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7、报备 娇气的喉音

　　夏鸥拿出迷你小巧的运动相机，按下开机键，“成真了再告诉我吧。”

　　清淡的语气。

　　环境黑暗，唯一的光源是屏幕光，在闵回舟怀里，他不动声色将屏幕向夏鸥这边转过些许角度。

　　“朋友们，”夏鸥面前镜头叙述，“依旧停电，我还是第一次住停电的酒店，其实这里很美，”她旋转角度，“前面不远是悬崖，然后就是大海，坐在这就能听到海浪声音。”

　　然后，她道出一句自己从前绝对不会说的话，“停电也挺好的，不然我可能坐在这听音乐，但是海浪声让人平静。”

　　从闵回舟的角度可以看到拍摄屏幕的画面，除了夏鸥的拍摄内容，还有来自他这边的灯光。

　　就像在代替他出镜。

　　夏鸥拍摄完毕，右耳被塞了一只耳机，随后响起一段未听过的旋律。

　　“好听吗？”闵回舟问。

　　是纯音乐，几秒钟后，夏鸥眼神一亮，“这首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

　　“你写的？”

　　“嗯，合适的话想用它做核心旋律，类似主题曲，再写几首变奏，”他偏头向她，“你觉得呢？”

　　“不错，”夏鸥确信自己找对了人，她回看闵回舟，“唱给我听听。”

　　闵回舟刚要开口，忽然唇角向上，“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感的双唇微微开合，让人想到月光下缓缓将自己打开的贝，以至于夏鸥忘记了问“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

　　次日，他们包下一艘船，前往鸟之岛。

　　顾名思义，鸟之岛是一座飞鸟漫天的岛屿，其中大部分是海鹦鹉以及部分鸥类海鸟。

　　游艇先从岛屿外围环绕一周，看黑色悬崖，穿过海蚀洞，然后送他们登岛。

　　天气晴朗，大海是一片透亮的蓝，海风扑面而来，长发飞扬。

　　登岛后，又是一段徒步。

　　经过一处天然奇观悬浮桥，到达黑色海崖，可以近距离观察到海鸟。

　　这个岛旅行开发相对完善，前往海崖顶一路都修建有栈道，步行起来省力，长如丝带的木栈道上散落着其他游客，国外脸孔居多。

　　闵回舟依旧在队伍最后，往常他处在这个位置时内心很满足，身边风景优美，抬眼就能看到夏鸥的背影，看她灵动的身形，飘逸的长发。

　　这是曾经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场面。

　　美梦成真的喜悦落成滋养的土壤，滋养出一副新的图景：或许夏鸥走着走着会停下来回头看他，等等他，而不是每次他都自己赶上去。

　　到达第一处休息点，闵回舟比平时更加急切地主动赶上，周围有一片野花，夏鸥在拍摄，他只好假装混入其他游客队伍。

　　所以夏鸥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带而过的镜头里有闵回舟的背影，自顾自对镜头说话 ：
　　“野生的花海很漂亮哦，很多人在这拍照。”

　　她拉过方庭，两人对着镜头say hello。

　　拍摄完，夏鸥放下相机，站在护栏边打算全身心感受花海、感受自然。

　　“夏鸥——”

　　她很少被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回头时表情有几分错愕，发现闵回舟举着胶片机，正在抓拍。

　　“干嘛总拍我，也拍拍你自己啊，”夏鸥预感这张也会垮掉，不想他十二张胶卷亏掉太多，“我帮你拍？”

　　夏鸥就是如此，当人在眼前，她会很友好热情，甚至主动越界，喂他吃樱桃、故意在他耳边说话，可一旦有了距离，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不会回头，将送给他的东西随意发落。

　　闵回舟摇头，笑容里有些单薄的少年气，“我不喜欢拍自己。”

　　短暂休整，继续出发，方庭打算飞无人机记录。

　　其实闵回舟昨天就想问：“这样不会带到我吗？”

　　方庭毫不在意，“没关系，只是一个小黑点，可以P掉，”接着露出调皮的表情，“会不会对你有点残忍？”

　　“提前说好的，当然不会。”
　　其实听到“P掉”时，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但被方庭这样点出来，反倒释然许多。

　　方庭对闵回舟印象不错，清冷有分寸，但又没有傲气，做事周到，做菜好吃。
　　不知天性如此还是有所克制，他很少主动提要求，几乎是一位完美的旅行伙伴。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她商量呀，说不定可以保留你的身影。”

　　“不用的，我不想出镜。”
　　他不想惹出舆论麻烦，而且他的意见在别处，无法商量，难道要对她说“请你多回头看看我”？

　　*

　　悬浮桥没有在“悬浮”，也并非人工修建，是小岛天然景观的一部分，其实是那处海水入侵得更深，在岛屿凹进去的边缘形成一处细高的拱形海蚀洞。

　　远看去是一座纤细危险的桥，海浪不停穿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隔着距离时觉得惊险，但“桥面”岩石稳固，大约有三人并行的宽度，底下海水清浅，只是浪花看着唬人，实际安全指数很高。

