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5、甜吗 今天有点天

　　阳光未及之处，闵回舟指尖蜷缩又松开。

　　他缓慢低下头，凑近被拈在指尖的红樱桃，姿态就像接受那件白衬衫。

　　笑容在夏鸥脸上绽放，虽然没有如愿看到脸红，但低头顺从毕竟让人心情愉悦。

　　然后笑容定格——

　　闵回舟靠近后没有去衔那颗樱桃，突然伸手将它接了过来，迅速塞进夏鸥双唇之间。

　　轻飘飘吐出几个字：“你先替我尝尝。”

　　拇指尖沾到了一点她的口红。

　　被反客为主，夏鸥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么久也没暖过来，手还是冰的。

　　出乎自己意料，她顺着闵回舟的话吃掉了那颗樱桃。

　　“甜吗？”

　　对面的人还站在原地，近到能感受到渡来的水汽。

　　“甜。”

　　夏鸥边说边盯着他的反应，闵回舟移开目光，看自己的手指，轻轻抿开浅淡的口红。

　　直到淋浴的温水喷淋而下，夏鸥才回归理智，灯光映在眼底，好似被点燃一簇小火苗。

　　每一步反应都难以预判。

　　眼前出现离开客厅前，视野里最后出现的缠绕的线条——闵回舟衬衫衣袖上的刺绣花纹。

　　原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小白兔。

　　那就更有意思了。

　　*

　　修整完毕，三人出发去找折叠瀑布。

　　短暂大雨过后，天空清明，阳光明亮高悬，是岛上难得的晴好。

　　所谓折叠瀑布，是由山上经阶梯地形流淌而下的三段瀑布，从特定角度看去，会呈现阶梯形状，好似大自然在倒香槟。

　　很快，体温随运动上升。

　　夏鸥脱下外套，单穿一件T恤，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哥哥”。
　　她接起，语气不自觉亲昵，“喂。”

　　方庭放慢脚步，退到闵回舟身边，给夏鸥留出讲话空间。

　　偶有海风经过，徒步燥热逐渐抚平。

　　“玩得怎么样？”哥哥语气平静，“和江家的事定下来了，等你回来，两家一起吃个饭。”

　　夏鸥的哥哥夏云舟与江家二女儿江澄鲜的联姻事宜已经商谈将近一年，江家满意，但夏云舟一直主意不定。

　　丰厚宽松的家庭环境带来广阔空间，夏云舟年轻时喜欢浓烈的表达，在乐队里做鼓手，常出没于音乐节、live house，画夸张的眼线，在头顶扎起一簇小辫子，带动整个场地沸腾。

　　出国后认识更多国家的人，天南海北到处跑，这时他沉迷滑雪，穿梭于漫天雪粉之间，几乎滑遍欧洲北美所有雪峰。

　　毕业后拒绝继承家业，创办自己的公司，一路走来都是自己说了算，对于婚姻大事，自然也是坚定选择爱情。

　　但——
　　夏鸥不知他是妥协还是真的愿意，“真的确定联姻了。”

　　闵回舟脚步一顿。

　　其实刚出门不久，方庭就敏锐察觉到夏鸥和她的新伙伴有些奇怪，他们很少交流，闵回舟一直在队伍最后，保持距离。于是她趁夏鸥讲电话时，试探问了句：“闹别扭了？”

　　闵回舟露出社交微笑，没有直接回答。

　　方庭理解为是默认，为了这趟旅途的和谐，她主动多说几句，“夏鸥其实很好相处，她平时被人捧比较多，有时意识不到需要主动哄人，你主动点呀，她不记仇。”

　　很明显，方庭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闵回舟不作澄清，礼貌道谢，“谢谢，我知道了，放心，不会影响旅行拍摄的。”

　　是意识不到哄人，还是已经有了联姻对象，所以对其他人是走是留根本不在意？

　　*

　　“江家挺好的，”夏云舟笑了笑，“什么爱情也不值得你哥等这么久，就这样。”

　　夏鸥一直觉得他哥很天真，天真地面对情绪，天真地因为爱好放弃继承酒店，从头开始创办公司，天真地相信爱情。

　　世界上的人近距离看都差不多，有着相似的优缺点。

　　她做出点评，“成熟了。”

