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10、无趣 着急跑什么

　　夏鸥看着他，没有出声，沉默从四面八方向这一方小桌聚拢，越推越高，像高高搭起的积木，将答案托出水面，呼之欲出。

　　这就没意思了，夏鸥想将积木一把推倒。

　　闵回舟双唇微启，忽然弯唇，眼尾弧度随之变化，“大小姐，为什么注意我脸红？”

　　“啪”的一下，积木消失，氧气重新流动。

　　因为想要你脸红很久了。
　　夏鸥视线短暂偏移，看到闵回舟咖啡杯中的冰块融化成圆润的边角。她心口不一的时刻屈指可数，此刻就算一个。
　　夏鸥白他，眼底却有笑意，“三个人，很难不注意。”

　　她脸型流畅，下颌线收得精巧，衬得唇形饱满，不笑时唇峰分明，散发着会议桌首席的气场，但偏偏搭配一双杏眼，当这双眼睛露出笑意时，便流露出仿佛只对你一人的甜美灵动，叫人忍不住想一看再看，

　　这也正是当初闵回舟脸红的原因。

　　话题滑向视频，夏鸥指出几处可以商榷的点，方庭人在外地，在线上和他们进行视频连线，出乎意料的是，闵回舟在剪辑上也很有看法，原本夏鸥的旁边是很自然的游客视角，介绍当下的风景，穿插几点小感叹，诸如：

　　哎呀雨淋得我说不出话；
　　停电让耳机里的音乐声更清晰了；
　　好多海鸟，好壮观；
　　好宁静的地方，我也不想说话，想静静待一会。

　　......

　　在视频结尾，闵回舟提议将她的碎碎念提炼融合，用手写字体标出，背景是无人机拍摄的海岛俯瞰图，宛如这些岛屿的聊天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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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短暂回归孩童，只管发出最原始的“好美啊”，重新拥有“童言无忌”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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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闵回舟临时想出的一段结束语，方庭觉得可以试试，让视频收束得更温柔些。

　　这种感慨不是夏鸥平时会有的，她几乎从未将自己和“孩子”联系起来，哪怕是在她真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她不觉得孩子有何益处，被俯视，不被当真，什么决定都要征求大人的意见。只有快点长大才能摆脱，才能让别人都重视她的意见，甚至是听她的话。

　　等到真的长大，在公司，在生意场，哪怕面对亲情，她都是夏总。只有偶尔碰到夏云舟，他喜欢弹她脑壳，故意引得她皱眉。

　　所以当闵回舟将孩子和她做出联系，就像吹来了一阵陌生的风，和她旅行的初心如出一辙——很新鲜。

　　所以她同意了，只说让这段话再精简些。

　　她依旧不想当孩子，但还想吹吹这阵奇异的风。

　　“晚上有事吗？”没了心理问题的顾忌，夏鸥便遵从自己内心的倾向。

　　闵回舟冲着电脑扬眉示意。

　　“我的事？今天先不急这个，”夏鸥下意识使用祈使句，手上开始收拾东西，“陪我去试菜。”

　　闵回舟静了一秒，没有动作，使用陈述句，“夏总把我当成员工了啊。”

　　夏鸥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就在初荣，换季度菜单，提提意见。”

　　依旧不是征求同意的语气。

　　夏鸥发消息给赵真真，告诉她自己二十分钟后到，准备一间包厢。其实原定计划是将菜送到她的套房，但她不想带其他人到自己的空间。

　　闵回舟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吩咐，眼里噙着一点玩味的笑。

　　夏鸥整理好背包，“干嘛这样看我？”

　　闵回舟眼中玩味之意不散，“没考虑过我可能不去？”

　　夏鸥没什么波动，“不去？”
　　如果不去就再将菜送回套房，难得空闲，她边看电视边吃。

　　咖啡已经饮用完毕，冰块以及残留的咖啡液融化成寡淡的液体。

　　闵回舟蓦然弯唇一笑，“去。”

　　......

　　那说这么多做什么？
　　很好，几个来回，成功让她无名火起。
　　她瞪他一眼，语速加快，“去就快点收拾。”

　　先前转头时，一缕发尾搭到了闵回舟手臂，他一直没动，这才拎着发梢，在夏鸥眼前轻轻甩了甩，就像读书时欠揍的男孩儿，“知道了大小姐。”

　　*

　　“初荣”是酒店餐厅之一，也是当地著名高端宴请地，口碑很好，主做融合菜，清淡可口。菜单每季度更换，夏鸥都会亲自把关。

　　请闵回舟陪她试菜，不是真需要他的建议，重点是“陪她”，看看还能不能“榨”出点好玩儿的。

　　包厢落地窗外，是漂亮的城市风光，宽阔的江面穿城而过。

　　前菜呈上，几只小碟笼在一只大餐盘中，聚成荷花形状，每片花瓣里盛有不同食物，迷你精巧。

　　闵回舟坐姿有点松散，没有立即动筷，“不如晚上我在酒店住下吧。”

