手牢牢握住门框，踩蹬跳了上去。
　　肆对她点了点头，便叫车夫出发了。
　　车厢里有些闷闷的，柒坐在左边一晃一晃的，很快就困了，睡醒时已然天黑。
　　正是华灯初上之时，她掀起车帘张望了几眼，问道：“我们到哪了？”
　　“快要出玉京坊了，前面就是茗楼。”
　　“茗楼？”柒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听说这两年有一个出名的花魁叫秦红莓，特别漂亮。”
　　“是，我见过。”
　　柒立刻转过来，急急问道：“你见过？什么时候？好看吗？”
　　“还行。”
　　“是不是像传闻里说的那样神乎其神？我听说所有评花客无一例外全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还听说有个小公子给她挥霍了所有钱，回家立马就被勒令娶了个娘子，是真的吗？”
　　“给她花钱的人太多了，这事大约不假。至于好不好看，你自己看一次就知道了。”他看了看街道，起身对车夫说，“师傅，前面客栈那边停。”
　　马车慢慢驶入后巷，这回不用柒吩咐肆便主动将行李干粮都卸了下来，两人便往前台来。
　　柜上只一个小姑娘写写划划地算着账本，肆问道：“小姑娘，掌柜的在这里么？”
　　“客官要什么问我就好，要住房么？”
　　“是，两间小房。”
　　“房间没有啦，客官，只剩最后一间。”
　　柒立即插嘴道：“不不不，小姑娘，我们不是一起的，来两间房就好。”
　　小姑娘从账本上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客官，只剩最后一间了。”
　　肆和柒互相看了眼，柒立马把肆拉到一旁，悄悄道：“你去给她塞点钱！”
　　肆回头看了眼，无奈地慢慢说：“我想，她是真的没房间了……”
　　“他们只是把房间留着给大人物！倘若当官儿的过来，她肯定有房间给！”
　　“好吧。”肆叹了口气，转身将一点碎银放在手底下递过去，“我们奔波了一天了，还请小姑娘行个方便，再查查还有空房间么？”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眼肆，用指尖抵着银子推了回去，强调道：“没、有、了。有房间当然会给客官开，有钱不赚王八蛋啊，今儿个是真没有了。”
　　肆听到柒没忍住，在他背后骂了一句，他没回头，苦了苦脸说：“好罢，辛苦姑娘了，我们要一间，多少钱？”
　　他按数交了钱拿过钥匙，向柒偏头指了指方向。
　　柒黑着脸跟他一起走过长廊，肆开门将身上的行李都放进柜子里垒好，才对柒说：“好了，东西你看好，我去马车上过夜。”
　　柒大惊：“马车上？我们两个人坐都够呛，怎么睡得下人！”
　　“不要紧。”肆做了个手势，坚持道。
　　“可是，可是……”柒还想说什么，但是她又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个年头的未婚男女睡一间客栈？传出去简直要把她的清誉全毁了，她虽然一向不怎么在乎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否则也不能亲自露面做生意。但总归还是少惹些莫名其妙的非议好，更何况也不是她逼肆这么做的……更别提她绝不希望这个清誉是毁在和这家伙过一晚上。
　　她还站在原地想着说辞的时候，肆已然离开了，要说她没觉得轻松了许多显然是自己骗自己。她倒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松软的被褥里，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肆离开房间后，在马车里呆了一会儿，确实感到难以忍受的狭窄，遂出门去了。
　　他不知道这会是个令他后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