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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心 晴，你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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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晴心虚地窝到客厅沙发上，看着仙道彰系上围裙在厨房洗碗。
乳白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挽起的袖口和侧脸上。男人低着头专注地冲洗杯盘，整个人就像莫奈笔下的睡莲一般，柔和清浅、遗世独立。
晴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岁那年，她发烧醒来以后的那个早上，仙道彰就是这样在神奈川的家里给她做了一顿早饭。那天他系着她妈妈那条粉红色带小熊图案的围裙，一本正经地煮着粥。年少时候那些被她亲手一刀切断的种种遗憾，好像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圆满。
晴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仙道彰洗完餐具之后，解下围裙，散漫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将她一把捞进怀里。
“好了。”仙道彰下巴抵在晴的发顶，轻拍了下她的背，“我已经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全都交待给你了——现在，我们来算算总账。”
啊咧？
晴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他。
仙道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是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
“晴，还是那个问题。——十年前，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晴僵了僵。
如果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那是个误会的话，那她这些年的新闻工作都白干了。
但是……这么羞耻的事情，她怎么能说出来被他嘲笑啊？！
“我说过了啊，”她别开眼，假装研究他家居服上的纹路，“就是当时太仓促了——”
“晴。”
仙道彰不容拒绝地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正对着他。从一种只有在集团内做关乎几万人未来的重大决策时才会有的严肃表情看着她。
“这件事情，我很在意。”
晴怔住了。从十六岁到现在，除了那次在长岛的吵架，Akira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这件事情，不仅对当年的她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同样的重要吗？
一点泪水忽然就涌上了眼眶，晴把头抵到了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然后扣着他身上的衣料，吭吭哧哧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你就站在墙根下面，看到我放暑假到神奈川找我玩的堂妹，然后问都不问一句，转身就跑了？”
听完晴的叙述，仙道彰看着这个在自己怀里开始装死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离谱，最后在不可思议中全部变成了委屈巴巴。
“那之后，你也没给我打过电话问一句。”
晴心虚地点点头。
“而且，你还让我以为是因为之前的事被你讨厌了。”
晴又点了点头。
“甚至，你后来在美国的时候，还直接避了我十年。”
晴僵了僵，似乎有点要反驳的意思，但最后干脆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怀里。
“你啊——”
仙道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又缩成一团的小鸵鸟，那点复杂的情绪顿时化成了无奈的妥协。
他就说怎么这十年他隔三岔五就有种被人莫名其妙记仇的微妙感。合着是这位流川记者，凭借一手堪比好莱坞顶级编剧的脑补能力，单方面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给他们俩的青春期暗恋谱写了一出长达十年的悲剧独角戏。
而他这个被定性为“渣男”的男主角，连台词都没拿到。
仙道彰低下头，重新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流川晴。你知不知道，那年夏天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想明白自己的心意，等你再一次去到我的秘密基地，然后我就可以跟你说，傻瓜，我也一样。”
“可是，一直到秋天我都没有等到。直到流川枫那个小鬼又来找我一对一，我才知道，我等的那个一吓就跑的胆小鬼已经直接飞去美国了。”
“那都是你的错。”怀里，晴轻轻嘟囔道。
“是啊，那都是我的错。”仙道彰叹道，“可是晴，你知道当我听到你的消息之后，我在想什么吗？”
“哼，”晴这下子抬起头，怪模怪样地斜着眼看他，粗声粗气地模仿道，“你肯定在想，啊——竟然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真伤脑筋，然后接着打自己的篮球钓自己的鱼。反正，这些年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说着，晴的声音又轻了下去。
