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十万年寻你转世》孙远寻

26、酒后试探，天道反噬缠身 夏夜悠长，

　　夏夜悠长，明月高悬。今日是沈知珩生辰又恰逢十五月圆。沈祭特意去买了壶米酒和烧鸡，平日里顾忌他肠胃孱弱，从不让他碰这些，可他毕竟曾是高门嫡子，生辰总归要有些体面。

　　院里桂香浮动，他又添了几碟精致小菜，二人对坐石桌旁小酌。沈知珩本就不胜酒力，几杯薄酒入喉，脸颊便染上了浅红，眉眼间氤氲着几分醉意，平日里那副克制沉稳的模样，也随着酒意渐渐松了防线。

　　晚风轻拂，簌簌落了满地桂瓣，四下里寂静无声。

　　酒意上涌，他抬眸静静望着沈祭，目光不再似往日那般恭谨疏离，多了几分迷离与直白，藏着压抑多年、始终不敢外露的心事。

　　他缓缓放下酒盏，声音低缓微哑，带着酒后的茫然与孤勇，分明是借着醉意，做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祭，这些年若不是你，我早已撑不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沈祭的名字，沈祭心弦骤然一颤。

　　“这些年来，你待我远非常人。便是幼时我高热难退，嫡母也不曾这般悉心照料……你对我，并非只是医患之情，对不对？”

　　一句话轻轻落地，瞬间打破了二十载的克制与疏离。

　　他没有直白说喜欢，也未曾吐露半分情愫，却已借着这酒意，隐隐捅破了那层隔在二人之间的薄纸。他目光灼灼，静静等着沈祭的回应。

　　沈祭心头骤然一紧，周身瞬间紧绷。

　　他何尝不懂沈知珩心底的情意？这些年少年看他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冷静疏离，变成了满心的牵挂与爱慕。

　　但他怕那因果反噬，怕那这轮回宿命——寿不过四十，魂碎九天。那道谶语如梦魇般在他耳边回荡。

　　他垂下眼帘，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试图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能应，绝不能应。

　　沈祭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用那套早已说过无数次的“医者仁心”的陈腔滥调，将这份情意狠狠按回心底。

　　“公子醉了，这话……”

　　然而，那句话还未说出口，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骤然炸开。

　　天地间仿佛有一口巨钟被敲响。高悬的明月被瞬间抹去，周遭景致尽数消散，繁星不见，只剩一片暗沉的铅灰色天空。一股阴冷晦涩的无妄黑气，自虚空深处翻涌而出，盘旋缠绕在沈知珩周身，虽未触及他分毫，却让沈祭本能地想逃离此地，那是无法形容描述的禁忌。

　　沈祭望着沈知珩，少年却对这滔天异象毫无察觉，好在他看不见这番景象，而那黑气也只是静静盘旋。

　　沈祭心急如焚，只想立刻打断这一切，让异象彻底褪去。本就打算等帮他夺回城主之位，便彻底远离他的身边，转为暗中守护。

　　他本该遇一良人，红袖添香，儿孙绕膝，安稳度过一生，而非与他这身负天罚之人纠缠，受尽世人冷眼，背负无尽磨难。这份情意的代价太过沉重，他万万不想让他与他一同承担。

　　可偏偏在此时，无数因果锁链自沈祭的神魂中崩出，如毒蛇一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周身。剧烈的反噬之力骤然炸开，如惊涛骇浪般疯狂冲击他的经脉与神魂，周身气机被尽数锁死，四肢仿若被千斤巨石禁锢，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半步也无法挪动。他强忍剧痛想要张口说话，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因果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沈知珩眼眶微微泛红，望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问道：“沈祭，今生可愿与我共度余生？”

　　刹那间，沈祭感应到九天之上，那双俯瞰众生的金色巨瞳。他拼尽神魂之力祈求，祈求那世间唯一的无上，可以网开一面。他未曾应下这份情意，誓言并未成真，不该引动天罚。

　　那双巨大的金色瞳孔，原本只是淡漠俯瞰，此刻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忍，可终究没有任何动作，只听得混沌深处传来一声沉沉叹息，金色双瞳缓缓闭合。

　　而那漫天黑色煞气，在沈知珩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径直钻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沈祭眼中的一切恢复如常，明月依旧，桂香依旧，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象。

　　沈知珩也没有丝毫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沈祭顾不得半点繁文缛节，方才的彻骨寒意太过真实，心底的恐慌几乎将他吞没。他上前一步，直接将少年紧紧揽入怀中，催动神魂细细探查他的周身经脉。少年体内只剩些许残留暗毒，并无半点复发的迹象，可当他探查他的灵魂时，瞬间如坠冰窖。

　　原来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妄，而是真实降临的天罚。少年的灵魂之上，已然附着大片浓重的黑色煞气，那熟悉的因果锁链，竟在他的魂体之上深深扎根，再难剥离。

　　这份因果天罚，终究还是牵连了他，让他与沈祭一同扛下。

　　庭院内无声静默，沈知珩的醉意渐渐散去，沈祭将他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松手，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才能缓解心底的绝望与悔恨。他抬头望见沈祭紧蹙的眉头与死寂的神色，眼底不由涌上几分困惑与不安。

　　他轻声唤道：“沈祭？”

　　一百年寻觅上古仙法，一百年苦修求得长生，一百年追寻他第一世转世，伴他三十五载春秋，又耗八十年，才寻到他的今生。算下来，已然过去四百三十余年。这四百多年的隐忍与孤寂，在今夜酒后的一句试探里，终究掀开了宿命最残酷的一面。

　　一旦情愫挑明，心意互通，便会引动天道降罚，非但祸及自身，更会连累他一同坠入万劫不复。

　　沈祭缓缓松开紧拥他的手，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痛楚，避开他的目光，只沉声问了一句：

　　“知珩，你可想拿回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