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玩味 想看看这双 ...

  •   闵回舟在别扭。

      只是因为一句卡壳的话。

      *

      飞机冲入云霄,云雾逐渐充沛,模糊了棱角分明的城市风光。

      夏鸥坐在靠窗位置,桌板上摆放一小杯香槟,杯壁上挂着细小却诱人的气泡。这一趟航程很久,她无意哄人,自顾自闭目休息。

      视野一片混沌,无论如何调整座椅,头总是靠不到舒适的角度。

      飞机颠簸,香槟酒杯里,一枚气泡无声破碎。

      这趟行程来不及申请航线,没法包机,所以选择搭乘这班民航,小飞机还不具备头等舱,只有座椅稍宽敞些的公务舱,这导致她无法在飞行途中全然为所欲为。

      时间也不尽如人意。
      下午起飞,当地时间午夜抵达。

      而坐在她身边的这位伙伴——闵回舟,还在别扭。
      话少,客气,周到,疏离。

      旅行总是充满不确定,这是她喜欢的原因之一,不需要像在商业中一味追求有利结果,可以在不确定的小船中随遇而安。

      但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同行伙伴闹别扭的情况。
      准确说,是这种不生不熟的伙伴闹别扭。
      朋友、助理、独行,每一种情况都和闵回舟不同。

      其实他的言谈举止挑不出问题,但夏鸥确定他在别扭。

      就因为今天机场见面,她第一时间忘记了他的名字。

      手机安静地扣在桌面,上面有一封未读邮件,是之前吩咐赵真真去查的闵回舟信息,但夏鸥此时不想看。

      没有哄人开心的义务。

      *

      登机不久,夏鸥便闭眼拒绝沟通,闵回舟的座位靠近过道,没有风景可看,便打开自己的平板,点开一部电视剧,心不在焉地看着。

      今天的见面,他一直不太自然,更准确点说,这种不自然已经有段时间了,因为夏鸥“强买强卖”式地送了他一件衬衫。

      请他当司机、挡桃花之后,夏鸥请赵助理送来一件衬衫,装在高档纸袋里,还有包装精致的纸盒。

      但他当下拒绝了。
      总觉得这像是他扮演她片刻情人的报酬,收下衬衫一切两清。

      赵真真发消息向夏鸥汇报,她回复语音:
      “丢了,或者你觉得还有谁穿着漂亮,送给他,你处理就好。”

      没有开外放,但环境安静,听筒里的声音还是被听去七七八八。

      轻佻、毫不在意的语气。
      仿佛这不是一件昂贵的衬衫,而是一块廉价的碎布、一杯被喝了一半的奶茶。

      虽然。
      他听完还是决定收下。

      若非面对很重要或者熟识的对象,答谢礼就是如此,只是礼仪。

      赵真真见礼物完美送出,露出笑容,开始客套:“您知道的,夏总最忙项目,只能托我来送给闵先生,希望闵先生喜欢。”

      “哦,”闵回舟恢复了礼貌疏离的样子,佯装随口一说,“她都不知道这件衣服长什么样子吧。”

      赵真真却并不尴尬,反而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夏总交代过的,白色适合你。”

      一点点甜头。
      闵回舟握着咖啡杯的手收紧又松开,唇角挂上浅笑,“替我谢谢夏总,也辛苦你跑一趟了,咖啡我请,他家现烤面包也不错,赵助理要不要尝尝?”

      他还没有立场与身份。

      便试图压下情绪让自己尽量“正常”些。

      ……

      但没想到许久不见,夏鸥也拒人千里的样子,好像之前的“司机”“情人”真的随那件衬衫彻底两清。

      *

      夏鸥再次睁眼,是因为听到闵回舟在说“谢谢”。

      彬彬有礼,或许还在笑,弯起那双桃花眼。

      她睁开双眼,看到空姐在为闵回舟布置餐食。

      闵回舟像是有所感应,头也不回,“睡醒了?”然后不等夏鸥回答,把手上那杯饮品塞到了她手上。

      “我不——”
      “喝”字还没未得及说出口,就听闵回舟说:“帮我拿一下。”

      ......

