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樱桃 看着它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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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一片寂静。
闵回舟愿意将自己和盘托出，甚至是渴望。
变成一只透明的水母，心脏、血液，由内而外，只要她想，他愿意毫无保留。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空气静默，如一团模糊的谜语。
遮掩太久，好似已经失去启齿的功能。
夏鸥站起身来，几步来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
闵回舟的唇形优越饱满，不是清冷帅哥通用的薄唇，反而有点肉/欲感，她伸出手，在漂亮的烟粉色上面摩挲几下，看着它在自己指尖挤压出柔软的褶皱。
距离太近。
她听到闵回舟的呼吸声。
夏鸥笑了笑，掏出手机，屏幕应声亮起，指尖跃动，几秒钟后，那封未读邮件从数字世界彻底消失，然后看着他的脸说：“你不喜欢，我就不看了。”
经过这一番拉扯，先前淋浴还是泡澡的纠结有了答案，简单冲洗后，夏鸥躺到床上，查看赵真真发给她的简报。
至此。
还不到三十分钟，已经将那封邮件忘到九霄云外。
能删得那样彻底而痛快，更多是因为不在意，满足闵回舟的要求则是顺水推舟。
夏鸥简短回复批示，放下手机，关闭所有灯光，打算睡觉。
刚闭上眼，闵回舟双唇柔软的触感蓦然清晰重现。
夏鸥在心里无声嗤笑这无聊的想象。
她承认被闵回舟吸引，但就像孩子遇到了一款新玩具，她可能不眠不休地玩上几天，极尽爱惜，但之后便大概率是束之高阁、是弃若敝履，没有例外。
过去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但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新鲜感作祟。
*
闵回舟许久没有入睡，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
他说要自己讲给夏鸥听，可方才她什么都没有问，当着他的面彻底删掉邮件，便放他回去休息。
逝去的时光在脑海中杂乱无序地重播。
他打开电视，试图冲淡回忆。
痛苦时，大脑会自动播放幸福碎片，那是一间宽敞干净的琴房，雪白的三面墙壁，一面盛满绿意的落地窗，中央一张宽大毛毯，上面有一张琴凳和价格昂贵的三角钢琴。
他人生的前十几年堪称顺遂幸福，出生在罗马，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阳光大道，中间每一块路牌都写着“成功”二字。
然而变故毫无预兆。
或许有，比如父亲表情严肃接的几通电话，父母那一次时间偏长的出差，去公司找父亲时，遇见一位表情凝重的叔叔。
然而这些提醒如夜半的风，被他无知无觉地放过了。
蝴蝶效应始于一双遥远又柔弱的翅膀，如果当初他能抓住一缕风，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
琴声陡然变了音调，刺耳阴森，将生活挤压在变形的音符中，字字扭曲。
或许他可以告诉夏鸥自己的生活学习经历，无非就是原本生活优渥，之后发生变故，搬家、转学...
