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灌篮高手]我养的鱼跑了十年怎么办？》神奈川夏天

32、风波 有人举报你

　　在仙道彰的公寓里浑浑噩噩地黑白颠倒了好几天，流川晴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一份叫"工作"的东西。姗姗来迟的恋爱真是太让人容易堕落了——于是，不管仙道再怎么变着花样挽留，她还是硬起心肠，在对方委屈巴巴暗示“真不再多留一晚”的眼神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到家，见父母居然真的相信了她那个“临时去隔壁市出差顺便跟高中同学聚会”的蹩脚借口，晴悄悄松了口气，顺便在心里给自己那点可怜的撒谎技术颁了个安慰奖。

　　紧接着，便是加班加点地把那篇专题报道的成稿赶了出来交到社里。但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篇报道发表出来的第二天早上，流川晴在上班路上刷到了一条八卦推送。

　　“某知名女记者身体贿赂仙道集团掌门人，换取独家内幕。”

　　跟在这个醒目标题后面的，是三张配图：她坐在Akira副驾驶上的侧脸，跟对方深夜牵着手走进松涛一丁目公寓大楼的背影，以及她清晨从那栋公寓楼里独自走出来的照片。

　　流川晴的心猛地一跳。事实上，新闻工作的竞争性和行业规则让她对这些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来得这么快。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究竟是谁想把她挤下去了。

　　看着手机屏幕，晴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冷冷一笑，随即给她的律师发了一条信息，“启动应急预案。”

　　五分钟后，一条短信回复过来，“已在路上，预计四十分钟内抵达贵社楼下待命。”

　　这是华尔街的五年教会她的：当一篇报道的体量足够撼动某些人的利益时，针对记者本人的反扑，永远会在报道见报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到达。她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到达，但未雨绸缪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所以，在将成稿提交之前，她做了一件过去在纽约经常会做的小事——把这篇报道的全部原始采访录音、所有引用数据的公开来源截图和时间戳、仙道集团公关部正式回复她信息核实请求的邮件往来全部打包放进华尔街时期就在使用的加密文件夹。然后，把它们分别发往两个地方。一个是她从纽约带回东京的私人律师，一个是她自己名下独立的加密云盘。而这些准备，足够在背后的人动手时，让她不会有任何漏洞供人置喙。

　　走进报社的时候，晴清楚地感觉这天早上整层楼的空气都不太对劲。

　　编辑部里原本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在她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安静了半拍，然后又似乎在掩饰什么一样重新响了起来。那些从工位后面投过来的或隐或显的视线，就像一片安静的沼泽，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时时刻刻地准备把人拉入深渊。

　　晴没有理会这些窥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昨天晚上就已经整理好的PDF文件——这份文件的名字叫做“关于本次专题报道的合规性说明与相关证据清单”。

　　她把这份文件打印了三份。一份给社长，一份给编辑部主任，最后一份留在她自己手上。

　　“流川，社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就在她把打印好的文件装订完成时，社长助理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为难。

　　“好。”

　　晴平静地答应着，把三份文件平整地收进档案袋，站起身时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在肩上。

　　经过某个工位的时候，晴的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个桌面上放着一个刚拆封的快递盒子，盒子里露出半本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某八卦杂志最新一期的样刊。

　　原来如此。

　　晴在心里冷嗤一声，竟然蠢到连痕迹都懒得清理。比起华尔街那些千年老狐狸来，这段位还真是有点不够看的。

　　社长办公室。

　　整个房间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几张打印出来的高清照片，随意地散落在深色的社长办公桌上，就像衣服上的隔夜饭粒那么恶心。

　　“流川，我从华尔街把你挖回来，看中的就是你在纽约那些年的业务能力和清白背景。”白发苍苍的社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封匿名检举信，“但是现在你却让这封信和这些照片被人送到了我的手上，还在社里传开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新闻的客观和公正，是我们这行的底线。对于有人举报你利用不正当的私人关系换取仙道集团独家内幕这件事，你怎么说？”

