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8、情分 他总是一个

　　闵回舟看一眼两人相叠的指尖，没有抽出手，就那样乖顺地任她捏着，“想要什么报酬吗？”

　　顺从的态度取悦了夏鸥，语速变快：“要你就会给？”

　　闵回舟“嗯”了一声。

　　“我想问几个问题。”其实夏鸥在这里藏了点小心思，没有具体圈定问题数量。

　　闵回舟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不介意，爽快道：“说。”

　　夏鸥一不客气、二不委婉，“我知道你有一张新专辑，但那是几年前，这几年不发新歌，是因为没有灵感吗？”

　　话音刚落，夏鸥察觉到自己捏着的指尖动了动。

　　闵回舟停顿一瞬，嗓音沉下去，“不是。”

　　他不知该如何告知夏鸥原因，和盘托出抑或有所保留。

　　其实他有新歌储备，甚至足够发一张新专辑，可由于某些原因，公司拒绝帮他发歌，合约规定严格，在天价违约金威胁下，他也无法自行筹备新专辑上线。

　　就连解约都异常困难。

　　“其实，我答应你合作的那天，”闵回舟平稳叙述，像是在悬崖尽头讲一个悠远浪漫的故事，“上午刚收到判决通知，我和公司解约成功了。”

　　夏鸥意外地看向闵回舟，虽然她不经营娱乐公司，但很了解这类公司的经营模式与手段，长合约、全面代理、解约困难。

　　所以闵回舟一直拒绝她，不是因为想谈条件一起出来吗？
　　“之前我问你时怎么不说？”

　　“因为我的确想谈条件啊，”海风迎面而来，将闵回舟的声音圈禁在由外套撑起的小小空间，“拿到判决结果之后就想散散心，”他轻笑，不等人读懂含义便被风吹散，“夏总这还是公费。”

　　如果公司有意为难，这种解约官司很难打，哪怕成功解约，过程也是漫长而磨人，更有甚者，会干脆使些手段毁掉这个人的职业生涯。
　　夏鸥语气和软下来：“如果那天没有拿到判决结果呢？”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冒一点侵权风险。”

　　海风生来广阔，却在今夜一座微小的悬崖边消解，只因为一件外套。

　　不知闵回舟的回答是完全真实还是有所夸大，因为她的准则是只有落到纸面上、合同上的才是真实，可在今晚，她愿意分出一点点心思去疑惑。

　　但毕竟她拥有专业的法律团队，完善的合作流程，闵回舟的话是否真实就变成了一簇可有可无的浪花，所以这疑惑转瞬即逝，快到意识来不及将它捕捉。

　　“就当庆祝一下吧，”夏鸥松开他的指尖，作出击掌手势，“恭喜你解约成功。”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闵回舟确定她在笑。

　　啪——
　　清脆的一声，绽放于层层波涛与无尽海风之间，这是辽阔如海洋也无法湮灭的喜悦。

　　静了几秒后，夏鸥的开心进一步扩大，因为她觉察到自己此刻真心替闵回舟获得自由而感到庆幸，所以先前关于自己“心理扭曲”的怀疑得到些许保障。

　　众生百态，而钱与权会将其放大，圈子里不乏类似传闻，建立在破坏欲之上的快感驱使人做出许多难以想象的行为。

　　她可不想自己往这个方向堕落哪怕一小步，坚决不可以。

　　想到这，她甚至开始回避去看闵回舟的脸，不给那些奇怪的念想一点冒头的机会。

　　所以公司为何为难他、除去拒绝发歌还有没有其他方式逼迫他，夏鸥没有问。

　　闵回舟也没有讲。

　　*

　　隔日，阴雨绵绵，回到拥有高级酒店的主岛，计划在酒店吃过午餐再出门闲逛，将慢旅行贯彻到底。

　　酒店美丽非凡，建筑错落有致，如同一座矜贵的白金色城堡，层高只有十层，但依山而建，是海岛上的最高建筑，任何地方都很容易瞧见它的尖顶。

　　就像引人注目的小公主。

　　餐厅位于酒店顶层，享有纯净的海景。

　　用餐完毕，餐盘被及时撤下，杯中斟着适量饮品，此时，服务生送来一块蛋糕——

　　洁白细腻的奶油，装点清新的绿色枝叶与水果，如同盛开的一朵朵茉莉花。

　　闵回舟和方庭都很意外，“怎么突然吃蛋糕？”

