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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事重现,孤影承险 沈知珩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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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双眼微红,愣怔半天。
他从一城嫡子再到如今的平凡布衣,尝尽人生冷暖。那些繁华他早已不再奢望,多年来沉疴难愈,应是庶母暗中毒害许久。
也曾动过求助外祖家的念头,可其远在千里之外,又无身份信物,对方怎会轻易相信?城中无亲信,外无兵权与之相抗。
这些年一直苟安于市井,心气被岁月一点点消磨,本只想安稳度日。可沈祭这一句话,将自己沉寂多年的心唤醒。毕竟那人从未失言于自己,而他也绝不甘心这般了此残生。
最终沈知珩点了点头,“沈祭,待我夺回沧澜、救出嫡母,结束一切之后。你我二人游历山河,共度余生可好?”
二人酒意都已消散,此刻的沈知珩,不再是那个隐忍内敛的市井小民,变回了曾经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
沈祭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温柔与决绝。既然因果早已注定,天罚已至,仅剩十余载光阴,绝不让他留半分遗憾。
那日心意互通之后,二人并未沉溺儿女情长,暗中开始为沈知珩铺路。沈祭行医多年,名声早已传遍沧澜周边州县,他救治的虽多是寻常百姓,却也不乏世家大族的掌权老者,亦结交了不少隐于市井的江湖义士。
这些人本就是沈祭当年为沈知珩留的后手,若不是当年沈知珩坠马一事,缠绵病榻数载,这些人早已辅佐在其身侧。当初沈知珩被驱离出府,若是贸然起兵反抗,主弱臣强终究是无穷祸患,故而沈祭才隐忍多年。如今知珩身子大好,这些蛰伏多年的暗棋,也该发挥作用了。
自沈知曜继任城主,强取豪夺,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刘氏一族仗着是城主生母血亲,强占良田商铺。短短五年光景,将沧澜城内十之八九的产业,尽数收入囊中。
嫡母虽顶着城主府老太君名分,实则被软禁于后院角落,行动处处受限,与外界彻底隔绝。她数次暗中传信寻求母族相助,均被中途截下。刘氏以沈知珩性命要挟,嫡母无奈只能强忍委屈,只敢寥寥写下几句平安之语,不敢吐露半分自身现况,生怕招来祸患。
光阴流转,转瞬已是两年。
这两年间,沈祭一边联络昔日故友旧识,一边奔赴各地,接洽那些被刘氏侵产的世家旁支、不满苛政的地方乡绅,又笼络心怀正义的江湖势力。这些势力本就对刘氏母子暴政心生不满,如今有沈祭从中斡旋串联,得知沈知珩乃是正统嫡子、身世冤屈令人唏嘘,便纷纷愿暗中站队,静待时机,助沈知珩重返城主府,拨乱反正,整肃沧澜。
是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暗沉。沈祭和沈知珩相对而坐,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皆沉。
沈祭看着从各地传来的消息,眉头微皱,双手轻敲桌面。
“如今我们虽人心占尽,钱财充足,但兵马仍是大问题,沈知曜手中的兵马装备远胜我们。”
沈知珩一身玄色常服,经历这些年的磨砺,眉宇间越发清冽冷峻。他抬手将一杯温茶放在沈祭手边,随即抬眸,望向云层缝隙中漏出的淡淡月色。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兵马一事,倒并非无解。我外祖父乃是当朝镇国公,手中握有重兵,只是如今无镇国公府信物,即便前往,他们未必会信我所言。”
这些年来,沈知珩极少提及母族旧事,只因镇国公年事已高,若让老人家知晓爱女受尽磋磨,恐生变故。
可如今箭在弦上,早一日凑齐兵马,便能尽早救出嫡母。
思及此,沈知珩不再犹豫,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褪去玄色常服,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打算一人夜闯城主府,向母亲求取信物。
沈祭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拽住,眼角瞬间染上几分难掩怒意。这是沈知珩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动怒,从前无论遇上何等难事,沈祭都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从无半分慌乱。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沈祭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沈知珩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我去城主府,向母亲取一件信物。我自幼长在城主府,府中一草一木、内部路径我熟记于心,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沈祭听完此话,胸中气闷更甚,可眼前之人说的句句在理,一时竟无从辩驳。
他沉声道:“如今城主府内,早已被你庶母心腹把控,侍卫仆从、管事幕僚皆唯她马首是瞻,昔日沈家嫡脉势力早已被清扫一空,你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沈知珩又怎会不知其中凶险?如今的城主府危机四伏,处处重兵把守。
可他不想什么忙都帮不上,眼睁睁看着沈祭日日奔波劳累,自己却缩在这方寸之地,只等尘埃落定、坐享其成。他不愿如此,亦不能如此。
“我不想做那笼中鸟,事事都由你劳心劳力,而我只等一个结果。我想帮你,想与你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事事都有你的庇佑。”
沈祭听着这番话,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浓浓暖意,轻轻将沈知珩拥入怀中。沈知珩这些年也从未闲过,联络各方大势力,谋划拉拢人心,诸多缜密计划皆出自他手。那庶母产业短短两年亏损大半,皆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知晓你的心意,可我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
沈祭看着沈知珩眼底的执拗与决绝,思绪骤然被拉回从前。那年秋日,二人在田间放亲手做的风筝,一阵强风吹过,风筝断线。谢寻不顾阻拦执意去寻,沈祭在原地焦灼等候,许久不见人影,慌忙四处找寻,最终只看见那人浑身是伤,怀中死死护着那只断线风筝,分毫不肯松手。
沈知珩听完此话,心头酸涩。这些年沈祭极少表露爱意,他一直以为那夜过后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总有一种感觉,待自己重登城主之位,沈祭便会悄然离去。想到此处,沈知珩更用力地抱着沈祭。
下一秒,沈祭的一声“对不起”传入耳畔,沈知珩还未想明白他为何道歉,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入鼻腔,他瞬间明了沈祭的意图。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尖锐的刺痛保持清醒,可困意如潮水般漫遍四肢,意识逐渐模糊。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沈祭的衣角。意识朦胧间,看着眼前人将自己轻轻抱上床榻。
沈祭无奈摇头,脱下自身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细心为他掖好被角,而后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房门轻合,沈祭瞬间敛去所有温情,化作一道黑影,以极快速度隐入夜色。
城主府守卫重重,沈祭孤身夜闯,一旦行迹败露,蛰伏多年的布局都将全盘倾覆。府内依旧歌舞升平,浑然不觉一场滔天祸事已然临近。阴狠手段夺来的权位富贵,终究不能长久,世间因果,本该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