　　“和你哥没大没小的。”如果面对面，夏云舟一定会弹她脑壳。

　　毕竟是亲哥哥，最后夏鸥音调和软下来，送出祝福，“会幸福的。”

　　“嗯，”面对婚姻的祝福，夏云舟也不见波澜，“先不和你说了，回来再聊，见见你未来的嫂子。”

　　从夏云舟口中说出“嫂子”二字的感觉有些奇妙，毕竟夏鸥曾坚信他会一直单身下去。
　　“好，回去说。”

　　“祝小鸥能享受爱情。”

　　这语气听着好似拿出了毕生真诚。

　　夏鸥甚至有些感动，但依旧如实开口：“我不期待爱情。”

　　挂断电话，方庭和闵回舟快走几步，赶上距离，在热到大汗淋漓之前，终于找到折叠瀑布。

　　方庭在飞无人机，夏鸥对着自己的拍摄镜头说话，语气中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终于到了折叠瀑布，阳光很好，”她看向身后，指着瀑布方向，“水流亮晶晶的。”

　　闵回舟替夏鸥拿着外套，站在镜头外。
　　说话时，她一直在笑，闵回舟透过镜头看着，近乎专注，觉得那双眼睛的神采胜过阳光下的瀑布，想要它倒映着自己，想要她为自己而眉眼弯弯。

　　可是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如一根刺，让他无法专心享受眼前人的美好。

　　哪怕联姻，那也是她的家人，他们会每天见面，睡在同一张床，她会对他笑，更多、更甜。

　　讲电话时的心情犹在，她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所有人都能像我们找到瀑布一样，得偿所愿，人生幸福。”

　　说这句话时，她隐约察觉到闵回舟在看自己。

　　这人又变得别扭，在她试图强迫他吃樱桃之后，以至于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说几句话。

　　*

　　鉴于樱桃事件出发点是哄人，后来莫名变成使坏，拍摄差不多后，夏鸥主动靠近闵回舟，故意找话，“热不热？我有提神的草莓糖。”

　　闵回舟伸出手，掌心摊开。

　　夏鸥觉得他上翘的眼尾有着极其天然的勾人弧度，让人想到昏黄暧昧的灯光，腰带上松散的结。

　　她忽然想问问：这样一双眼睛，究竟无辜地凝视过多少人？

　　三颗草莓味薄荷糖，每人一颗。

　　闵回舟将糖放入口中，很小声地说了句：“口味没变。”

　　夏鸥在收糖盒，铁盒与硬糖碰撞发出“哗啦”声，她没听清闵回舟在说什么，这么小声，想来也不是很重要的话。

　　薄荷糖让人精神提振。

　　闵回舟从包里拿出一台新胶片机，这台胶片他买过几次，效果很好看，但只能拍珍贵的十二张。

　　他压下心头烦闷，对夏鸥说：“这里风景不错，给你们拍一张？”

　　夏鸥和方庭站在一起，背后有大朵饱满的云，绿意葱茏，牛羊散落，如同随机掉落的棉花团。阳光大方倾泄，将两人照得通透灿烂，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闵回舟举起相机，胶片机没有取景器，他借着相机，放纵自己大胆甚至贪婪地看着夏鸥，将此刻的她看作他的独享。

　　“三、二、一。”

　　按下快门前，夏鸥忽然翘起唇角，笑眼弯弯，好像刚刚许下的心愿就在此刻成真。

　　闵回舟双手举着相机，半晌没有移开，薄红从耳根开始缓缓蔓延。

　　胶片机按下快门需要短暂停留，以免成像抖动，动作定格几秒后，方庭率先走过来，“差不多啦，”她将闵回舟推向夏鸥，“你过去，现在阳光好，我帮你们拍一张。”

　　闵回舟来到夏鸥身边，未做交流，两人看起来是计划比“耶”。

　　方庭挥挥手，“别摆那么常规的动作啦，你们俩面对面，看着对方，笑。”

