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诸仙》山砚梨

160、乱世 霜筠姐姐，

　　南霜筠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将那些心里的担忧和情绪掩盖得很好，依旧是往日的样子。
　　“我想让东林国境内的聚宝阁一个不留。”
　　南霜筠说这个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地像是三日未曾合眼的疲惫不曾出现在她身上一般。
　　没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默默退下执行。
　　萧韵留到了最后，比起别人，她的担心只多不减，而且，同为修仙者，她更能理解南霜筠的处境。
　　“南小姐，你还好吗？”
　　她忍不住开口，关心溢于言表。
　　“我很好，不要担心。”南霜筠笑了笑，虽然气色不太好，但她的眼睛里确实全无困扰。
　　“我只是感慨，我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她那些年的挣扎落地，在刺得她遍体鳞伤的同时，又让她心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不后悔她的决定，当然也不意味着她的决定全然正确。
　　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看到南霜筠确实比前段时间的心情放松了些，萧韵也不得不松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将这三天内的消息告知给南霜筠。
　　这三天，东林国简直可以说是天翻地覆来形容。
　　岐山派被人打下来，可国师赵钰不想重新拿回岐山派，反而入主朝堂向国王献策，战乱既起，不如让东林军入局浑水摸鱼，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夺取天下。
　　此番计策野心勃勃，在赵钰的口中说出就有种板上钉钉的确凿。
　　东林国国王本就对赵钰言听计从，再加上如今的赵钰以一统天下的利劝之。
　　而且还有东林国最大的倚仗赵钰在，即使没了岐山派，仅凭赵钰一人也可让东林国在此次乱世里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东林国国王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更别提这些年在赵钰人人可修仙的影响下，东林军精锐几乎都有修炼，即使达不到强者的程度，可面对普通士兵，以一敌百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看起来，赵钰早就为这一场战斗做好了准备，或许他就是在等一个好的时机。
　　这样的情况不在南霜筠的意料之中，现在整个东林军下场，事情就变得太过复杂。
　　而且她想说，赵钰还是过于自傲了，修炼的东林国固然强过其他国的军队，可当另外的三国发现实力差距过大时，很大可能是联合一起共同围攻东林国。
　　双拳难敌四手，即使东林军能以一敌百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被其他三国耗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至于赵钰，他是绝不可能像当年击杀西州国国王那样下场的，先不说如今岐山派的影响不同于当年默默无闻的小宗门，就说如今修仙界因为妖灵丹大乱的程度，是绝不可能放任有人再将修仙界卷入到各种争斗中。
　　一个赵钰下场，就会引得更多修仙者下场，五大宗门绝不可能让此举在妖灵丹之事的境况里乱上加乱。
　　但即使是赵钰不下场，整件事也很难办。
　　南霜筠停顿了好久才开口：“先解决完聚宝阁，再说接下来的事吧。”
　　南霜筠不是个高瞻远瞩的人，她能做的，只是将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好，比如灭岐山派，比如灭聚宝阁。
　　于是东林国的百姓还未从岐山派被灭的震动里清醒过来，就发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趋势。
　　一边是皇室大力分发灵丹仙器让人修仙征兵入伍，一边是灭了岐山派那群穷凶之徒毁坏聚宝阁，将那些让人修仙的丹药毁之一空。
　　在两种势力的对冲之下，明显是皇室占了上风。
　　那可是修仙啊，以往数十两银子才能换取的一颗下品丹药，如今免费可得，这不是天下掉馅饼是什么？
　　每日士兵按时在皇城城墙下发放丹药，排着的队伍长得不见尾，更有甚者天还未亮就来，单薄的衣衫在寒风里飘摇，几乎要冷死的心情在修仙的狂热里被全然忽略。
　　诛仙者的队伍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集结拦住他们毁坏聚宝阁店铺的情形，他们只是血肉之躯，在鬼蜮的暴徒眼里都不够看，可偏偏南霜筠有令，不可伤害百姓。
　　这让诛仙者好多人郁闷不已，可再郁闷他们也不会违抗南霜筠的话。
　　那些百姓在察觉不会伤害他们的情况下越发变本加厉，有的甚至嚣张地堵到了剑尖前，这让人更加憋屈。
