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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修仙 来杀我吧! ...

  •   字字诛心,南霜筠所有话都被堵在嘴边,吐不出咽不下,成了顽疾。
      “所以,霜筠,你怎么能赢我?”
      “师父,我没有想赢你。”
      长久的吐息成了风,卷过南霜筠的发梢,为她单薄的身躯多添了两分萧瑟。
      “我只想让每个人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
      南霜筠的话让赵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她的单纯,更笑她的愚蠢。
      赵钰是温润的性格,很少这么大笑,但这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度出尘,从某一刻而言,赵钰和闻淮衍有一些不合时宜的相像。
      但仔细看去又截然不同。
      闻淮衍修仙装得是天下苍生,而赵钰为的只是他自己。
      “我以为霜筠已经长大了,原来还是那个当年天真的小姑娘。”
      “既如此,霜筠,师父再教你最后一课。”
      “这天下,从每个人出生起,就是不平等的,有人生于权贵之家,而有人贱命如杂草,这不是我造成的,这是天道。”
      “就像当年的东林国和西州国的战争,你和那些无数可怜人一样在苦难里挣扎,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可你知道在战场大后方的皇室和权贵在干什么吗?”
      “他们依旧歌舞升平,奴仆成群,甚至想着不如再多弃一些城池来换取短暂的和平。”
      “只要当时的国主下令,如今的禹城就会被当成牺牲品献给西州国,你和那些百姓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怎会有今日握剑站在我面前的机会。”
      “所以,你还认为每个人的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南霜筠哑口无言。
      赵钰的道理太过于触目惊心,她的思绪也好像在赵钰的话里成了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风不知让它卷向何方。
      南霜筠的沉默赵钰看在眼里,他只仔细看着她的神情从淡然到挣扎,再回归于平静。
      像是一扇老旧的木门,任凭岁月侵蚀,依旧以衰颓的姿态伫立。
      “师父,大道理已经不足以欺骗我了。”
      “你说的确实如此,但我想说的,是要每个人能不在仙的束缚里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些年,师父几乎都在山门里悟道从未下过山,所以你没有看到那些百姓正挣扎苟活于你和你的岐山派里。”
      “聚宝阁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岐山派弟子作威作福为霸一方,百姓为修仙散尽家财妻离子散挤破了脑袋,只为了你曾说的让东林国内人人可修仙,结果真正能修仙的不过了了,无数人只充当了别人修仙路上的垫脚石。”
      “怨恨、憎恶此起彼伏,不公、压迫层出不穷,结果却挂上了仙的名头,可笑至极!”
      “师父,我要做的,不过是让人成为人。”
      对于南霜筠的辩驳,赵钰也显得极为平静,他的双目如天空深邃,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南霜筠。
      好像那些年,一直是如此。
      今天的赵钰仍旧记得当初救下南霜筠的场景,人们争先恐后跪下的崇拜里,那一个孱弱的小小孩童始终站立的身影太过于引人注目了。
      而最让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眼睛里写满了她也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既然想成为他这样的人,他就成全她,可为什么到头来变成了这样?
      这是赵钰这些年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一手培养的南霜筠,那个一心将他视作神明的南霜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对立面的?
      倒不是难过,赵钰只是有些遗憾,遗憾于这世界上无趣的修仙者又多了一个。
      “很漂亮的说服你自己的说辞。”
      赵钰收了笑,也像是收回了那些温润的表皮,他的神色在刹那间转换,漫天日光成了余晖,而清冷月色也沾染了几分阴冷。
      “霜筠,好像你们这种修仙者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冷漠刺骨的话成了刀剑,在这样的战场毫不违和。
      “真要算起来,我亲手杀的人还没你多呢。”
      “当年你杀了无数岐山派弟子,那些弟子有的才费劲千辛万苦踏入修仙的行列,有的更是和你一样是纯粹地坚持道心,只是因为和你站在了不同的立场,所以他们就死在了你的手下。”
      “你口口声声说让人成为人,但今天你带着鬼蜮的人冲上岐山派,握剑站在我面前,和邪魔歪道有什么区别?”