　　夏鸥的筷子停在松露鸡卷上方，“干嘛？”

　　“我也不能白吃夏总的饭，照顾照顾夏总生意。”

　　可爱。
　　夏鸥夹起鸡卷，“不用，说了陪我试菜。”
　　“不过你要是想报答，我有个提议。”

　　闵回舟拿起筷子，“说说看。”

　　“你没发的那几首歌，制作发行、后期宣传，我都可以找人来做。”

　　闵回舟先尝的是琥珀山药，“这是谁报答谁？”

　　鸡卷味道不错。
　　夏鸥笑笑，“还没说完呢，版权可以归你，收益我们分成，主要是宣传，要听我这边的安排。”

　　闵回舟挑眉，“夏总还有娱乐板块？”

　　“投资嘛，很正常，我哥有这方面资源，”夏鸥说，“你会火的，歌不错，人也帅气，自己培养的人，我比较放心。”

　　闵回舟不咸不淡，“谢谢夸奖。”
　　琥珀山药冰冰凉凉，但山药本味偏重，有点干。

　　夏鸥半玩笑：“特招白富美喜欢，到时多来我酒店住，扩展客流。”

　　闵回舟咽下山药，又饮下一小口茶，“拿我当工具使？”

　　“合作，”夏鸥纠正，夹起一小片切得几近透明的鰤鱼，“有意向的话我把我哥拉上，咱们谈谈细节。”

　　“再说吧。”

　　“帮你找顶级制作人，”夏鸥习惯了合作前的拒绝与拉扯，继续劝说，语气也认真起来，“虽然有商业目的，但也会认真对待你的歌曲。”

　　“嗯。”闵回舟清淡地应了一声，像荷花瓣中的那块芥兰。

　　预想的新鲜好玩没有发生，反而整顿饭闵回舟都像在扮演她的员工，对菜品提出看法，措辞得体，就差回去总结成书面报告。

　　很像机场那次的别扭，不知那句话又惹到这位娇贵的珍珠王子。
　　夏鸥不理会闵回舟的脾气，吃完饭准备离开，她计划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所以今晚不在酒店住，到郊区的度假别墅去。

　　置物台上没有她的包，旁边椅子上也没有。

　　她加大转身幅度寻找，同时手摸到包包在自己身后，身体顺势向后扭了下。
　　“啊——”

　　包厢内响起夏鸥的惊呼。

　　“怎么了？”

　　夏鸥维持着扭转姿态，无奈道：“腰扭了。”

　　闵回舟赶快到夏鸥身边，“不能动了吗？叫医生来？”

　　夏鸥单手扶着腰，摆摆手，“不用，缓一会儿就好。”

　　闵回舟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腰扭了可不是小事。”
　　手机以及拿在手里，甚至120都按好了，只待拨出。

　　夏鸥怕他真把急救车喊来，急忙将手拦在手机上，语气少有的急促：“别打别打，真没事。”

　　闵回舟生怕她再有动作，急忙扶她，“不打不打，你别乱动。”

　　几个呼吸后，夏鸥缓慢回正，舒了口气，“是肌肉的问题，前几天事情多，坐太久。”

　　“能走路吗？”

　　“没事，”夏鸥本想摸一下，确认骨头没有问题，但不太敢伸手，“你帮我摸一下，有没有凸出的骨头。”

　　闵回舟在她身侧蹲下来，起始于发尾，手指顺着骨节轻轻下移，小心避开上衣和裙子相接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布料触感柔软，褶皱在指尖下短暂回归平整。
　　“没有，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夏鸥双肩落下，彻底放松，语气也轻快，“那就没事了。”

　　闵回舟依旧蹲着，笑问：“怕去医院？”

　　夏鸥不肯承认，巧妙使了个障眼法，“没有人喜欢去医院。”

　　闵回舟再次伸手到夏鸥腰后，帮她拿起包，“起来活动看看？”

　　夏鸥很庆幸今晚叫了闵回舟陪同，她可不想在员工面前摆出这种滑稽姿态。
　　看一眼蹲在身旁的闵回舟，想起之前他还在和自己闹别扭，又故意惹他：“扶我一下。”

　　闵回舟扶住她的手臂，“慢慢起。”

　　无趣，完全像是对待病人的迁就。

　　夏鸥站起来后便摆开闵回舟的搀扶，径自走出包厢，乘坐电梯下楼，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她冲闵回舟抬手，“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不等听到回答，便上了车，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子启动，将闵回舟隔离在外。

　　她在别墅那边新养了两只小鹿，刚买回来不久便赶上大项目，紧接着又出门旅行，回去要先看看小鹿长大了没。

　　十分钟后，车厢内响起来电铃声，是闵回舟。

　　这人的乐趣暂时干涸，夏鸥接电话语气平平，“说。”

　　静了一秒，听筒才传来闵回舟慢悠悠的声音，一字一字牵牵绕绕：“大小姐，包在我手上。”

　　夏鸥：......

　　寂静中，闵回舟的轻笑仿佛一片羽毛抚过耳膜，“着急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