　　南霜筠想灭聚宝阁的进程一再受阻，而赵钰以修仙扩充军队的目的却大功告成。
　　南霜筠不得不说，这挺令人挫败的。
　　但即使很难，还是要做。
　　不光东林国境内乱成一团，北鸢国和西州国的战况也再次激化，西州国在明显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和南域国合作，许以重利让一直隔岸观火的南域国下场了。
　　北鸢国军队前进的步伐被止住，西州国有了南域国的助力也一改颓势绝地反击。
　　这样的情况很不利，而更不利的是，南霜筠猜测东林国的军队可能要下场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南域国加入到西州国的阵营不到一个月，东林军对外公开北鸢国仗势欺人的累累恶行，从禹城出发，正式加入到了讨伐北鸢国的队伍里。
　　东林军一入场，北鸢军队只得节节败退，可却并没有赵钰所设想的那样一败涂地。
　　毕竟景行商会这么多年经营，那些钱和人还有修仙的丹药也源源不断流入北鸢国。
　　尽管不像东林国那样人人皆为修仙的盛况，可也比起不崇尚修仙的南域国和只知道发展国内商业的西州国好得多。
　　最主要的是，那些景行商会带回的大笔钱财，足以让北鸢国养出更多的军队，所以只凭人数上，北鸢国就占据绝对的优势。
　　尽管北鸢国在退，可是局面整体来说是僵持的。
　　而且在上万人的庞大战场里，那些低微的修仙者可以起的作用太小了，小到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只是苦了那些百姓。
　　南霜筠到达禹城之外的战场，所见均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哭声震天，只是听闻都让人为之哀泣。
　　兵连祸结之下从来没有百姓能侥幸逃脱，他们只是成王败寇的牺牲品，何其不公，何其无辜。
　　这一切偏偏是南霜筠最想阻止却无力阻止的事。
　　南霜筠因为触碰那些麻木的眼神变得恍惚，她拉着的孩子的手像是时间重叠的南霜筠，这让她忍不住一个踉跄。
　　孩子空洞的眼神下意识地拉紧南霜筠的手：“姐姐，你没事吧？”
　　南霜筠摇摇头，膝盖半跪在孩子身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来安抚：“姐姐没事，不用担心。”
　　“可是，姐姐你在哭。”
　　“我在哭吗？”南霜筠不可置信地想，像是卡顿老化的物品，处处透着腐朽，她缓慢抬起的手，触到了脸上的一片湿润。
　　她真的在哭，那些泪水如清晨未干的露，落在这片大地上，然后又在阳光里挥洒它最后存在的痕迹，最后消失得悄无声息。
　　南霜筠因为这场眼泪愣神得措不及防，她的脑海里所有的一切都像在这场战争里蒸发，她的眼睛忽然一片黑暗。
　　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她失去所有挣扎落入谷底，冷，又是可怕的冷袭来，冰霜挂满她的睫毛，她只是无力地看着她最讨厌的雪落下。
　　然后在雪彻底覆盖她之前，温暖又重新包裹了她。
　　她有些木讷地低头，是那小小的孩子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姐姐，不要怕，我们会活下去的。”
　　孩子身上仅存的温度过渡到南霜筠的脖颈，让冰封的脉搏重新跳动，在心跳声从寂静中响起的那刻，黑白破碎成血，然后又在血里燃烧成火焰。
　　“嗯，我们会活下去的。”
　　南霜筠也用尽全力地回抱那个孩子，孩子瘦骨嶙峋地硌着南霜筠的身躯，可她只用力抱紧了，像是在这个世界里漂泊的孤舟，以一个决然的姿态沉入海底。
　　孩子明白她肩上的湿润来自于眼前这个漂亮姐姐的眼睛，那是眼泪，这段时间她已见过太多了。
　　但是和那些眼泪不同的是，她居然感到了安心，安心地将自己缩小融进南霜筠的怀抱里，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母亲，母亲。
　　她母亲已经死了。
　　孩子没有哭，只是想南霜筠再多抱她一会吧。
　　南霜筠带不走女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孩子看出了南霜筠的犹豫。
　　在这场人祸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
　　所以等南霜筠带她到一处安全的城镇时，孩子送开了牵着的南霜筠的手，只仰头看向她：“姐姐，你走吧。”
　　这样的话被一个年幼的孩子说出，南霜筠措不及防的同时又是深深地愧疚，她依旧是半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还没等她开口，孩子只很轻地又拥抱了她。
　　“姐姐，我会活下来的，不要担心我。”
　　所有的话在这样的话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还没等南霜筠张开双手，孩子就从她的怀抱里退了出去。
　　“姐姐，我叫青霭，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短暂的停顿，南霜筠有些怕自己的名字惊扰眼前的人，可撒谎在此刻又显得罪过，于是还是坦诚：“南霜筠。”
　　“霜筠姐姐，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