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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猎场惊变,梦回前尘 秋日猎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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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猎场,草木枯黄,风卷着落叶掠过广袤草场,马蹄声踏碎旷野寂静。
一众世家子弟策马驰骋,弯弓射猎,呼声此起彼伏。沈知珩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青竹,少年眉眼清亮,策马奔行于人群之前,挽弓搭箭,动作利落干脆,箭无虚发,引得周遭侍从连声喝彩。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沈城主,少年意气飞扬,眼底满是澄澈欢喜,全然未察觉暗处掠过的阴鸷目光。
庶母端坐于观猎席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指尖却紧紧攥着锦帕,眼底是掩不住的狠戾与期待。身旁的沈知曜垂着眼,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沈知珩策马追着一只奔逃的麋鹿,渐渐远离人群,驶入一片僻静林地。
胯下骏马原本温顺,行至林间深处,忽然仰头长嘶,前蹄猛地腾空,疯狂躁动起来。
那马像是受了极致的惊吓,疯狂甩动身躯,肆意奔腾乱撞,任凭沈知珩如何勒紧缰绳安抚,都无济于事。少年年纪尚轻,骑术虽精,却架不住马匹这般癫狂失控,指尖渐渐失力,身形在马背上剧烈颠簸,摇摇欲坠。
不过瞬息之间,马匹猛地一个急转甩落。
沈知珩重心骤失,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下,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骨骼碎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胸口窒闷难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混沌,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脏腑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蛰伏十二年的沉毒,伴着坠马的剧烈冲撞,顺着血脉疯狂肆虐,席卷四肢百骸。
剧痛攻心,沈知珩紧闭双眼,意识浮沉间,竟猝不及防闯入一段尘封的前尘旧梦。
还是十二岁的年纪,依旧是这般刺骨的痛。
陌生的庭院,秋千架高高荡起,风拂过衣角,他笑着望向远处,声音清脆又兴奋:“哥哥,再推高点。”
下一秒,绳索骤然断裂,他从高空狠狠坠落。
失重感、剧痛感、绝望感,与此刻一模一样。
朦胧的视线里,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穿透漫天烟尘,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那是十四岁的沈祭。
少年身着素衣,眉眼稍显青涩,神色慌乱地朝他奔来,那副焦急又无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消散的意识里。梦中画面渐渐消散,剧痛裹挟着嗡鸣席卷脑海,他彻底陷入黑暗前,只看见沈知曜挥刀斩杀疯马,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梦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猎场的风,前世的景,两世十二岁的劫难,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待到随从寻到此处,只见少年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昏迷不醒,周身不见明显外伤,可周身气息却衰败得可怕。
众人瞬间慌了神,连忙将人抱起,策马狂奔回营地,高声呼喊着传医救治。
沈城主闻讯赶来,见爱子这般模样,脸色骤变,震怒又慌乱,当即下令封锁猎场,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即刻去请沈祭。
营地内一片慌乱,庶母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被团团围住、昏迷不醒的沈知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随即又换上满脸担忧,假意上前关切,心中却已然笃定。
这一次,任他有天大的造化,也再无翻身可能。
而此刻,药铺之中,我正碾磨药材,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指尖一颤,药杵重重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心口莫名抽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神魂之中,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是知珩。
门口传来快马疾驰的嘶鸣声,未等来人行至近前说完话语,我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一旁的药箱,不顾店内病患,足尖一点,朝着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前来通知的兵卒反应过来,随即快马加鞭追赶,却始终望不见我的身影,连半点烟尘都追不上。
十二年的隐忍守护,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一劫。
不过片刻功夫,我便已踏至猎场营地,众人皆面露讶异,全然不解我为何能来得如此之快。沈城主刚要开口恳请我出手相救,我已径直走到床榻前,抬手施针。
指尖动作行云流水,额间却已布满细密冷汗。
无人知晓,天道因果锁链正于我神魂深处疯狂轰鸣,整个神魂如同沸腾的湖水,翻涌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妄图阻拦我救下眼前少年。我意识几度恍惚,手上动作却分毫未停,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拼尽全力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衣衫之下,毛孔渐渐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我咬紧舌尖,任由腥甜涌上,也不让自己有半分松懈。此刻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让他活下去。
许久之后,那名兵卒才气喘吁吁赶回,刚要禀报沈城主寻不到沈神医,却见我已然立在床前施救,沈城主看向我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疑虑。
直至床榻上的少年气息渐渐平稳,我才紧绷着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沈知珩缓缓睁开眼,神识仍混沌虚弱。
朦胧视线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床前,是被城主请来的沈祭。
那张成熟温润的面容,眉眼间竟与梦中十四岁的少年隐隐重合。
他心口猛地一颤,一个尘封在轮回深处的称呼,几乎要冲破唇齿。
“哥?”
那一声轻得近乎呢喃,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只这一字,便击碎了我这么多年所有的隐忍与孤寂。
久远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爷爷的老宅子,是我们幼时最欢喜的去处,每到暑假,我们便赖在那里,爷爷总会拿出井中镇过的西瓜。他总爱缠着我,仰着小脸软声喊我哥哥,让我推他荡秋千,爷爷每每看到都在一旁叮嘱,那秋千年头多了不结实,可我们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天,绳索骤然断裂,小小的人在我眼前飞了出去。
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失了色彩,时间都变得缓慢,我只看得见他坠落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奔至他身前,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爷爷慌忙将他抱起赶往镇上医院,我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一路跑一路摔,浑身都是擦伤,狼狈不堪。到医院时,谢寻安静躺在病床上,大夫说好在年龄小身子轻,未磕到硬物,还是伤到了内脏,需长期卧床休养。
他母亲赶来,望着我满身伤痕,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我的母亲随后赶到,狠狠两巴掌扇在我脸上,厉声斥责:“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不护好他!”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一生,成了刻入骨髓的愧疚与悔恨。
之后的日子,我寸步不离守在医院,困了便趴在床边睡会。三天后,谢寻醒来,看着我满身的血痂,还有脸上未消的巴掌印,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却认真:“哥,我没事。”
就在沈知珩余下的话音将要出口的刹那,一阵剧烈眩晕骤然席卷而来,他脑海中记忆碎片纷乱翻腾,眼前人影愈发模糊,方才的梦境与那声呼唤,都在瞬间变得朦胧。
他眉头紧蹙,终究抵不过浑身的疲惫,昏沉间再次闭上双眼。
待到再度清醒,心底只余下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熟稔,方才梦里的光景、那险些脱口而出的称呼,都变得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有望着床前的沈祭,心底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安心。
而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心头刚因那一声“哥”泛起的暖意,转瞬被一股杀意取代。
天道反噬加剧,神魂裂痕日渐加深,我能护住他一时,却未必能挡得住接下来的步步杀机。
庶母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暗中潜藏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方才恍惚间流露的神魂气息,竟隐隐牵动出一丝神秘诡谲的气息
这一世,想要彻底护住他,我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我预想的还要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