      “只是因为你嘴上说着正义,你做的事就能被冠上正义的名号吗?”
      “那我说人人可修仙,并且广布聚宝阁售卖灵药仙器都不作假,而且我救了整个东林国百姓的事无可辩驳,所以,霜筠,你凭什么说我做的就是错的呢?”
      “难道你把那些弟子所做之事都强加在我身上?这好没道理。”
      “我可从来没让他们那么做,那都是他们的人性,追名逐利,为权为钱,为美人为子孙,我可阻止不了。”
      赵钰的话理直气壮,将那些立场全然推翻,南霜筠的来意被他以审判者的姿态钉在柱子上。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阻止过,师父,你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高尚。”
      “而且,师父,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不在意自己是否正义,我在意的是问心无愧,即使今天我灭岐山派被万人唾骂,我也要做。”
      “天下之人命有归宿,不该有任何人来掺和,要修仙,路也不只有这岐山派一条,最主要的是,不该让修仙者高人一等地践踏那些普通人。”
      “所以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即使天道注定一个人要死去,那怎么活也该他自己决定,就像我,今日只想灭了岐山派,就这么简单。”
      扶曦剑握在了南霜筠的手里,惊鸿剑法的姿势很标准,像是以往万千次在赵钰面前用这套剑法一样,她想最后再用一次。
      “师父,此局我不一定会赢,但我必须要打。”
      “这是你教我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时,那么接下来就是战胜它。”
      剑气荡漾,将空气中的血腥味搅得更加浓稠,但南霜筠闭上眼,只在脑海中复述她曾败在赵钰手下的无数次。
      就像她说的,她不一定能赢赵钰,可是必须要打。
      这样的姿态让那个赵钰更觉得好笑,他不知该把这种行为归咎于孤勇还是有恃无恐。
      但他无意再去深究,今日的乐子也看得够了。
      “若你喜欢岐山派,我送你也无妨,毕竟我要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霜筠,我要做的是名垂青史,我要千年万年,世人提起我赵钰,依旧记得我开创的是一统天下的盛世。”
      “而这个盛世就在不久的将来,所以比起让你死,我更想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说着,赵钰御剑而起,属于强者的威压全数爆发,那股威压让正处在战斗中的岐山派和诛仙者众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凝。
      他们抬头望去,如神迹一般让太阳也黯然失色,瞳孔深处只留存赵钰的身影。
      或敬仰,或崇拜,或恐惧,或后怕。
      无数种情绪交织,可赵钰依旧是赵钰。
      月白衣袍无瑕,神情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身在虚空,仿佛坐于王座之上,众生无不俯首称臣。
      “霜筠,我会用事实告诉你,你的诛仙者诛不了我,而我会成为修仙界古往今来第一人。”
      赵钰的看向南霜筠的眼睛里胜券在握,这时的他才像是显露了属于赵钰的情绪。
      这让南霜筠在压迫得她几欲跪下的威压里抬起头来看向赵钰,那双眼睛忽然和她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双欲比天高的眼,以及隔绝世人的冷,还有些属于修仙者的傲,都在赵钰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才是真实的他。
      赵钰只是淡淡撇了南霜筠一眼就不见了踪影,看到他离去,那些岐山派弟子也逐渐往山门外退去。
      诛仙者的人来自鬼蜮,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明显胜过那些只知道在岐山派固地自封的弟子,可由于南霜筠放了话,所以人人都留了手,伤的多,却无一人死。
      看到岐山派弟子仍有余力的还想逃,诛仙者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追。
      “不必追了,”南霜筠顺手擦去在赵钰威势下吐出的血,只看向一片狼籍的战场以及那些伤重无力逃跑被诛仙者的人控制住的岐山派弟子。
      “把这些人放了,顺便将这地方清扫干净,以后我们先暂时驻扎在这里吧。”
      没看众人的反应,南霜筠只一剑将属于岐山派的山门轰碎,碎石噼里啪啦地滚落,像是宣告岐山派彻底结束了。
      只有南霜筠知道,赵钰还在,岐山派就不可能真正的消亡。
      看到赵钰离开,岐山派的弟子四散而逃,如今岐山派的山门又被南霜筠斩碎,那些伤重弟子眼里都是一片灰败。
      他们努力这么久的修仙,全完了。
      前方因腰部被捅了一剑艰难躺在地上的男子眼睛里忽然涌现起痛恨,他知道,都是上方站立的女人造成的这一切,他怎么能甘心,他怎么能甘心啊!
