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清醒记

11、第 11 章

　　她没有哭。

　　至少在最初的三天里，没有。
　　她只是觉得身体变轻了，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层皮囊，挂在时间的衣架上。

　　她辞了职。
　　理由在辞职信上写的冠名堂皇----“个人原因，追求不同的生活方式。”
　　只有她知道，她辞掉的不是工作，是那个曾经有棱有角的，会对着方案据理力争的“水”。

　　那个女人，已经死在那个雨夜的电话盲音里了。

　　她开始断网。
　　先是微博，然后是朋友圈。
　　她一条条翻看自己的动态，像考古学家清理遗址。

　　凡事带有“清醒”“独立”“不依附”标签的文字，她都删掉了。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宣言，如今看来，全是笑话。

　　最后，她注销了论坛的账号。
　　那个ID，那个头像，那个记录了她如何从骄傲跌进尘埃的账号，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了。

　　她开始失眠。
　　凌晨三点，她会机械的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一杯热牛奶，然后在阳台坐到天亮。

　　她不再看书，不再听音乐，甚至都不再照镜子。
　　她害怕看见镜子中那个空洞的人----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是“例外”，如今不过是“之一”的可怜虫。

　　有一天，她在超市买酸奶。
　　货架旁边有个小孩在哭闹，年轻的母亲一脸疲惫的哄着。
　　水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暴君。”

　　当时她觉得深刻。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把酸奶放回货架，转身离开。

　　走出超市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水马龙，忽然很想就这样走过去。

　　不是想死，只是想消失。
　　像灰尘一样，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拿出来看，也知道是谁---或者催缴账单的，或者是群消息。

　　山不会再找她了。
　　那个曾经说：“只有你最懂我”的人，如今连她的消息，都不会觉察。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一家花店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束枯萎的满天星，标签上写着：“勿忘我”。

　　水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座被废弃的剧院，舞台空了，灯光熄了，连回声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