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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市井五载,心迹未明 本以为能在 ...

  •   本以为能在店铺中休息几日,谁知那刘氏手段比想象中的更狠辣,仅仅两日,便罗织罪名,昔日城主乃是服用沈祭的药方后暴毙身亡,将他店铺封门歇业。

      四处贴满告示不得让城内居民收留,曾经救治过的百姓虽想伸手帮忙,可无奈周围府兵巡查,只敢偷偷塞给他一些银钱。

      沈祭储物戒内本无多少金银,本想去熟识的当铺换些银两,却被告知,新任城主已放出风声,称他盗取府中重宝,凡敢收他物件者,皆同罪而论。店家低声劝他速离沧澜,暂避锋芒。

      沈知珩本就体弱,又着了风寒,双腿无力,沈祭只好背着他,顶着满天风雪,往城郊而去。那里有他早年辟出的一处药圃小院,竹篱茅舍,简陋却干净,自此,便是他们五年的安身之处。

      沈祭重开小药铺维生,可此地人烟稀少,加上冬日酷寒,每日也只能换些饭食供沈知珩糊口度日。他虽长生,即使不食五谷也无妨,但少年身子依旧孱弱,仅靠这些粗粝饭食,恐难以维系。无奈之下,他只能冒险去城里看诊,一边躲避兵卒探子,一边心头酸涩,他本想护他一世无忧,却因自己出手落得如此下场。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彼此始终恪守分寸,他唤他先生,他称他公子,从无逾矩唤名,更无半分亲昵称呼。

      可这些年沈祭心底的情愫与愧疚,在朝暮相伴中愈发繁盛。当年立约时,无面神的告诫犹在耳畔,“你若表明心意他寿不过三十,魂碎九天。”自始至终,他都不会戳破这份心意。

      他待他,向来是旁人不及的细致周全。

      天未亮便起身,熬好温热清粥,配一碟爽口小菜,端到他榻前,看他慢慢吃下,才动身去药铺忙活;每逢阴雨湿冷,沈知珩咳疾便易加重,他便彻夜守在榻边,轻拍少年后背,以自身灵力温养肺脉,静静陪他到安睡;冬日严寒,他总会提前烘暖他的衣袍被褥,少年素来手脚畏寒,暖炉永远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有照料都落在实处,沉静克制,从不多言温情。沈知珩亦是如此,把关心藏在无声举动里。

      沈祭外出坐诊忙碌,他便在后院默默碾药理草,待他归家时总有一杯温度恰好的热茶,轻放在他手旁,从不多言语;

      他深夜伏案翻阅医书古籍,他便坐在一旁静坐看书,哪怕困意上头、眉眼发沉,也不肯独自先去歇息;偶尔他进山采药晚归,他便扶着院门静静伫立等候,见他归来,眼底才掠过一丝浅淡安稳,随即又敛去情绪,只淡淡道一句:“先生回来了。”

      眼底的依赖、信赖、隐隐的倾慕,都藏在沉静目光里,不点破,不外露。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不谈风月,不诉情愫,只是乱世相依、清贫相守,互为彼此暗夜里唯一的依靠与安稳。

      这般沉静日子缓缓走过两年,沈知珩年满二十一岁,他的身形相貌与沈祭记忆中的那人渐渐重合。

      经年调理之下,他身子好转不少,步履安稳了许多,咳喘旧疾也收敛大半,可骨髓深处盘踞多年的沉毒依旧无法根除。稍一劳神便体虚气短,终究不能如寻常男儿那般肆意奔走、无病无忧。

      这些年他流连古籍书阁,翻遍孤本医卷,只求一根治之法,那日整理储物戒指,无意间翻出一卷泛黄残破竹简。

      他耗费数日细细研读,竟发现这是专治入骨沉毒的清髓解毒良方。若能配齐药材,便可彻底拔除余毒,断去病根。

      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心绪翻起波澜,沈知珩的旧毒并非他不想根治,只是他知晓的那些手段药方,都需损耗寿元,牵引生机。虽能如常人一般,却终活不过二十五六。

      这古方无需耗损寿元,反能滋补五脏,反馈生机。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味“九转凝灵草”上时,所有的狂喜瞬间凝固,继而寸寸碎裂。

      九转凝灵草,秉天地灵气而生,纯性清髓,是化解根深剧毒的关键。

      可他心底再清楚不过:当年他强行修炼《长生守魂诀》至大成,引动天地法则异变,灵气枯竭。自那以后,世间一切需灵气滋养的仙草灵木,早已尽数绝迹。即便寻到残株,药效也与寻常草无二。

      他死死攥着那卷竹简,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原来,困住他的牢笼,竟是他亲手铸造。

      他逆天轮回、背负因果反噬守他至今,熬过市井流离,扛过神魂伤痛,好不容易寻到一剂能让他彻底痊愈的良方,偏偏毁在自己手上。

      一股无力感如寒水漫过四肢百骸,又是一场空欢喜。

      沈知珩察觉他神色沉郁、心绪低落,缓步走近,看见桌上那竹简,语气温润柔和:“先生可是遇到难解的医方?”

      他抬眸望向他,少年面色仍带着久病留下的浅淡苍白,眉眼温润沉静,从不强求、从不怨怼,只安然接受眼下境遇,这些年的苦难终究是磨去了他的一些心气。

      越是这般温和懂事,他心底的愧疚与悔恨便越是翻涌难平。

      他压下喉间涩意,只淡淡摇头:“无碍,只是寻得一方对症古方,缺了一味奇药,难以配齐。”

      沈知珩闻言,有一瞬间激动随即又释然,宽慰他道:“我如今已然安稳许多,不必强求根治,这般度日,已然很好。”

      言语淡然,可他眼底那抹光亮缓缓沉入深渊。

      他沉默颔首,将所有情绪一并压回心底深处。

      自此之后,他愈发沉下心钻入古籍孤卷,不惜耗损自身神魂探查世间可还有代替之物,但终究无果。

      寒暑流转,岁月不惊,又是一年悄然走过。

      到二十二岁温润长成,他褪去年少青涩,清瘦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沉静内敛。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润依赖,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意。

      只有朝夕相伴的三餐汤药、晨昏相守的小院时光,默默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不敢逾矩动心的深情。

      前尘仇恨、府中冤屈、嫡母困厄、庶兄篡权,都暂且压在心底。眼下唯有安稳相守,静心调养,隐忍蓄力。

      而他却不知这份克制隐忍终在一日爆发,那早已忘却的黑色灾影席卷而来,那誓约终不可违背,因果惩罚终究还是到来。

      那一切来得那般快,而他无法反抗,只能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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