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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拥抱 流川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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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福田吉兆难以抑制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仙道靠在储物柜上,随手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太累了。
从鱼住下场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超负荷运转。牧绅一那家伙的冲击力,海南深不见底的板凳厚度,像一座无论怎么攀爬都无法越过的高山。最后那个试图造牧犯规的快攻,是他赌上全部体力和判断力设下的陷阱。可惜,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在最后0.1秒识破了。
加时赛,10比4。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在绝对的实力和底蕴面前,即使他把这场比赛当成了一件需要拼尽自己全力去争取的奖品去争取,依然只能拿到一个战败的结局。
仙道慢慢地站起身,没有去安慰任何人。赛后激励队友,让他们提起对明天最后一场决赛的斗志,那是鱼住应该做的事情。这种时候,他不会去越俎代庖。于他而言,现在他更想做的,是推开更衣室的门,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肺里那些散发着铁锈味的浊气排尽。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仙道彰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走,试图慢慢地把自己从比赛中抽离出来。忽然,一双有些眼熟的鞋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个原本应该乖乖待在家里养伤的丫头,此刻正不声不响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流川社长"的架子,也没有因为他输了比赛而露出任何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总像刺猬一样随时准备开战的眼睛里,现在却盛满了让他几乎无法直视的温柔。
"喂,要借湘北新闻社王牌的肩膀用一下吗?只可以一下下哦。"
她朝他歪了歪头,明亮的眼眸弯出一个清浅的笑。
这一刻,仙道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于情绪的管控,他一向要比同龄人强得多。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比赛一结束,就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从小到大,他在任何一场篮球比赛之后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当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陵南更衣室外面的这条走廊上,笑着说可以借他肩膀的时候,他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塌陷了下去,软软的,让他一瞬间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直接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
晴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僵硬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一点点柠檬慕斯甜味的干净气息。这股气息和他身上还没干透的汗水味混合在一起,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竟然酝酿出了一种岁月静好般的安宁。
"阿彰……"她有些慌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晴,谢谢你能来。"
他闭上眼睛,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堵住他心里刚刚突然被撕开的、属于16岁仙道彰在情绪上的额外任性。
怀中的女孩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推拒。片刻的僵硬之后,他感觉到一双略显单薄的手臂轻轻柔柔地环上了他的后背。那只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打着。
"……太犯规了哦。"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却连一丝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只有满满的纵容。
仙道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原本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低声说,"犯规了。"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和撒娇:
"我可是刚刚输掉了一场比赛诶……流川社长,就大发慈悲再多借我一分钟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仙道彰才终于放开了晴。
一松开,立马就又变回了那个讨厌鬼。
"流川同学,你今天叛变了哦。"
"……!"晴气得作势要打他,却被他笑着躲开。仙道彰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下留情啊晴,我今天已经够惨了,可没法再受你摧残了。走吧,等我拿一下包,送你回去。"
说完,少年便转身走回更衣室去拿运动包。
晴轻轻吁了口气。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恢复精神了。
可是,陵南今天才打完两场比赛,明天就又要迎来和湘北的对抗。这样背靠背的赛程……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和矛盾从脑子里甩出去,默默地跟着重新出来的仙道彰离开了体育馆。
一路无话。
直到走到流川家附近的巷口,仙道彰才停下来。
"就送你到这吧。"他看着她,嘴角一勾,"不要跟个小苦瓜似的还皱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输给海南的是你呢。"
说着,又把手放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按。
"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别胡思乱想的,小心长皱纹。"
晴有些不满地把他的手拿下来。什么嘛,明明是跟她一样的16岁,装什么大人。见她瞪他,讨厌鬼又大笑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告辞。
"……Akira。"
晚风里,她叫住了这个转身离开的少年。
见他一脸无辜地回过头看她,晴笑着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明天,也要加油哦。"
听到这一句,仙道彰的脸上展开了一个真正属于16岁少年的爽朗笑容。他大力挥了挥手——这一次,是真的告辞了。
转过街角,直到彻底看不见流川家那扇熟悉的院门,仙道才放慢了脚步。
连续两场高强度比赛、甚至打满加时的疲惫感,在这个时候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的小腿肌肉隐隐作痛,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是,当晚风吹过耳畔的时候,他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句连明天比赛的双方立场都暂时忘了的"加油",像是一剂带着魔法的疗伤药——不仅抚平了败给海南的不甘,甚至连四肢百骸的酸痛,都跟着减轻了不少。
这个笨蛋丫头。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身为湘北新闻社的王牌,身为流川枫的亲姐姐,在决定两队生死、争夺最后一张全国大赛门票的前夜,她居然对着敌方的绝对核心,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还真是个让人没办法不喜欢的叛徒啊。"
仙道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原本因为背靠背赛程而产生的凝重感,在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求胜欲所取代。原本有些沉重的步伐,也重新变得轻盈起来。
既然收了湘北"小叛徒"的加油——
明天这场比赛,可就绝对不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