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2、去我那？ 穿漂亮点

　　周一。

　　夏鸥坐在办公室，翻看旅行计划文档，将页面滑出残影，文字在模糊成一片难以分辨的影子，宛如冰岛的黑沙滩。

　　是的，她根本没在看。
　　她在烦。

　　屏幕上的残影是旅行规划，恰逢山海集团项目推进期，为保稳妥得到项目她必须亲自盯着。另一边，海岛旅行的最佳时节正在一天天流走，过了这个月，雨水增加，野草疯长，出行、拍摄都不方便。

　　烦上加烦的是，她居然在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抉择烦恼。

　　或许干脆大放手，交给别人来跟这个项目。

　　但这个念头比流星还短暂，来不及形成一个可以辨别的影子。

　　赵真真敲门，“夏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夏鸥忍住想把头发抓一团乱的冲动。
　　“知道了，”她合上电脑，站起身，“真真帮我拿咖啡。”

　　周一例会，西装革履围坐一周，几乎人手一杯咖啡，夏鸥在首位落座，各部门开始轮流汇报。

　　紧张的节奏从早至晚，晚高峰的尾灯映出一片凝固的红，又逐渐流动消散，夏鸥的晚饭刚刚开始，就被告知楼下出了状况。

　　一位近期争议较大的明星前来入住，原本酒店已经提前做了接待安排，但不知怎么行程泄露，导致许多人围堵在酒店拍照，安保部门全员出动，夏鸥放下筷子，带了几位经理急速下楼支援。

　　回到套房已将近午夜，这是她的专属套房，接管酒店以来，住在这里的时间比回家更多。

　　洗漱完毕，夏鸥窝在沙发上，小口啜饮一杯红酒。

　　手机上，那位明星的消息是热门，各种角度视频铺天盖地，一双双高举手机的手如同大树未经修剪的枝桠，凌乱交织着。

　　好在酒店应对经验丰富，影响不大。

　　视频里甚至还有她的身影，夏鸥反复拖动进度条，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角落里，她也依然耀眼。

　　抿一小口酒，困意迟迟未至。

　　她接触过不少明星，自问绝无可能接受此种生活方式，毕竟她连办公室门敞开这种程度的暴露都不能接受，遑论私人行程泄露。

　　被酒精浸软的意识里，忽然浮现闵回舟的脸。

　　随机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这位小歌手现在应该还没有这种困扰。

　　夏鸥在搜索框输入他的名字，饶是小众音乐人，因外貌突出，出行照片也散落得到处都是。冬天穿着面包服逛小店、在Live house弹吉他唱歌、在咖啡店吃蛋糕......

　　有一张似乎是在飞机上与粉丝的合照，拍摄距离很近，五官清晰。

　　夏鸥滑动的指尖停下，她忽然注意到闵回舟的眼睛，将照片放大看了看，好像无论何时，他的眼都是水润的，眼尾收成一条微扬的曲线。

　　或许这就是桃花眼？

　　夏鸥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独占的冲动，这双眼睛泪眼朦胧的时刻，一定只给她一个人看。

　　闵回舟的账号粉丝不多，有几千人，发布动态也不多，大多是记录生活的照片和视频。

　　出乎意料，他审美很好，或许学习过摄影，照片和视频都拍摄得富有质感。

　　夏鸥又抿下一口酒，觉得自己看人眼光不错。
　　这次旅行有闵回舟同行，或许能拍得更好。

　　酒精没有带来睡意，但不知不觉放松了她的唇角。

　　很巧，闵回舟突然发来消息。
　　【Season：在视频里看到了你，没事吧？】

　　唇角笑意更明显了些。
　　真是藏不住心思，视频里她的身影一闪而过，若非有意寻找，大概率不会注意到她。
　　【Summer：没事】

　　消息回得很快，闵回舟似乎和她一样在专心看手机。
　　【Season：人很多】

　　作为业内顶级奢华酒店，若连这点事都处理得拖泥带水，可以收拾收拾歇业了。
　　【不算什么】

　　【夏总厉害】
　　又是这句，夏鸥恍惚看到闵回舟坐在对面，慢吞吞吐出四字，导致明明是夸奖，却让人想给他一拳。

　　她饮下最后一口红酒，没有回复。

　　闵回舟盯着沉默的聊天页面，笑容逐渐暗淡，他特地提到视频，会不会将心思暴露得太刻意了？

　　可想到曾与夏鸥出双入对的那些“玩伴”，他就忍不住心急。

　　靠近我吧，拥有我吧。

　　哪怕只能做短暂情人，哪怕只能触碰你的裙摆。

　　*

　　窗帘缝隙漏进光线，在地面投出一条狭长的光亮。
　　夏鸥从套房洁白宽大的床上转醒，发现时间已将近正午，洗漱后穿着浴袍，给自己选衣服——晚上要和山海集团应酬。

　　指尖停留在一套黑色定制西装，收腰设计，腰线处有段撞色，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山海集团时间悠久，沉淀出了重礼仪、重仪式的文化，西服套装最合适。