　　“庆祝，”夏鸥笑得放松，告知服务员不需要帮忙切开，然后将刀叉盘推向闵回舟，“庆祝——”

　　“庆祝此刻我们的自由。”闵回舟接道，眼神看向夏鸥。

　　然而特地为他预订蛋糕的人却移开了目光，“嗯，无拘无束的，多好。”

　　庆祝自由？
　　方庭心中狐疑，这理由很好，但完全不是夏鸥的风格，夏鸥会为很多事开心：攀登一座雪山、万米高空的俯瞰、出资维护一隅生态...

　　可是...庆祝自由？

　　？

　　“谢谢。”方庭笑着接过分给自己的蛋糕，觉得还是糊涂更好。

　　直到三人碰杯，夏鸥也没有正眼看过闵回舟，毕竟文艺工作者情绪丰富，万一他被自己的惊喜感动，红了眼眶——

　　怕是那莫名的破坏欲又将复萌。

　　*

　　下午，绵绵细雨化为缥缈的雾。

　　夏鸥换了一身服装，牛仔裤搭配短款粉色小香风针织上衣，腰线高挑，整个人舒适明媚。

　　这座岛没有成型的大景点，但雾中行走给了他们新的逛街体验，街道干净整洁，漫步宽街窄巷，就像融入到了当地居民的日常。

　　“夏鸥——”

　　闵回舟又连名带姓地叫她。

　　他站在一座蓝色小房子跟前，手里捧一只蛋卷冰淇淋，敞口处顶着一颗浅绿色的雪糕球。

　　“这个冰淇淋很好吃，”闵回舟举着小木勺，“要不要尝尝？”

　　夏鸥看着眼前场景，这是她刚刚经过的地方，但根本没注意到蓝色小房子是冰淇淋店。

　　不仅是她，方庭也没有发现。

　　真奇怪，为什么闵回舟会发现。
　　“好啊。”她与方庭返回，向着闵回舟越来越近的五官，在看清的前一秒，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免得又想看湿润的唇、无辜的眼。

　　所以也没注意到闵回舟的神情，雾气散入眼中，如同凝结了水珠的金属，是她喜欢看的。

　　闵回舟付了钱，看老板为她们制作冰淇淋。

　　不出所料，夏鸥要了草莓口味，一枚粉色冰淇淋球。

　　她将长发扎起，露出两枚耳钉，在她走近时，如同指引方向的星在向他靠近。

　　金粉配色，十字花的形状，

　　吃过冰淇淋，夏鸥与方庭朝着一座显眼的尖顶建筑前进。

　　风吹雾散，走近发现那是一座教堂，红色白墙，干净肃穆。

　　里面聚集了一些当地人举行仪式，其中有一位卷发小孩，很安静地和大人站在一起。

　　征得同意后，方庭拍了些视频素材，那位小朋友毫不掩饰地注视着面孔陌生的外国人。

　　她很好奇。

　　夏鸥喜欢这样简单到明晃晃的心思，便主动打招呼，小朋友虽然腼腆，但通过点头摇头和几句简单的话音，还是交流得很顺畅。

　　分别前，夏鸥将自己的一盒草莓糖送给了她，轻轻揪了揪肉乎乎的小脸蛋，教她用中文告别：“再、见。”

　　“栽、见。”

　　夏鸥笑得明媚，“再见咯~小公主。”