几个翻身，洁白柔软的床单被蹭出褶皱。
不是这样的。
他不能美化自己，尤其是对夏鸥。
*
隔日，与夏鸥再见面时，场面全无食言的尴尬，因为一位摄影师加入了他们的旅行小队。
是位女士，打扮低调，头戴宽大防晒帽，帽檐翻起，露出一张线条柔和的脸。
“这位是方庭，我的摄影师，合作过很多次，”夏鸥在中间介绍，“闵回舟，新伙伴，负责配乐，你们可以多多交流。”
最初夏鸥是独行，边旅行边拍摄，但很快她就发现，遇到好的风景，相机往往先于双眼欣赏，于是注意力就被“换个角度试试”“再等等阳光”“或许这样拍更美”等摄影方式分了神。
所以便请了方庭来帮忙，将她的拍摄任务减轻一些。
闵回舟与方庭握手，两人笑容同款客气，好像公司新同事入职，只差有人在一旁鼓掌。
闵回舟看了一眼夏鸥。
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无法主动启齿，所以想要她问。
又不想她问。
天气尚可，虽堆积着一些云，但部分蓝天清晰可辨，阳光时隐时现，温度适宜。
他们在小岛上预计停留两夜，岛上没有像样的酒店，预订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民宿。
小船制造出长长的波浪，如同逶迤的心事。
闵回舟穿一件条纹衬衫，白底上铺着浅棕色纤细条纹，他站在船头，衣摆灌满了海风，不住向后翻飞，如一只在风中飘摇的蝴蝶，脆弱倔强。
夏鸥看了一会儿背影，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进来】
闵回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转身回到船舱，在她面前站定，透过墨镜低头看她，“找我？”
其实夏鸥无事找他，只是想到常常一眨眼，蝴蝶就消失不见，不想看他吹风了。
方庭收回相机，友好叮嘱：“岛上天气多变，还是穿冲锋衣比较好。”
闵回舟摘下墨镜，笑容波光粼粼，“我知——”
刚开口便被夏鸥打断，“人家耍帅呢，别影响他。”
闵回舟挑眉，“夏总觉得我刚刚很帅？”
每一个音节都欠揍。
夏鸥盯着闵回舟衣袖的刺绣花纹，白了他一眼。
转而对方庭和和气气，“拍到了什么？刚刚有好多海鸟。”
闵回舟没有再出去吹风，独自坐在后排，一直侧身望向海面。
半晌后，他起身到前排，“前面应该快到了，待会上岛先去民宿把东西放下，然后去看瀑布，爬山，看日落，这是我们今天的计划，”他坐下来，用手肘轻轻碰碰夏鸥，“对吧？”
夏鸥的风格是慢旅行，这座岛屿面积不大，没几处必逛景点，主要感受原生态自然风光。
“嗯，行程比较简单。”
云雾很轻，应该很有希望看到日落。
客船节节靠近，绿宝石一样的岛屿愈发清晰，闵回舟在衬衫外加上冲锋衣外套。
穿白色和黑色，气质截然不同。
闵回舟帮夏鸥将包从地面拿起，提在手上递向她。
夏鸥心情舒畅，此人不欠揍时很有眼色，于是伸出一侧手臂，等待闵回舟帮她背上包。
闵回舟顿了一秒才笑出来，将包带穿过手臂，搭在夏鸥肩头，“真会享受。“
夏鸥偏头，眼里映着他唇角柔软的弧度。
行李箱寄存在酒店，每人只带了登山包，方庭额外有一只斜跨的小器材包。
她自己背上两只包，在一旁打趣，“夏总被宠得没有手了。”
闵回舟注意着夏鸥的表情，方庭那句话说得有些暧昧，但夏鸥只是和气的笑，未作任何带有反驳性质的反应。
背上背包，夏鸥刚要迈步，忽然停住，因为她感受到闵回舟在背后帮她整理头发。
动作很轻，所以有点痒，似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合着海洋气息逐渐笼过来，清冽高扬。
方庭略过二人，站到最前方等待停船。
她和夏鸥算是那种有分寸感的朋友，不会打探隐私，但也见过一两位曾陪在夏鸥身边的男士，对此情此景并不奇怪。
上岛便撞进一片浓浓的绿意，干净的马路上几乎看不到往来车辆，来自海洋的风吹拂而过，不带一丝尘埃。
夏鸥忍不住张开双臂，闭上眼全心全意感受，在一切浸入感官之前，率先闯进一缕茉莉香。
她嗅了嗅。
不禁感叹：存在感真强。
方庭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
夏鸥边走边记录，“上岛了，天气不错，”声音里透着笑意，“没有白费我赶行程的辛苦，今天有希望能看到日落，期待一下。”
因为不能入镜，闵回舟缀在队伍最后，将夏鸥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
她穿了一身黑色，衣裤都没什么装饰，只在胸前点缀三角形金属logo，领口别一只毛茸茸的收音麦。