　　可以想象得到今晚的装模作样。

　　那样的场合就像餐桌上的龙虾鱼肉，张牙舞爪、金光灿灿，但没办法多吃，会腻。

　　相比起来，闵回舟像冰饮中逸出的微小气泡。

　　有点辣，但特解腻。

　　夏鸥指尖移开，最终拎出一件小立领休闲西装套在身上，几颗金色镂空纽扣是吸睛重点，内搭白色短款针织，一条黑色宽松牛仔裤。

　　夏鸥拎着衣架迟迟未动，毕竟很久没有在这种场合穿过牛仔裤，甚至她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一套偏正式的黑色套装，一套西装牛仔。
　　【Summer：哪套好看？】

　　【Season：要去哪？】

　　【Summer：晚上有应酬】

　　【Season：你想穿牛仔裤那套】

　　闵回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又以另一种方式给了她答案。

　　【summer：晚上有空吗？来给我当司机。】

　　又是临时邀约，但闵回舟一秒钟便答应。
　　【为您服务】

　　夏鸥翘起唇角。
　　【穿漂亮点】

　　*

　　夜晚，霓虹与车流交织，动物陆续入眠，人类另有安排。

　　闵回舟开车出门，前往夏鸥酒店换车，然后到达一处私人会所。

　　这里只接待会员，他没有受到邀请，所以无法进入餐厅。闵回舟将车停在院内车位，给夏鸥发去消息。

　　手机屏幕点亮他无奈的笑容，真成司机了。

　　不多时，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有说有笑，夏鸥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白色内搭与金色纽扣让她如一颗星星那般引人注目。

　　闵回舟推门下车，站在车边，望向那一群人，高挑的身材让很快吸引了不少注意。

　　与夏鸥相反，他穿了一身深色，风衣长至膝下，衬衫是跳跃的条纹，下摆收进黑色裤子，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

　　夏鸥款款走来，面带笑容，语气熟稔亲昵，“等久了吧？”

　　闵回舟没说话，只勾唇看着她，沉默地配合。
　　在夏鸥的世界里，这只是他们见过的第二面。

　　夏鸥仿佛饮酒过量，挽住他的手臂借力，人也歪向他这边，浅淡酒气混合着香水的琥珀后调，她回首告别，“我们先走了，”接着音量放低，“去我那？”

　　放低了音量，但足够有心者听到。

　　闵回舟向人群点头致意，帮她拉开车门。随后，黑色宾利滑行而出，后视镜还看得到人群中投来的目光。

　　“去你那？”闵回舟问，话音里有散漫的笑意。

　　夏鸥正在换高跟鞋，看向闵回舟，神态清明，毫无一点醉意，“谢谢，挡挡桃花。”

　　她的恋爱经历不太容易定义。
　　有过几段关系，但存续期不长，好像只是欣赏人家某个方面，比如钢琴弹得动听、开赛车的样子很帅......可真正相处却并无恋爱的心动与甜蜜，所以她甚至记不清那究竟是几段关系，也不想用谈过几段恋爱来总结。

　　但因此，不知拜哪位不甘心的情人所赐，她多了个花心爱玩的名号。

　　对这种事情，夏鸥责任感稀薄，无意洗白。她从不掩饰自己，也不故作深情，关系双方心知肚明，反正她有颜有钱，跟了她对方也不吃亏。

　　“口头感谢？”闵回舟平稳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前。
　　其实在夏鸥说出“穿漂亮点”时，他已经对今晚的情况有所预感。

　　夏鸥换好鞋，舒服靠在椅背，惊讶并欣赏这位小歌手的毫不露怯。
　　“想要什么？”

　　很多人会因为自己不够优越的经济而不自觉畏缩，她见过太多人在自己的奢华酒店面前、在豪车的副驾驶变得小心翼翼，但闵回舟完全没有。

　　想到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与气质，夏鸥难得产生好奇：难道是位“热爱音乐”的富二代？

　　闵回舟的回答打断思绪：“陪我吃点东西。”

　　红灯转绿，宾利平稳启动，窗外霓虹自眼中流淌而过，夏鸥轻笑着问：“现在？”

　　“现在。”

　　“我请你。”

　　闵回舟选择了一家日式餐厅，隐藏于一条不甚繁华的窄路，环境清幽，除吧台和几张散桌，其余均是小隔间。

　　闵回舟对这里很熟悉，进门后和工作人员打个招呼，然后跟随夏鸥进入隔间。

　　日式榻榻米座位，空间有限，所以看起来迷你温馨，像经营游戏中出现的场景。

　　闵回舟脱掉风衣，只穿衬衫落座。其实他只是想和夏鸥再多说说话，一时没想到理由，随口说了吃饭，没想到夏鸥毫不犹豫和他来了。

　　简直像…中了彩票。

　　“还吃得下吗？给你要一壶热茶？”

　　......