　　离开教堂，逛到当地市场，聚集着售卖各种商品的小商店，将当地生活浓缩于一片琳琅满目的小天地。

　　从市场离开，街道出口正对着西落的太阳，让人想起崖边的落日，和一起看落日的人。

　　人——

　　夏鸥转头四处搜寻，闵回舟呢？

　　在市场走散了？

　　又在附近街道转了转，最终确定：闵回舟不见了。

　　好在这是在信号充足的主岛，即使走散也无需慌张。

　　手机上有几条留言。
　　【season：在哪里？找不到你们】

　　这条消息发送于几小时前。
　　所以，大概是吃完冰淇淋不久，闵回舟便和她们走散，而她一直一直没有发现。

　　她问方庭：“你有注意到闵回舟什么时候不见了吗？”

　　方庭稍作回忆，“教堂的时候吧，他没来。”

　　夏鸥惊讶，原来方庭发现得很早，“怎么没提醒我？”

　　“你不知道？”方庭更加惊讶，“我以为你们说好了分开行动，感觉他总是一个人跟在后面怪无聊的。”

　　会无聊吗？
　　那他怎么不说。

　　在那条询问约半小时后，闵回舟给她发了定位。
　　【位置】
　　【我在这】

　　【位置】
　　【现在在这】

　　【位置】
　　【在这】

　　最后一条发送于十五分钟前，夏鸥本想打电话叫他直接回酒店汇合，但拨通电话前，忽然想到他发现冰淇淋的画面。

　　独自行动，会不会又有新发现？

　　于是开启导航走向闵回舟，好在距离不远，显示需要步行二十分钟。

　　看到闵回舟时，他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拍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位当地女生。

　　夏鸥等他拍完才上前，“在拍什么？”

　　方才她盯着闵回舟的拍摄方向观察半晌，连一只猫狗都没有发现。

　　闵回舟打开回放，四只脑袋凑在一起。

　　原来是一只小鸟，灰棕色身体，眼周有白色羽毛，总体来说是很不起眼的一种小鸟，没有鹦鹉的绚丽、没有喜鹊的大体型。

　　仰首挺胸站在落叶堆里，小脑袋一扬一扬，它在——暴躁地丢树叶。

　　丢掉。
　　全部丢掉。
　　无情的小鸟就这样断舍离。

　　丢了好一会儿，低头在地上啄了几下，机警看看四周，然后起飞。

　　笑意不知从何时起，在每一个人唇角浮现。

　　“好可爱。”夏鸥看到过许多名贵的鸟类，有的漂亮、有的聪明，都很昂贵，曾在国外看到过价值六位数的一只鹦鹉，除去宠物角色外，某种程度上也是主人身份的体现。

　　从没有注意到身边质朴的小鸟，它们不承载人类任何期待与喜好，但也会这样吸引人。

　　先前在冰淇淋店门口的疑问再次浮现：闵回舟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喜欢鸟类吗？

　　与当地女生道别后，夏鸥向闵回舟提问。

　　闵回舟笑笑，好像全无对夏鸥很久不回消息的不满，“我在看风景，它突然飞过来。”

　　这不是答非所问，但没有解决真正的疑惑。

　　方庭看过后，征求闵回舟意见，“可以把这段用作视频素材吗？”她用手臂贴了贴夏鸥，轻松道：“给个情分价也行。”

　　闵回舟看向夏鸥，透着松弛与玩味，“我们有情分吗？”

　　他这话看似玩笑，实则藏了真心，因为他隐约觉得夏鸥在刻意避开他，虽然明明昨天还在一起看日落，还说要帮她暖手。

　　方庭只当这是二人调情的一环，也饶有兴味地关注夏鸥的反应，在她印象中，还见过没有人这样明晃晃地问过夏鸥。

　　好像一朵摇曳的花，绽放得灿烂，明明已经在爱人的裙摆流连许久，却还要说：我不是有意的哦。

　　夏鸥转头，恰好对上他眼尾扬起的弧线，如有实质般延长，勾勾绕绕，缠在她的指尖。

　　她抬手，曲起指尖在闵回舟下巴上挠了挠，“这样问，我可要生气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