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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鉴定 巷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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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光线比起大厅骤然暗了几个度。
顶部的冷白光带到了这里便断了截,只有两侧墙壁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盏瓦数极低的橘黄壁灯。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机油、劣质烟草和某种陈旧布料发霉的味道。地面的吸音地毯换成了粗糙的水泥地,战术靴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道两边靠墙的位置,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玩家。他们面前铺着破破烂烂的塑料布,上面胡乱堆放着些带有血迹的防具、生锈的道具,甚至还有几张缺角的黄纸符。
你紧紧跟在骆川身侧。冲锋衣口袋里那块青铜罗盘依然在一阵阵地发热,渗出的微弱青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周围原本闭目养神或是低头摆弄物件的摊主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视线接二连三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直勾勾地盯着你透出青光的口袋。
你下意识地曲起手指,隔着布料按住了那个口袋,试图挡住一部分光线。
骆川原本走在你前方半步的位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场的细微变化,脚步没停,只是极其自然地往右侧、也就是你靠外的那一侧跨了半步。
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刚好挡住了大半从右边投来的窥探视线。深灰色的夹克随着他走动的幅度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平整的深色衬衫。他甚至没有转头去警告那些摊贩,只是保持着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节奏,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那股子糙硬气场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直接将几道过于放肆的目光压了回去。
你偏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种在筒子楼里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因为他走在身旁而被冲淡了不少。
“C级副本……”你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了口,靴底碾过一块碎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和昨晚那个筒子楼区别很大吗?”
你急需建立起对这个无限空间更清晰的认知。既然要组队,你必须知道前方到底会面对什么级别的生存环境,而不是永远做一个两眼一抹黑的新人。
骆川听见你的提问,略微放慢了一点步速,配合着你的节奏往前走。
“区别很大。”他直视着前方昏暗的巷道,嗓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语速平稳,“F级或E级副本,系统通常会给出一个相对固定的框架。比如那个老太太的规则,只要你摸清了不发出声音这条底线,剩下的就是体力和运气的比拼。”
他顿了顿,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打火机,在指间下意识地翻转了两下,并没有点燃。
“但到了C级,规则就不再是死物了。”
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开合,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C级开始,副本里会出现具备极高智商的非人生物,或者是有自主逻辑的土著NPC。”骆川转过头看了你一眼,“它们会骗人,会设局,甚至会利用系统给出的规则漏洞来反杀玩家。”
你咽了一下喉咙,握着匕首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那种环境里,你不仅要防着怪物,还要防着被扭曲的规则。”骆川将打火机重新揣回口袋,语气里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务实,“有时候你以为找到的安全屋,其实是NPC故意放出的诱饵。上一秒还能保命的道具,下一秒可能就会因为环境改变而变成催命符。”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讨价还价声。骆川带着你绕过一个摆满了残破洋娃娃的摊位。
“除此之外,C级以上的副本环境通常极大。可能是一座荒废的城市,也可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密林。单靠一个人很难兼顾探索和防御,这也是高等级玩家大多会选择固定队伍的原因。”他给出了非常实际的经验之谈,“体能、火力、情报分析、甚至是治疗,这些都需要专人来负责。”
你认真地听着,脑海里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昨晚在402室。”你看着前方逐渐显露出一扇斑驳木门的店铺,“如果你没有被那个雇佣契约限制等级,面对那个假人会怎么处理?”
骆川听见这个问题,眉骨上那道浅疤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直接砍碎。”他回答得毫不迟疑,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干脆,“F级的怨灵实体化程度很高,只要物理攻击的强度超过它凝聚的怨气阈值,就能强行打散。但这种方法在C级行不通,很多东西根本没有实体,你连碰都碰不到。”
他停下脚步。
你们已经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眼前是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店面,门框上挂着一张积满灰尘的厚重帆布帘子。隔着帘子,能闻到里面飘出一股类似陈旧中药混合着香烛的古怪气味。
骆川转过身,面向着你。
他比你高出大半个头,视线垂落下来,看着你依然按在口袋上的手。
“带你买匕首,是因为有些低级怪物需要你用手去搏命。但你的优势不在这里。”他看着你的眼睛,语气十分郑重,“那种能直接感知恶意和好感的能力,在到处都是高智商骗子的C级副本里,比任何高品阶的武器都好用。这就是我愿意花五千积分投资你的原因。”
他把话挑得极为明白,没有任何弯绕。这不仅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也是在打消你心里对于那五千积分可能会带来的负担感。他是在告诉你,你值得这个价。
你看着他那双透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单眼皮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松开一直按着口袋的手,任由那股微热的青光隔着布料透出来。
骆川收回视线,转过身,抬起那只有着厚茧的手,一把掀开了那张积满灰尘的帆布帘子。
“进去吧。”他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撑起帘布,示意你先走进去,“看看这五千积分到底打了水漂,还是物超所值。”
你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略显陈旧的木质门槛。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巷子还要昏暗几分。没有顶灯,只有柜台四角点着几根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蜡烛。整个空间并不大,四周靠墙立着几个高高的百子柜,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手写的泛黄标签。
正对大门的红木柜台后面,趴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他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的圆框墨镜,正就着微弱的烛光,用一块发黑的抹布擦拭着手里的一块破铜牌。
听见你们进门的脚步声,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抬起头。
隔着厚厚的墨镜,你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干瘪的鼻翼却像狗一样快速翕动了两下。
“生面孔啊。”老头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他把破铜牌往柜台上一扔,冲着你们干笑了一声,“不过带进来的东西味道倒是不错。拿出来瞧瞧吧,别捂着了,再捂就要烧破衣服了。”
你转头看了骆川一眼。
骆川跟进来后,顺手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外面巷子里的视线。他走到柜台前,下巴朝你点了一下。
你伸手探进口袋。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块青铜罗盘,原本只是微热的温度突然上升了一截。那层剥落了铜绿的齿轮在你掌心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就像是某种休眠已久的机关正在重新咬合。
你将罗盘掏出来,放在了那张布满划痕的红木柜台上。
青幽幽的光芒瞬间将柜台周围照亮。老头那隐藏在墨镜后的脸猛地往前凑了凑。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藏着黑泥。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罗盘边缘的那一刻,罗盘表面那几个刚刚显露出来的古汉字突然猛地闪烁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的静电弧光从罗盘上弹起,直接打在老头的指尖上。
老头触电般地猛地缩回手,干瘪的身体甚至往后仰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百子柜上。那副厚底墨镜顺着鼻梁滑落到鼻尖,露出一只浑浊发白的瞎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