看着她这傲娇又古灵精怪的样子，仙道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总是知道我的。”仙道彰眼中都是温柔的爱意，“不管是16岁的仙道彰，还是27岁的仙道彰。晴，你总是懂我的。”
晴噘了噘嘴，没说话。
“我这样的人，别人夸一句是云淡风轻，其实不过是再怕麻烦不过的一个混蛋。”仙道彰视线转向前方的虚空，目光悠远，“责任、羁绊、离别，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太重了。那年县大赛打完之后，鱼住前辈退队，整个篮球部就我一个人没去。我不喜欢那些场面，因为我的内心，远没有坚强到可以承受这一切。对我来说，你也一样。所以，那一年不管是不是有那个误会，可能我最后的选择都会是放你走，然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时，晴抓着他衣服的手指紧了紧。
“可是，在今年春天帝国酒店的那场宴会上，我重新看到你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晴，这十年我并没有那种‘非你不可’的悲壮觉悟。”仙道彰转回头看到她眼底划过的一丝失落情绪，摸了摸她的头，“我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世界上最激烈的赛事和最诡谲的商业竞争上，那种在极限拼杀中让自己荷尔蒙飙升的生活，确实一度让我迷失过。但赢了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如果说十六岁的仙道彰，只是因为太过无聊而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那么二十七岁的仙道彰，却是对这个世界感到麻木了。在NBA的时候，有很多活得光鲜亮丽的球员在比赛之后会去飙车、去泡吧，去找女人睡觉，因为每一场比赛的胜利，带给他们的快乐都是那样短暂，而接下来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空洞和虚无。所以他们必须通过这些去填补。但我不行，我甚至连这些都提不起兴趣。”
“因为那样太蠢了吧。”原本愣住的晴听到这里时，忍不住吐槽道。
“是啊，太愚蠢了。”仙道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拿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干脆利落地退役了。回到东京之后，新的商业运作模式让我从零开始，也让我短暂地脱离了那种麻木的生活。但还是不行，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你出现了。”
“你还是像十六岁那年一样，会在外人面前保持着最体面的姿态，但在心里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偷偷翻着白眼。”仙道彰温柔地接住她作势打过来的手，吻了一下，“我最开始只是在想，真好啊，流川晴，还是那么有意思。可是，当我在纽约的那个露台上找到脱掉高跟鞋、躲在月光下的你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就是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跟流川晴一样，可以和我并肩坐在湘南海岸的防波堤上垂钓；也再不会有人跟流川晴一样，可以把我这阵飘飘荡荡的风系上一根牢牢的丝线。”
晴看着他深邃的眉眼，不知不觉眼中又蓄起了水光。
十六岁在防波堤上，那扇谢绝进入的门，在今天就这么坦诚而温柔地向她打开了。而且那里面还摆满了欢迎她的礼物。
“你这个大混蛋。”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咬牙切齿，“这种话……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轻巧？”
“哪里轻巧了？”仙道彰无辜地挑眉，“我可是在向流川记者认认真真地告白。”
“你刚刚明明在嘲笑我！”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他十分无耻地把她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毕竟流川记者曾经因为一个不存在的误会，单方面给本人判了十年的死刑——这种级别的乌龙，作为受害者，我笑两声不过分吧？”
“仙道彰你！”
看着那只气得想要锤他胸口的拳头，仙道彰毫不留情地伸手把她的手腕一握，然后在晴瞪过来的视线里，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二十七岁仙道彰的恶趣味笑容。
“所以，作为给本人的精神损失费……”他猛地站起身，在晴的惊呼声中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这十年份的‘利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换个地方，再好好清算一下。”
“仙、仙道彰你放我下来！我说了我今天不行——”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赞同，行动拒绝。“我听到了。”
“那你还——”
“流川记者，”他推开卧室的门，眼底笑意危险，“作为一个‘初次上阵’的男人，你不觉得我有权利争取一点‘熟练度’上的进步空间吗？”
“……”
晴瞪着这个混蛋男人，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气急败坏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仙道彰低低地笑出了声，把她放到床上，却什么也没干，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这个新晋女朋友接着睡回笼觉。
果然，二十七年来，没有什么比逗这条小鱼更让他心动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