　　站在社长办公桌旁边的是跟她同期进社的男记者高桥一郎。上个月社里刚刚空出一个副主编的位置，而他恰好是她最有力的竞争者。

　　“社长，其实我也很不愿意相信流川会做出这种事。”高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毕竟这篇并购案的报道写得非常精彩。可是，为了抢新闻而丧失新闻人的操守，这件事如果被外界知道，每日经济新闻的声誉肯定会毁于一旦的。流川，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或者只是一时糊涂——”

　　“高桥先生。”

　　流川晴出声直接截断了这个男人的表演，然后走到社长办公桌前，从档案袋里掏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压到了那封匿名举报信的正上方。

　　“社长，在回应这封举报信之前，我想先请您过目这份东西。”

　　“这是？”社长愣了一下。

　　“我这篇报道所有原始素材的合规性说明，包括但不限于采访对象的身份与联系方式、每一次采访的录音原件存储位置、所有引用数据的公开来源及时间戳、以及仙道集团公关部正式回复信息核实请求的邮件往来。”

　　流川晴语调平稳地进行着说明，仿佛这不过是工作日里一次最平常不过的例会。说完后，她才把视线转向一边的高桥。

　　“换句话说，这篇报道里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在不需要我本人到场的情况下，由任何第三方机构独立复核。而且，这份文件的副本，在今天早上八点，也就是在我被叫进这间办公室之前的四十分钟，已经同步发送给了本社的法务顾问、我的私人律师事务所，以及日本记者协会的伦理审查委员会备案。”

　　社长的动作停住了。而高桥一郎的脸色，在流川晴不疾不徐的展开中青了下来。

　　“流川记者。”社长皱起眉头，“你提前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流川晴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社长先生，您也说过，我是您从华尔街挖回来的人。一篇体量这么大的并购案报道见报之后，会有人对报道本身发起攻击，是这一行最基本的常识。我只是依据新闻人的常识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她没有抬高声音，但整间办公室的主导权，从她开口那一刻起，就彻底易主了。

　　“至于这封举报信——”流川晴指了指桌上那封信，动作优雅得像在西餐厅跟侍应生点菜，“我想请问社长，这封信是实名还是匿名？”

　　“是匿名。”社长说道。

　　“那么按照本社《采编人员权益保护章程》第十七条第二款，”流川晴语调流畅地将这些章程背了出来，仿佛在念一段打磨过很多遍的舞台剧台词，“匿名举报必须经由本社纪律委员会初步调查核实后，方可约谈当事人。在此之前，当事人有权拒绝回应任何具体指控。”

　　社长的表情彻底变了，“流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晴接过他的话，“按照章程，我现在其实不必回答任何问题。但我愿意留在这里回答您，是出于我作为本社记者的职业自觉，而不是出于我必须证明自己清白的义务。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希望社长能够理解。”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高桥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向社长宣告完自己的原则与来意之后，流川晴才终于开始正眼看向这位她的同期竞争对手。

　　“至于这些照片，”她平静地说，“高桥先生。”

　　“……是。”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分别是松涛一丁目公寓大楼的东南侧绿化带，地下停车场B2出口，以及二十三层住户通道。”

　　她每报出一个位置，高桥的脸就白上一分。

　　“这三个位置有一个共同点——”晴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它们全部都在仙道集团名下物业的私人安保监控范围内。也就是说，拍摄者在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自己的行踪也被全程记录了下来。”

　　“今天早上七点，仙道集团安保部门应我的请求，调取了过去两周内在上述三个位置出现过的、非业主身份的可疑人员影像记录，一共识别出两名外部人员。"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轻轻放在第一份的上面。

　　“这份是那两名外部人员的身份信息，以及他们各自雇主的联系方式。社长，您要不要看一下他们其中一位的打款账户流水记录？”

　　看到流川晴行云流水的动作，高桥一郎的嘴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流川，你、你这是在——”

　　“我是在回答社长刚才的提问，高桥先生。”她连眼皮都没有抬，“请您不要打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