　　夏鸥犹豫，她不怕对视，但不是这种，而且和闵回舟还没甜蜜亲近到这种程度。

　　不等她拒绝，闵回舟先开了口，音调偏低，“背靠背吧，酷一点。”

　　夏鸥有些意外，不经意看了闵回舟一眼，然后双眼微微放大。

　　因为她发现，闵回舟居然——脸红了？

　　她好奇许久，屡屡不得手的果实，竟毫无预兆地悄然掉落眼前。

　　好奇怪，在酒店那一晚，都快亲到他的耳朵，那样近又暧昧的距离，也不见他脸色有变。

　　可是刚刚什么也没做，为何脸红？
　　是因为热吗？

　　她想进一步探究，确认那是真的脸红。
　　但闵回舟扶着她的肩，将她调转方向，背对自己。

　　两人肩头相靠，看着镜头，做出高冷的表情以及酷酷的手势。

　　在方庭按下快门的同时，夏鸥脑海中浮现闵回舟脸红的模样，几分天真，几分娇气，比想象中还好看。

　　对，是真的脸红。

　　高冷表情就这样软化几分。

　　不知冲洗出来是否会垮掉。

　　*

　　折叠瀑布拍摄点再向下一小段，便到达小岛的“碗底”，这里蓄有一片澄澈的湖泊，清晰倒映出蓝天与绿地。

　　周围几乎不见人影，连鸟鸣也稀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

　　方庭为这个想法摇头，觉得自己成了大号灯泡，便拿着相机环湖慢行去拍素材。

　　闵回舟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望着湖面。

　　不知他是体力不好还是单纯的懒。
　　夏鸥经过他身边，以为用草莓糖已经哄好，便摸了摸他的头，“不走的话，帮我看着东西。”

　　闵回舟不喜欢给人摸头，像在对待没有权力的小孩子，下意识偏头想躲开她的手。

　　诱人的脸红早已消退。
　　夏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闵回舟这才从被联姻填满的思绪中抽出，捉住了夏鸥的手腕，平静中浸着宠溺，“好没耐心。”

　　夏鸥不说话。
　　闵回舟很像湖面，无论被怎样打扰，总会很快回归平静。

　　她想问问他刚才究竟因为什么脸红，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对其中一个选项产生抗拒。因撩拨脸红，和未经触碰脸红，是不一样的。

　　世界短暂静默，唯有手腕相贴处触感清晰。

　　在夏鸥想抽出离开的前一秒，闵回舟出声打破沉默，也拦住她的脚步。

　　“你要联姻吗？”话音轻而静，握着她的手腕的力度微微收紧。

　　夏鸥皱眉，以为网上又流传出讨厌的谣言，语气不善，“谁说的？”

　　“你啊，刚刚的电话，”闵回舟松开手，指向她的手机，然后耸耸肩解释，“不好意思，听到了。”

　　她皮肤白皙，被握出浅淡的红。

　　“哦，”那通电话原本也无意躲人，夏鸥平静解释，“那是我哥，他要订婚了。”

　　“你哥？”

　　“是啊，”夏鸥低头看闵回舟，看他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看他竭力克制，但瞬间松动的唇角早已泄密，升起逗人的心思，“你以为是我？是我怎么样？抢亲吗？”

　　闵回舟不接她的玩笑，仰头问：“你怎样看待联姻？”

　　其实在闵回舟提问之前，夏鸥也从未考虑过联姻选项。

　　但她回答得几乎不假思索，“各方面都好的话，可以考虑啊，”走开几步，和闵回舟望着同一片湖面，“说不定能让我的酒店开到冰岛去。”

　　闵回舟抿着唇，仰头看她，想从她的表情判断出真心还是假意，却被她悠远的眼神吸引。

　　夏鸥没说谎。

　　亲近会带来各种麻烦，因为亲近而共享一个家，更是自寻烦恼。

　　所以她选择新鲜感，舍弃陪伴与磨合的耐心。而比起感情，因利益而结合的联姻更能掌控。

　　半晌过后，身旁多了一道高挑的阴影。

　　闵回舟站起身，与她并肩，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耐心的大小姐，今天有点天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