      不等她有所动作,闵回舟又往她怀里塞了一只沉甸甸的平板。

      空姐在闵回舟的桌板上摆放餐具,然后放上一个圆墩墩的小汤碗,夏鸥先瞪了闵回舟一眼,然后向汤碗投去视线,是一碗色泽清润的鲍鱼汤。

      升级了餐食,座位不舒服,但吃得还不错,聊作慰藉。

      “看起来不错。”
      这是闵回舟说的,对空姐露出礼貌的笑。

      空姐自然也喜欢有礼貌的帅哥乘客,予以温和亲切的回应。

      活了二十多年,夏鸥第一次遭遇这种程度的忽略。

      把她当什么?
      人形置物架?

      手上重量移去,微凉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手背。
      那双桃花眼终于转过来,正对着她,噙着与面对空姐时如出一辙的笑意,“谢谢。”

      然后在夏鸥发作的前一秒,伸手拿走了她怀里的平板。

      ......

      几分钟后,二人整齐划一地喝汤。

      或许是对飞机餐食标准降低,夏鸥觉得这鲍鱼汤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神色也不自觉开始缓和。

      闵回舟仿佛再次有所感应,放下汤勺,一声脆响,看着她问:“心情好点了?”

      夏鸥抬眉,瞪眼,放任情绪涌出,“该我问你吧?”

      闵回舟似乎在真心实意地感到意外,眼尾上翘,显得眼皮褶皱纤长分明,好似用一支巧夺天工的笔,画了极其流畅勾人的眼线,“你看出来了?”

      他自认为这段时间伪装得不错,而且几乎没有主动和夏鸥交流,应该没有表露出情绪才对。

      夏鸥语气干巴巴,“废话,我又不傻。”
      不就是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名字么,就跟她摆脸色,拉距离,像个娇贵的小王子。

      闵回舟垂下眼睫,“对不起,”
      随即又说:“但是衬衫我不还是收了么,也满足了你‘两清’的心愿。”

      睫毛纤浓,如一把用最贴近皮肤最柔软最纤细的羽毛制成扇子。

      衬托出一点单薄脆弱的少年气,让人不忍欺负,又想蹂躏。

      夏鸥别开目光,“说什么呢?”
      “突然提衬衫干嘛?”

      云雾已经消散,天穹之上一轮灿烂日光,将夏鸥原本冷色长发染上类似金粉的颜色,高贵而不可触碰。

      闵回舟笑笑,“不是你说的么,衬衫随便送给谁都行。”

      夏鸥愣了几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不是因为没叫出名字。

      居然是那么久之前的事吗?
      时间的重量平和了夏鸥的语气,也为今天的别扭相处染上啼笑皆非,“当时我在参加晚宴,有个没眼力见的凑过来打招呼,我故意说给他——”

      眼皮传来轻而凉的触感。

      闵回舟忽然覆上了她的左眼,很快离开,又在她露出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下。

      ......

      触感犹在。
      夏鸥整个人宕机,半晌才挤出二字:“干嘛?”

      都清楚她不喜欢肢体接触,没有人敢这样突然触碰她,哪怕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也不会有触碰眼睛这样的极近的动作。

      闵回舟笑容安静,给出了一个欠揍的回答:“好奇。”
      并在夏鸥再次发作之前,目光清软地笼着她,轻声吐出二字:“好凶。”

      ……

      夏鸥被这陌生的撒娇镇住了。
      她是经常被捧着、被讨好、被恭维,这些低姿态大多出于畏惧,携带着距离抑或对她有所求。

      所以,在那几段不愿被定义为“恋爱”的关系中,她不自觉靠近与自己势均力敌之人,某个领域的耀眼之星,可过了最初的新鲜,相处要么变成类似博弈的关系,要么对方将她视为需要被迁就的弱势方。

      她不知该将闵回舟定义归类为哪种。

      *

      其实想触碰的不是眼睛。

      闵回舟替夏鸥整理了下长发。

      她今天身穿一件宽松白T,点缀涂鸦图案,棕色长发蓬松柔顺,随意披散,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慵懒,比平时多出几分随和。和他说话时,睫毛有节奏地眨动,双唇随着音节轻轻开合。

      如同神秘不可测的黑洞,反映欲望,放大欲望,最终他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稍稍越界,触摸了她的眼睛和小臂。