　　服务员敲门进入，送上两份菜单，见他们正在安静对视，不像立即点菜的样子，默默离开。

　　夏鸥明明没有醉，可又走神了。

　　她盯着闵回舟的衬衫看，微微眯眼，想要数清楚衬衫条纹的颜色：深棕、白色……蓝色？

　　不对，是紫色吧？
　　夏鸥蹙起眉，蓝色还是紫色？

　　闵回舟不知道为何她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喝柠檬水很难懂吗？
　　“你在——”

　　刚说出两个字，夏鸥忽然站了起来，伸手越过桌面，揪住衬衫衣领，拉向自己——几秒后松开。

　　是浅紫色。

　　夏鸥坐回座位。

　　只见闵回舟衣领被扯开，露出大片皮肤，明晃晃的白，晃得人视线飘忽，最终定格在颈间两条叠戴的项链，也是银亮款式。让她想到初次见面时那枚猎豹耳钉，不过今天他的耳垂很素净，没有佩戴任何耳饰。

　　闵回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被她揪住的那一小片还残留褶皱，他没有抚平，抬眼问：“你在干嘛？”

　　夏鸥回过神，不懂自己为何毫无征兆地关注点偏移，她笑了笑，懒得作出“看看你衬衫条纹有哪些颜色”这样冗长又无意义的解释，随口问：“走神了，有好吃的推荐吗？”

　　闵回舟沉默一瞬，随后垂下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抬头时，他配合地换了话题：“喝多了别吃凉的。”

　　夏鸥拿起菜单，一页页翻过前面价格不菲的各式寿司。

　　忽然间起了一阵风，窗外树影摇动，小榻榻米隔间安安稳稳，闵回舟正在帮她添柠檬水。

　　无端想起儿时，她很挑食，私厨做了一桌子各式菜肴，她却经常毫无胃口，但家人会耐心哄她：“我给鸥鸥煮碗面吃。”

　　通常那只是一晚很普通的汤面。

　　但夏鸥会吃。

　　她翻到最后几页，动作停下，“我吃一碗面吧。”

　　闵回舟为她的好胃口感到开心，神采奕奕地推荐：“试试招牌柚子盐拉面。”

　　顶灯的光洒落在闵回舟眼中，凝聚一枚闪动的亮点，夏鸥不自觉多看了一秒。
　　“好，就吃这个。”

　　闵回舟按下服务铃呼叫店员前来点餐，衬衫未系袖扣，袖口宽大，遮住半只手掌。

　　夏鸥注意到他露出的修长骨节，食指套了一枚钢圈戒指，样式蛮好看，以至于想摘下来戴在自己手上试试。

　　见了两面，她每次都不太客气，又走神，第一次撩人家下巴，今天拉扯衬衫。
　　语气不自觉和软：“今天怎么没戴耳钉？”

　　闵回舟看向她，眼尾扬起漂亮的弧度，声音轻而单薄：
　　“嫌我这个'情人'不够漂亮？”

　　话音刚落，响起服务员敲门声，于是这成为今晚又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闵回舟也点了面，几碟小菜如溪流边的鹅卵石点缀在桌面。

　　夏鸥浅尝几口，味道不错。
　　“真真和你说了吧，旅行时间需要推迟。”

　　“嗯，”闵回舟吃面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夹小菜会避开葱丝、紫苏、红椒，“说了。”

　　不仅推迟，而且无法确定推迟多久，在工作中是很让人头疼的行为。

　　可闵回舟的无条件顺从让夏鸥许久不用的良心受到触动，喝咖啡、当司机、挡桃花...桩桩件件，她都没有事先通知。

　　像一片海，任凭她毫无预兆地向里面丢石子。

　　于是夏鸥再次主动追加解释，“因为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我想拿下来。”

　　闵回舟很聪明：“今天应酬是为了这个项目吗？”

　　“是。”
　　夏鸥很难接受这样临时的行为，所以她想，闵回舟这样好说话，难道是因为他暂时没有工作，时间充足？
　　“宾利给你开，这段时间应酬多，有空就来接我，怎么样？”
　　她在闵回舟桃花眼的注视下继续补充：“不白接，好处多多。”

　　*

　　“去哪？”
　　吃过饭后，闵回舟继续充当司机。但方才饭桌上，他拒绝了夏鸥的提议，即使这样可以和她接触更多。

　　其实原本他想同意，可夏鸥补充的那句“好处多多”让他无法开口，想靠近的心愿梗在心头不上不下。

　　“回酒店。”夏鸥吃得肠胃温暖，心满意足，对闵回舟方才的拒绝并不放在心上。

　　闵回舟挑眉，“不回家？”

　　“酒店有我的套房，住那方便。”

　　夜晚交通顺畅，宾利如灵活穿行其间，很快抵达酒店停车场。

　　拉开车门前，夏鸥继续践行人道主义：“累了在这睡一晚，我叫人给你开个房间。”

　　闵回舟拉车门的动作僵住，小半张脸蒙上阴影，嘴唇动了动：“不用。”

　　“嗯，”夏鸥似乎没有注意他的黯淡，接过宾利车钥匙，“那我先上去了。”

　　“好。”

　　走出几步，心上人忽地返回。

　　只见夏鸥去而复返，一直走到他身前，然后仰起头，蓦地伸手捏住他的耳垂。

　　触感柔软温热，夏鸥笑眯眯道：“漂亮，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戴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