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清醒记

12、第 12 章

　　两年

　　足够让伤口结疤，让记忆褪色，也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

　　水重新注册了那个论坛的账号。
　　ID还是原来的那个，头像也换回了当年那张晦涩的风景照。

　　她不是想怀旧，也不是想找茬。
　　她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放下，不是删除和逃避，而是平静的接纳---接纳那个愚蠢的过去，也接纳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

　　她发了一篇随笔，关于加缪的《西西弗神话》。
　　文笔冷静，逻辑自洽，没有任何情绪垃圾，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

　　傍晚时分，私信提示音响了。
　　她点开，看到那个熟悉的ID---头像换了，签名档也换了，但那个名字，她死都认得。

　　“请问，是那位喜欢在雨天读加缪的......水吗？”
　　水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带着一丝试探的狡黠：“如果是，请回答：那年的咖啡，你说是像眼泪的温度。”

　　暗号。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微不足道的，却足以验明正身的暗号。
　　水看着屏幕，忽然很想笑。
　　两年了，他居然还在用这套把戏。
　　当年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独特感”，如今看来，不过是他批量生产的廉价糖果。

　　她没有犹豫，敲下回复：“是我，好久不见。”

　　发送。

　　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没有狠，没有爱，甚至没有波澜。
　　就像在路上碰到一个多年前卖保险的业务员，礼貌的点个头，然后各走各的路。

　　然后，山的反应却快的惊人：“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的文字，还是那么有灵气，这几年，过的好吗？”
　　水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候，仿佛看见了两年前那个深夜，他也是这样，用关切编织成网，一点点把她缠住。

　　“挺好的，你呢？”她回复。

　　“老样子，”他回的很快，字里行间一种刻意的疲惫，“生活嘛，一地鸡毛。不过看到你，心情好多了。”

　　水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的盯着屏幕，看着他如何熟练地跳过所有关键的问题----
　　不提当年的不告而别，不提那个雨夜的电话，不提她是如何销声匿迹，生不如死。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地就回来了。仿佛伤害，是可以被自动清零的缓存。

　　“有时候我会想起从前，”山发来消息，语气变得轻柔而暧昧，“想起那个懂我的你。现在的你，还会那样看着我吗？”

　　水看着这句露骨的撩拨，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想起林冉说过的话：“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只在乎他自己爽不爽。”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个字都像冷冰冰的子弹，装进名为“礼貌”的弹匣里。

　　“往事如烟，各自珍重就好。祝你生活愉快。”

　　发送。

　　然后，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又熄灭。

　　像一场独角戏，终于落幕。
　　水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

　　她忽然很想笑。笑着笑着，眼角却又点发酸。
　　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他果然没有变。
　　还是那么自私，那么傲慢，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永远在原地，等着他随时回来打个招呼。

　　水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也不再疼了。

　　“游戏开始了。”她在心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