      睫毛颤动擦过指尖,毛茸茸的,小臂有一点肉感。

      空姐过来换餐,餐前汤撤下,换上了一个光可照人的白瓷盘——主菜来了。

      闵回舟迎着夏鸥零下几十度的目光,语气春风拂面般轻柔,“哇,有牛排。”

      能触摸到眼睛,也该很满足了。

      *

      用餐完毕,闵回舟又打开他的平板。

      其实刚刚夏鸥就眯着眼偷偷看过,这似乎是一部悬疑剧,许多人穿着类似警察的深色制服。

      或许是自己刚刚太凶,闵回舟不再作妖,他不欠揍时很安静,像窗外随时会变幻消失的云雾。

      就那样抱臂看着,没有一丝小动作,但又并非沉浸到电视剧中的忘我。

      夏鸥没有追剧习惯,但她也曾目睹过许多种沉浸:认真工作、在KTV忘我高歌、专注地打一场球、在美容院不自觉睡着...

      但没有一种和闵回舟此时的状态相似。

      他没有被事情吞没,疏离与沉浸中和,给他镀上了一层安稳的、接近禅意的空。

      她刚刚突然被触碰、又被空姐打断,来不及发出的寒意就这样润物无声地渐渐平息了。

      *

      当地时间深夜,他们降落在一座滨海城市,在此歇息一晚,隔日清晨将乘船前往目的地小岛。

      到达住宿酒店,夏鸥跟在闵回舟身后进入房间,长时间的旅途让人疲惫,她脚步有些软,踩在走廊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好似走在空中,每一步都飘忽,便不自觉拉住了闵回舟手臂。

      闵回舟一人推了三只行李箱、以及夏鸥,缓慢地找到入住房间。

      滴——

      房卡刚刷开门,夏鸥便走了进去,她实在是疲惫,急需拥抱里面那张宽敞柔软的沙发,还不忘指挥:“箱子帮我放那,找东西方便。”

      刚准备礼貌退场的闵回舟:……
      他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将两只行李箱放到夏鸥指定的位置。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一点点行李箱滚过地面的轻响。

      他该满足了。
      连一丝一毫多余的想法都不要有。

      夏鸥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疲惫消去几分,笑呵呵地继续支使闵回舟,自然到仿佛他是跟她许久的助理,“帮我把拖鞋拿来吧,谢谢。”

      闵回舟将酒店一次性拖鞋拆开,放在夏鸥腿边,夏鸥不出声,低头盯着他,像是打量。

      就着半蹲在地的姿势,他仰头问:“还有什么事吗?大小姐?”

      灯光昏朦,反将闵回舟趁得皮肤清透白皙,如同白牡丹的花瓣,上抬的眼眸黑白分明,湿润水汽如同花瓣上的薄雾。

      有些坏的念头再次不请自来:想看看这张脸变红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这双眼因为她而噙满泪水是什么样子。

      理智即使叫停了第二种好奇。
      但同时,情感强化了第一种。

      她忽然倾身,长发跟随动作从肩头滑下,又贴上闵回舟的脖颈。
      唇凑在他的耳边,那里有一枚小巧的十字架耳钉,如易碎的星辰。
      “没有啦,谢谢你。”

      说完,夏鸥靠回沙发,光线昏暗,她眯起眼观察闵回舟的反应。

      可惜,预想中的脸红没有出现,闵回舟站起身时用手撑了下床边,这个小小的动作导致他起身时,身体不自觉稍稍前倾,给人一瞬间他要吻上来的错觉,伴随清新沁人的香气。

      茉莉茶香代他完成了一个不敢触碰的拥抱。

      闵回舟站直,眼波如暗涌的湖水,不安隐于平静,“那我走了,早点休息,好梦。”

      “嗯。”夏鸥随口答应,在想待会要泡澡还是简单冲洗早点睡觉。

      闵回舟转身走向门口。

      是试探,是玩味。
      虽然那件衬衫的言论是个误会,但夏鸥无疑对他并无情感,只是兴致所致,如同高贵漂亮的美人鱼闲来无事地把玩一颗珍珠。

      “夏总。”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忽地脚步顿住。

      夏鸥指尖卷着发尾,抬眸看他。

      语气甚至带有几分安宁的意味,好似在诉说天空大海或是宇宙,又像是一个轻如羽毛的提议:

      “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要给员工增加工作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