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十万年寻你转世》孙远寻

2、神亦无法动情 再次睁眼时

　　再次睁眼时，没有黑暗，亦无疼痛。

　　周身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连时间都仿佛在此刻凝固。

　　“这里是阴阳相隔、生死交界的虚无之地。”

　　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伫立在白光中央。祂没有面容，身形虚幻，只有一双金色双眸俯视着沈祭。声音空灵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却直直穿透了沈祭的神魂。

　　“沈祭……你执念太深，无法往生。”

　　那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此生，可有憾事？”

　　憾事。

　　沈祭这一生，唯有一件。

　　没能护住他，没能和他好好走完这一生，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他跪在这片混沌之中，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虚空，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坚定：“我只憾未能护他一生安稳，憾未能与他相守至终，憾再无相逢之日。”

　　“吾可予你一场机缘。”无面神的声音缓缓响起，无悲无喜，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威严，“吾将你送回十万年前，上古神话时代有一法门，名曰：《长生守魂诀》，可修不老不死之身。你若能护他顺利轮回十万年，他可重生于此，你二人或许可再续前缘。”

　　“若无谢寻，这长生也好，来世也罢，于我何干？我还想再见他一面。”沈祭猛地抬头，浑身剧烈颤抖，没有一丝一毫犹豫，“我愿意。”

　　只要能再见到他，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哪怕千世万世堕入阿鼻地狱，永受烈火焚身之苦，他也愿意。

　　“你且听好，此约，代价滔天，一旦立下，永无反悔。”

　　无面神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刻刀般凿入沈祭的神魂：

　　“吾虽许你相伴，你却不能言与他之过往，不可让其知晓你的来历；”

　　“有一死局，你需牢记——”

　　“你若亲口向他表明心意，便是泄露天机，他寿不过三十，必横祸而死。”

　　沈祭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若主动对你表露爱意，便是逆天改命，他寿不过四十，必遭天劫而亡。”

　　那岂不是……无论谁开口，他都会死？

　　“若某一世你二人情根深种，又表明心意……”无面神的声音更低了一分“那下一世，他魂魄必碎裂缺失，你需踏遍万千诸天，受万劫加身之苦，寻回残魂，再养魂千载，他才能重入轮回。”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祭耳边炸响。

　　他猛然抬头望向那身影。

　　不能互表爱意，否则谢寻就会惨死在他面前。

　　那这十万年，他算什么？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要眼睁睁看着他爱上别人，还要忍受那人对他一无所知；或者看着他孤苦伶仃、遭遇横祸，却不能出手强行扭转天命。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

　　然后他想起谢寻沉入寒湖时的涟漪，想起那座覆雪的孤坟，想起自己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想到谢寻笑眼弯弯喊他“沈哥”的模样，沈祭眼底的挣扎瞬间化为死寂般的坚定。

　　只要能让他活过来，哪怕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哪怕要受尽这万世凌迟般的孤独，他都认了。

　　“你以凡人之躯修万古长生，天道必不容你，诀成之日，祖星将绝天地通，诸多因果加身于你一人，然你可因此穿梭诸天万界，但也只有你一人，无人能助你分毫。”

　　无面神的声音染上几分不可违抗的威严，最后一句告诫隐晦而低沉。说这话是，祂虚幻的面容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瞬，像是叹息，又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坦白。

　　“还有最后一事，你需谨记——契约之主，从不是吾，你要守的，也从不是全然陌生的他。”

　　沈祭跪在白光之中，虽有一丝疑惑，转瞬便被重逢的执念压过，压根没细想这最后一句告诫是何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丝退缩都没有。

　　只要能再见到谢寻一次。什么长生之苦、孤寂之痛、因果惩戒，他都不在乎。这十年行尸走肉般的煎熬，早已耗尽了沈祭所有的生机，他只要能将谢寻带回来，付出什么都值得。

　　沈祭跪在白光之中，额头重重磕下，义无反顾：

　　“我愿。纵使十万年孤寂，纵使万世寻魂，纵使万死，我亦，永不后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面神衣袖轻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沈祭狠狠裹挟。他的魂魄被剧烈拉扯，眼前白光炸裂。

　　下一瞬，他被卷入了一片蛮荒苍茫、凶兽嘶吼、仙雾缭绕的神话时代。

　　脚下是泥泞蛮荒，身后是生死险境，前方是九死一生的寻道之路。

　　而沈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谢寻，等我。

　　这一次，我愿以万古长生为囚，以万世孤寂为罚，守你每一世平安。哪怕你永远不识我，哪怕我们永远不能相爱，哪怕我终究只能看着你一次次离开我。

　　我也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等到白光彻底吞没了沈祭的身影。

　　混沌重归死寂。

　　无面神依旧伫立在原地，祂维持着挥袖的姿势，久久未动。在那虚幻的面容之下，似乎有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散落在虚空中，无人听见。

　　“十万年……”

　　祂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此时祂不像是世间唯一的无上，反倒是像一个背负了万世罪孽的囚徒。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