      为了修炼,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买了聚宝阁的丹药,为了修炼剑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他在所有人嘲讽他修仙毫无天赋的话语里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踏进了岐山派的山门,结果现在全部都被这个女人毁了。
      他恨啊,他好恨。
      那些汹涌的恨意让他忍着痛苦站起身来,眼睛直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南霜筠咒骂她下地狱不得好死。
      这样的话让一旁的景川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看着不解气地还想再多来几脚。
      南霜筠制止了景川接下来的动作,只走到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被男人踹翻在地,腰部有伤让他根本爬不起来,他看到南霜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分不示弱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想让我下地狱的话,只是说说可做不到,如果有本事就亲手来杀了我。”
      南霜筠垂下的视线里包裹男人狼狈的身形,无视那些恨不得她去死的眼神看着男人说道。
      “我会杀了你。”
      声音来自最末尾的一个男人,他很瘦小,皮肤似乎因为常年的暴晒显得有些黑,甚至那黑里混杂点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修仙者,更想是一个讨生活的苦命人。
      站在那男人身边的西奥尔听到此话也想上前一脚踹去,南霜筠只抬手让他停下,知道是南霜筠的决定,西奥尔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走近的脚步。
      那男人没看他身边不远处想恨不得杀死他的西奥尔,他只是看着南霜筠。
      “我会杀了你。”
      男人站起身来重复,他手臂被刀划伤,正不断向下流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像不知痛觉的平静,眼神里毫无波涛。
      南霜筠从她面前的男人身上移开视线落到他身上,顺着他血流的方向看见了他腰上挂着的弟子腰牌。
      云岚。
      接着南霜筠和他隔着人群遥遥对视,在旁人看来,竟有着一种莫名的相似。
      西奥尔皱着眉头撇过了视线。
      “我等你来杀我。”
      南霜筠平静地说,平静到那些鲜血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分量,而没有分量的,还有云岚的话。
      “会有那一天的。”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云岚转身离开,一瘸一拐地向着山下走去,这才发现他的腿上也有伤,血直直滴落在他走过的地上。
      他走得不快,所以南霜筠能很轻易看见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够不上树的挺拔,只像一株偶然得了阳光雨露的草。
      在云岚这番大胆发言却毫发无伤时,人群像是从虚无里借来了足够的勇气,咒骂怨恨毫不遮掩地冲着南霜筠而来,她只扫视那一双双眼睛,漆黑地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想杀我的,尽管来,我在这里恭候诸位。”
      接着南霜筠头也不回地离开,任漫天怒骂落在她身后。
      万人的唾骂声只会筑起属于南霜筠的高墙,而她在高墙里握剑无往不利。
      “所以来杀我吧!”
      每一个想杀她的人都会铺就她证道的路,而每一双眼睛都会让她的心得到新的洗礼。
      其他诛仙者的人可没有南霜筠这么好的心态,听着那些咒骂的话火冒三丈,只是碍于南霜筠说的放他们走的话,只得避开要害将人收拾了一顿。
      动手的时候,萧韵倒真怕这群人手下一个没收力将人打死了,可看着打的地方还是有些分寸的,也就背过身去不再管了。
      等岐山派彻底清理干净,已经过了大半天,所有人聚在练武场上,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南霜筠不知道去了哪里,西奥尔原本想去找找,被萧韵拦下了。
      她知道南霜筠需要点时间。
      萧韵将诛仙者想找南霜筠的人一一劝住,然后分配屋子让人休整了下去,安心等南霜筠自己出来。
      这一等,就是三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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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朝花与秋风同落,时间长河里,万物即为诸位停驻,随心自在,日与月照耀其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