　　方庭先过，给夏鸥拍摄过桥视频，然后她们一起停在另一端查看回放。

　　闵回舟见拍摄结束，缓步迈上桥面，思忖着夏鸥是否会抬头看看他，但显然，相机屏幕更有吸引力。

　　一位年轻女孩赶上来，说想要和他在桥上合影。

　　于是当夏鸥觉得闵回舟太慢而抬头寻找时，便看到他低着头在和一位女孩说着什么，亚洲面孔，不知是否也来自中国。

　　然后女孩面向闵回舟，翘起一只脚，上身转向镜头，摆出活泼明媚的姿势。

　　闵回舟高挑，女孩还不到他肩头，显得很小巧，有种“她在闹，他在笑”的错觉。

　　登上山顶，大片海鸟在头顶漫飞，海鹦鹉身体黑白，但鸟喙与掌是明艳的橘红，如同难得一见的世纪晚霞。

　　夏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观看那些跃动的红，很快，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

　　她头也不转，没头没尾地忽然开口：“中国人？”

　　“不是，韩国人。”
　　闵回舟回答流畅顺利，完美接住了她的突然袭击，好看的手递到她面前，握着一包补给零食。

　　夏鸥接过，挑眉看他，“还聊了什么？”

　　闵回舟垂眸看他，唇角浅笑，“需要报备吗？”

　　“你懂什么叫报备吗？”夏鸥拆开包装，告知闵回舟答案，“在我知道之前告诉我，才叫报备。”

　　“那怎么办，”闵回舟扁扁嘴，作出委屈神态，“你只顾着赶路，也不和我说话。”

　　饱满的双唇灵巧开合。
　　伶牙俐齿，让人想堵住，让他无法言语，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与娇气的喉音，漂亮的喉结难耐滚动...

　　想到这，夏鸥终于被自己惊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对闵回舟莫名有种破坏欲，这是从未有过的。

　　她对闵回舟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出于类似目的。

　　难道是之前项目压力太大，产生了心理问题？
　　回国需要找心理医生评估一下。

　　一边思考自己的心理健康，手上漫不经心地拆开零食，送到嘴边。

　　忽然温热指尖覆在她的双唇，思绪蓦然被打断，夏鸥难得被吓了一跳。
　　“干嘛？”

　　闵回舟收回手，看看自己的指腹，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口红再吃。”

　　一只海鹦鹉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草地上，眼周有两条交叉的线条，显得整只小鸟憨萌可爱。

　　夏鸥接过纸巾，忍住想投喂的冲动。
　　其实她有点出汗，期间她几次故意提到“热”，但闵回舟只是给她递了水，没有帮她擦汗的意思。

　　涉及自己的心理健康，接下来的行程，夏鸥总是忍不住端详闵回舟：问题到底出在谁的身上？

　　*

　　解决晚餐后返回民宿，供电已经恢复。

　　今天天气很配合，只在他们返回途中下了一阵雨，这会儿天边堆着几朵云，一轮橘红的圆日。

　　拍摄交给方庭，夏鸥坐在檐廊下边欣赏日落边回复工作信息。

　　日落很美，但是快得不可思议，夏鸥觉得自己的工作刚处理个开头，便被快进到蓝调时刻。

　　闵回舟不知何时出来，他站在悬崖边缘，高挑的漆黑剪影。

　　夏鸥走近，海风扑面，海浪翻涌，“干嘛站在这？”

　　“吹风啊，看风景，这里比较刺激。”说着，他索性坐了下来，似乎短时间内不打算返回民宿。

　　海风将头发吹向后，露出额头，因为注意力在他身上，所以夏鸥隐约听到他好像在哼着什么。

　　于是挨着他身边坐下，蹙眉道：“风好大。”

　　闵回舟停止哼唱，看着她，“那怎么不回去？”

　　黑暗将眉眼描摹得深邃，模糊细节，却又放大了感觉，闵回舟似乎在于日落同呼吸，也会随着天光的消散而离开视野。
　　“刚刚在唱什么？”

　　闵回舟没有直接回答，继续小声哼唱。

　　夏鸥凝神，可风声太大。
　　“听不清。”

　　闵回舟敞开宽大外套，“要不要过来一点？给你挡风。”

　　夏鸥看了看他，她懒得挪动，便支使闵回舟，“你过来。”

　　闵回舟笑声无奈，然后向她这边挪动一步宽的距离，将外套向挡雨那样，从头至尾罩着两人。

　　比歌声先到达的是茉莉香。

　　蓝调开始变暗，闵回舟的歌声悠悠响起，夏鸥听出正是昨晚他写的那段，当时她还叫他唱给她听，但是没听到。

　　因为什么没听到来着？
　　夏鸥试图回忆——

　　或许是因为音量偏低，将原曲的悠远消解，闵回舟的哼唱听起来像是在诉说听不懂的心事。

　　哼唱完毕，闵回舟偏头，“好听吗？”

　　这一偏头，发现夏鸥还维持着歪头倾听的姿态，气息近在咫尺。

　　夏鸥在他眼前点头，神情专注。

　　哦，想起来了。
　　闵回舟说的是等心情好的时候唱给她听。

　　便直接问道：“现在心情很好？”

　　闵回舟顿了片刻，回答堪称温柔，“当然。”

　　注视、倾听、主动关心，在这短暂的蓝调之下，凝结一份礼物。

　　风将一片草叶或是什么很巧的东西带到手臂上，有些痒，闵回舟想抬手拂去，但不小心碰到了夏鸥手背。

　　不知他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风，外套又脱下来。
　　于是夏鸥再次体贴眷顾她喜欢的玩具，捉住闵回舟微凉的指尖捏了捏，“好冰，需不需要暖手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