录视频时，夏鸥的声音很不同，没有旅行的兴奋，也不是无聊的平铺直叙，透着淡然与闲静。
她会气会笑，但都是蜻蜓点水，好像任何事都不会引起她很强烈的情绪。
不知是他慢了还是夏鸥在加快脚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长，声音也变得不太清晰。
未经思考，闵回舟加快了脚步。
*
这座绿宝石小岛形成于数十万年前的火山喷发，而后又经冰川、海水与风的雕琢，整个岛地势中间低，四周高，状似一只碗。
岛上居民组成一座松散小镇，他们的民宿便是在一处平坦些的“碗边”，临着大海与悬崖。
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的行程，面积比他们生活城市还小的岛屿，居然也会出岔子。
找不到民宿了。
车只能将他们送到半路，接下来还有一段需要徒步的路程。
海风裹挟云雾，不一会儿便在他们上方聚起一大团乌云，密集的雨点噼啪掉落。
预计二十分钟的行程，花了将近一小时才磕磕绊绊找到，在山路上裹了满鞋的淤泥。
潮湿、泥泞。
到达民宿门口，夏鸥烦得不想动，在廊檐下靠着墙壁休息，等闵回舟找钥匙。
闵回舟脸上沾了不少雨水，显得眉眼漆黑，一颗晶莹雨珠从额头滑落眼尾，也不擦掉，倒是不娇气。
忽然想起一个人对她的控诉：“知道你干净高贵，但是用纸巾帮我擦擦汗也不行？”
是谁来着？她思索片刻，却匹配不上脸，只看到一双皱着的眉。
打开门，干净整洁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有两间卧室，这边多是传统乡村民居，这间民宿已经是最宽敞最好的。
出行前便定好，卧室两位女士一人一间，闵回舟睡在客厅。
将大家的行李搬进客厅，闵回舟脱下冲锋衣想找个地方搭起来，这一寻找，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嗯？”
客厅似乎特别布置过。
不是想象中的睡沙发，而是有一张床，靠在一侧墙边，旁边甚至还有简易围挡。
他看向夏鸥，“你安排的？”
夏鸥也脱掉冲锋衣，仿佛听到衣架在说话，顺手将衣服递给闵回舟，“嗯，提前让房东整理了房间。”
或许是沾了水，闵回舟的手有些凉。
有钱能使房东变身贴心管家，他留了字条，表示卫生彻底打扫过、床品全新、冰箱里有新鲜水果。
方庭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工作室丢在一边也要和夏总合作。”
夏鸥长发发梢淋到了雨，结成几缕湿发。
想帮她擦头发，想发丝穿过指间，想发丝交缠。
闵回舟转身，压下所有的胡思乱想，将衣服挂在衣架上，背对着她讲话，“夏总最大方了。”
收获了一枚看不见的拳头。
选好卧室，方庭先回房间整理，夏鸥从她房间出来，也打算回房间修整，刚刚冒雨赶路让她浑身都不舒服，想简单冲个澡。
穿过客厅时，闵回舟叫住了她，“鞋子要不要刷？”
淋了雨，双眼亮晶晶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夏鸥停下脚步，忽然想逗一逗他的好心情：“闵先生还有精力当助理吗？我可不会付这份钱，而且，音乐做不好我会扣钱，看闵先生毫不担心的样子，怎么？有想法了吗？”
因为夏鸥刚刚自然递给他衣服，而产生的他是“自己人”的好心情如遭遇大雨冲刷，这番话分明又在和他划清界限，提醒他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表情收敛，眼里映着窗外飘忽的云，声音也低下去，“我知道，夏总放心。”
眼见着眼前的人因自己的三言两语头顶乌云。
效果好到有点过头。
难道话说重了？
夏鸥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水果，上面贴了标签，表示是早晨新鲜现摘，已经清洗干净，她从里面捏出一颗红樱桃，递向闵回舟，问他：“要不要吃樱桃？”
云雾被吹到一边，蓝天与阳光如捉迷藏般显现出来，透过宽大玻璃窗，将客厅点亮。
闵回舟伸手去接。
夏鸥却不松手，感觉自己在飞速脱离哄人的心态，将樱桃举到他唇边，看着他的脸，“就这样吃。”
闵回舟伸手动作顿在半空。
刚从冰箱拿出的樱桃有些凉，夏鸥视线定静：
这次会脸红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樱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