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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六岁 再怎么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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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吗……晴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不用拄拐的脚。如果慢慢走的话——
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嘛,我才不要去呢!"
她对着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一并哼掉。那个混蛋家伙专门跑过来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又跟一阵风似的跑了,她要是巴巴地去了,那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吗!
第二天,陵南对海南的比赛座无虚席,连县内著名体育杂志的相田记者都来了。
大傻瓜流川晴同学摸黑溜进了篮球馆,缩着肩膀,一路躲着熟人,远远地站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的后面。
上半场,鱼住率先赢得跳球,仙道一记妙传,福田空接扣篮成功。进攻的大三角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切开海南的防线。那个少年以他对篮球卓越的领悟力,把一场比赛硬生生打成了一场艺术表演。
上半场结束,39:32,陵南领先。
"什么嘛……还说什么'我要是能来就可以超常发挥',"晴抱着胳膊,小声嘟囔,"明明不来也打得这么好嘛……"
"大姐头?!你怎么来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在她耳边炸响。
晴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回头。樱木花道那张写满"我抓到你了"的大脸正凑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身后还跟着同样从观众席溜下来的流川枫、宫城良田和三井寿。四个人原本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在跟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以后,齐刷刷地变成了狐疑。
"嗨~"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朝湘北四个问题儿童打招呼。
小枫鼓着个包子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那眼神比平时凶了三倍。三井担心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隐晦地瞟了一眼赛场的方向后,虚张声势地揽住两个一年级小鬼的肩膀:"走走走!陵南这场比赛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去练球!"
连哄带骗地把人带走了。
晴在心里默默给三井点了一百个赞,然后挪到了一个哪怕湘北的人再从观众席中途离开也绝对不会撞上她的刁钻位置,重新站好。
万无一失。
——大概吧。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馆的屋顶。
汗水顺着仙道彰的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作为控球后卫,正面对抗牧绅一,这种压力绝不是开玩笑的。海南的防守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他今天的状态却出奇地好,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条传球路线都在他眼里像被标注过一样清晰可见。
39:32。陵南暂时领先。
借着死球的空档,他一边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借着调整呼吸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扫过观众席。湘北那几个显眼的家伙刚才在看台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二楼观战区的几个位置已经空了,而在他们原本站立位置的后方,在体育馆最边缘、光线最暗的那个角落里……
仙道运球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总是穿戴得体、端着"大姐头"架子的女孩,此刻正试图把自己缩进柱子的阴影里。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头柔顺的头发,以及她哪怕藏在人群后也依然挺得笔直的背脊。
她居然真的来了,拖着那只还没完全消肿的脚。
仙道几乎能想象得到她出门前那副咬牙切齿、一边骂自己是个傻瓜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把鞋穿上的别扭模样。胸腔里突然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情绪,心跳的速度在这一刻甚至盖过了剧烈运动带来的喘息。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篮球,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仙道?"
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牧绅一张开双臂,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他面前。这位海南的绝对王牌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情绪的微小变化,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陵南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啊,抱歉,牧前辈。"
仙道抬起头,迎上他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他没有收敛嘴角的笑意,反而缓缓压低了重心,将球在□□快速地交替拍击着。篮球击打地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仿佛踩在某种即将爆发的鼓点上。
"只是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比赛,我绝对不能输。"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凌厉。"毕竟,我说过只要某人来看,我就能超常发挥的——要是被当作是在吹牛,那我可就太没面子了。"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右踏出一步,在牧绅一重心偏移的瞬间,一个大胆的背后换手变向,以近乎贴地飞行的速度从对方身边强行抹过!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内线的高砂补防上来之前,仙道没有选择传给篮下的鱼住,而是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顶着防守,手腕轻巧地一抖。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到极致的抛物线——
"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41:32。
整个体育馆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田冈教练在场边激动得单膝跪地做了个狠狠握拳的姿势。
退防的时候,仙道混在队友的欢呼声中,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刚才那记进球上,让视线穿过沸腾的人海,落在了那个昏暗的角落。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看他。他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庆祝动作,也没有挥手,只是在跑动中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
看到了吗,流川社长。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这可不是玩笑。
下半场,陵南一度将分差拉大到15分。
然而关键时刻,清田信长吹响了反击的号角。这个被称作"野猴子"的一年级以一记爆发力十足的突破,隔扣了2米02的鱼住纯。这一球瞬间点燃了海南全队的士气。紧接着,牧绅一接管比赛,连续强突内线,不仅自己得分,还频频造成陵南球员犯规,更助攻神宗一郎在外线命中三分。海南打出一波8-0的攻击波,将分差迅速迫近。在阿牧的持续冲击下,鱼住连续被吹罚防守犯规,个人犯规达到3次,甚至在防守高砂一马时又被吹了一次颇具争议的防守犯规。这时,鱼住情绪彻底失控,冲着裁判咆哮,结果被追加一次技术犯规,直接五犯毕业。随着内线支柱的离场,陵南陷入了绝境。
晴忍不住抓紧了观众席前的栏杆。鱼住的下场,无疑成倍地加大了仙道在攻防两端的压力。可是场上那个少年,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径直与牧绅一展开了王牌对决。
最后时刻,陵南落后2分。
池上抢断了阿牧,仙道持球快攻——他却突然放慢了速度,等着阿牧追上来。
难道他是想……可是牧会上当吗?
晴屏住了呼吸。
比赛时间的最后两秒,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牧那只本来要拦截仙道的手,在最后一瞬间撤了回去。
79:79,双方进入加时赛。
陵南众人都在欢呼,只有那个少年面无表情地擦着汗,眼中一闪而过的,是凝重的冷光。
败局已定。
晴几乎不忍心再看下去。陵南的板凳深度远不如海南,而鱼住下场以后,攻防两端已经耗尽了仙道太多太多的体力。
10:4。
加时赛以一个残酷到不近人情的比分,印证了海南蝉联十六年县大会冠军的底蕴。
比赛就这么结束了。晴远远看着那个没有像其他队友一样表露出不忿、依旧满脸平静的少年,按她的性格,本该就这样悄悄离开。可是,晴在人流中往前走的时候,却下意识地一拐,默默走到陵南更衣室附近的走廊隐蔽处等着,直到那个平常总是笑着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出来。
哪怕独处时,那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她却分明从少年如深海般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篮球竞技者的不甘。
——再怎么表现得成熟游刃有余,Akira也和她一样,才16岁啊。
她好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喂——"她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朝他歪头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要借湘北新闻社王牌的肩膀用一下吗?只可以一下下哦。"
下一刻,她就落入了一个还带着汗水气息的炙热怀抱里。
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无人的走廊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乱成了夏日里忽然而至的暴雨。
"阿彰……"
"晴,谢谢你能来。"
少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心中一片柔软,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和小枫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太犯规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