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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场对峙,入府护君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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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更深露重,猎场营地夜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浸得人周身发寒。
沈知珩虽然已无性命之忧,但毒入心脉恐怕再也不能如常人般行走。
沈祭正垂头假寐思索着对策,门外传来甲胄声响,沈城主吩咐亲兵,将他从营帐中礼请而出。
看似是以待客之礼相邀,实则四周兵士悄然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带着无声的戒备与施压,将他引至帐外僻静空旷之地。
四下皆是城主心腹,手都放在刀鞘之上,沈祭若有一丝异动,瞬间便可让他身首分离。
沈城主负手立在夜色之下,面容沉敛,不再是往日里的敬重谦和。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和杀伐之气。
“沈先生,我心中有疑,今夜不得不当面一问。”
“珩儿猎场惊马遇险,府中下人策马传信来回尚且需半程时辰,可你远在城中药铺,竟能转瞬疾驰而至,身法速度令人佩服。”
他眉心紧蹙,道出心底最深的揣测:“来得这般及时,恰在珩儿性命垂危之际现身施救。本城主想问——先生是否早已知晓珩儿今日有此一劫?”
字字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迂回客套。
周遭亲兵皆是屏息凝神,暗中蓄势,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只待城主一声示意,便会立刻上前拘拿。
沈祭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然,无半分慌乱局促,迎着他锐利审视的目光,从容拱手作答:
“城主多虑了。我行医多年,自有一套强身秘法。那日你手下兵卒来我店中告知,我才赶来,只不过我身法迅速,绝非事先预知,若不信你可问问那名传令兵卒。”
沈城主定定望着他良久,眼底疑云依旧未散,却又实在挑不出半点破绽。他混迹宦海半生,心思深沉,看得出沈祭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眼下沈知珩尚未苏醒,全城名医看后接连摇头告辞,唯有沈祭留在此处。
他有心深究,却终不敢与他彻底撕破脸面。
良久,他压下心中满腹猜忌,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如今珩儿缠绵病榻,一众名医皆束手无策,唯有先生能施针续命。本城不问你的隐秘,只求先生倾力医治,护我孩儿周全。”
沈祭淡然颔首:“既身为医者,自当尽心诊治。”
沈城主沉吟片刻,终究做下决断,郑重开口:“往后便劳烦先生迁居城主府别院,常驻府中,朝夕近身为珩儿调理诊治。天材地宝只要先生开口,哪怕是龙肝凤胆我也替先生寻来。”
这话正中沈祭下怀。入府常住,便能名正言顺守在沈知珩身边,日日看护,再也不给庶母与沈知曜暗中下手的机会。
他坦然应下:“承蒙城主信重,我自当留府,悉心照料公子身子。”
夜色愈发浓重,寒凉晚风拂散了方才凝滞的对峙气氛。
半月后这场围猎终于结束,沈知珩也终于可以回府静养。
自此,沈祭正式迁入城主府别院,日夜伴在沈知珩身旁。
白日里按时施针行脉,亲手调配清毒汤药,一点点化解少年体内蛰伏多年的沉毒,梳理紊乱经脉;夜深人静之时,便独坐窗前,修补那日差点因天道反噬崩碎的神魂。
半年间,沈知珩大半时日沉睡不醒,偶尔短暂清醒,精神也虚弱恹恹。纵使他医术通天,这十多年来的沉毒也非朝夕可解。
沈知珩每一次睁眼,都是守在床前的沈祭。许是坠马昏迷前那抹朦胧记忆,又或许是日久的相伴,少年待他全无世家公子的疏离骄矜,只剩信任与依赖。
他总是静静躺着,看沈祭碾药、煮茶、翻阅医典,不言不语。身子稍好些时,便轻声与他闲谈几句,问草药名目,闲谈市井闲趣,眉眼温润沉静。
沈祭始终恪守医者分寸,言行疏离有礼,从不肯流露半分逾矩心绪。
他心底清楚,这般相守便已比上一世要好上许多。看着少年一日日安稳好转,他心中依是欣喜。
府中下人只当他是性情清冷的神医贵客,个个恭敬避让,不敢随意打扰。
唯有暗处的庶母与沈知曜,得知他常驻府中日夜贴身守护,心头焦躁难安,眼中阴鸷算计愈发深沉。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猎场死局,本想一举断送沈知珩性命前程,未曾想不仅被沈祭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还让他名正言顺留在少年身旁。
那沉珂暗毒本就无药可解,开始以为沈祭只是喜好解疑难杂症。留府数月,不曾想沈知珩的身子,竟在沈祭调理下开始慢慢好转。
若沈知珩日后康复如初,那沈知曜便再无机会,可只要沈祭一日在府上,他们便无下手之地。事已至此他们只得暂时收敛锋芒,隐于暗处蛰伏窥探,静静筹谋,等待下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沈祭独立廊下,望着窗内少年安稳沉睡的容颜。晚风掀动衣袂,他眼底温润温情尽数退去,翻涌着凛冽彻骨的杀意,因果锁链发出震动,这城主府内的是非,他能护他朝夕,却难违天道轮回。
天穹之上一双亘古巨瞳,悄然睁开,那是世间唯一的无上,淡然的看着这凡间俗事。此刻的他们毫无察觉,没想到后来的他们竟会变成那样。而这一世终了,所付出的代价,让他独行了数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