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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青梅竹马 不是死亡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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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庭审的那天,法院门外早早守着一堆记者,闪光灯在贺琛出现的那一刻噼里啪啦地响起。
颇有种穿过枪林弹雨的感觉。
经历一个星期的舆论发酵,这桩案子已经升级为整个联邦都在讨论的国民案件,虽说仍是不公开庭审,但外面的猜测似乎已经提前预知了结果。
贺琛仍是坐在程老太太的身边,但程老太太这次没有搭理他,显然还没消气。
很快丛溪被带过来,看到贺琛和程老太太坐在一起,一下就想起上次他说要把秋南送走的话,立即瞪起眼看着他。
贺琛得意地勾唇一笑,丛溪更生气了,把眼睛瞪得更圆了,直到被押着转过身坐在椅子上时才不瞪他,但那后脑勺短短竖起的头发似乎还在倔强地向他表达着愤怒。
经过上一次,在场的各位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公诉人依旧拿出杀人事实和法条做有罪推论,辩护人则猝不及防拿出身份登记和收养协议,现场哗然。
但很快,公诉人找到日期上的漏洞,用程将军被蒙蔽轻信,后来发现事实于是写下那么一封信做解释。
双方在此争论不休,法官几次敲锤示意控制法庭调查范围,紧扣案件。
“被告,”公诉人开始对丛溪发出提问,“这份贴着你照片名为程曦的身份证明,是你要求的吗?”
丛溪没有回答,老师曾经开玩笑地提过给他改名程曦,让自己做他儿子,但他从没想过老师是认真的。
“被告回答问题。”审判长提醒。
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不是,那就会把事件重心引到老师那边,老师可能会被调查,纪念广场的那尊雕塑才刚刚落地。
“是的,老师知道我一个人养孩子不容易,所以说过要把遗产给我继承,这份身份证明和收养协议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丛溪说出来了,但不是为自己辩护,是为程将军开脱,贺琛眸光沉了沉,果然是这样。
“丛溪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下,根据你孩子的年纪和这份协议的提交日期,那时你的孩子还没出生。”
“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丛溪看向律师,“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夏城又在打仗,孩子出生后我不可能有足够的能力养活他。”
现场响起窸窣的议论声,丛溪竟然在反驳辩方律师,他不是被告吗?
公诉人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被告用自身的悲惨状况博取程将军的同情,欺骗程将军把遗产留给他,后来将军发现他所犯下的罪,于是写下这封信揭露罪行,事情已经明了了。”
律师立即道:“如果是要赠与遗产,根本没必要伪造身份再提出收养,一份遗产分配协议足矣,伪造身份是为了让丛溪先生换一个身份活下去,收养是为了以自身的名誉保护他下半生。”
公诉人:“这只是推断,没有证据,并不是事实。”
律师深吸一口气,将希望放到被告椅上:“丛溪先生,你与程将军在夏城是怎么认识的?”
“有一天,我走投无路想寻死,他路过对我搭话,把我劝下来。”
“为什么走投无路?”
“没钱。”
“但你后来有钱了,钱是程将军给你的吗?”
“是。”
“但在第一次庭审时,你不是说你是为了钱杀人吗?这钱是程将军给你的吗?”
公诉人拔高声音:“审判长,被告律师是在诬蔑一位伟大的英雄!”
律师:“法庭上没有身份,只有证据和法条,请丛溪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我拒绝回答。”
现场又是一次议论。
“被告,”审判长敲锤,“请正面对答。”
丛溪抿着唇,埋怨地朝贺琛给他请的律师看了眼。
“我……”丛溪张口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词却艰难地哽在喉咙里,过去那些在黑暗里隐约不明的一幕幕闪过眼前,老师向他描述的胜利后的美好景象,正在逐步走向实现。
“我无法回答。”丛溪恳求地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这次没有敲锤,精锐的目光回视着他,问:“为什么不能回答?”
“因为……”丛溪的喉咙已经干涩痛苦,每一个字的滚动都带着他双手沾着的鲜血。
但他无法,不将这些血泣出来。
“公诉人刚才说,不可以……这样对一位伟大的英雄。”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全场哗然一片,纷纷接头交耳起来。
只有贺琛紧紧绷着脸,一瞬不移地看着丛溪,看着他缓缓地又低下头,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被告在引导!”
公诉人在众人交谈得越来越大声时突然站起身,同时举起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程将军之所以给被告这么多钱,是因为他养的那个孩子是程玄阳少校的遗腹子,他挟持着孩子的母亲,骗取程将军的信任,最终又将那个孩子偷走,程将军知道实情后写下此信。而被告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仍在欺骗。”
什么?
丛溪的大脑嗡嗡作响,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什么叫我的孩子是老师的后代?
那怎么会是程玄阳的孩子?
那明明是夏晓芸……
等等,是夏晓芸和程玄阳?
不!
不是!
是我的!
那是我的!
“不、不是的……”丛溪喃喃自语般地摇头,声音被淹没在剧烈的哗然声里。
律师见此立即起身:“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
鉴于新证据需要核对,审判长同意了休庭五分钟。
律师和贺琛在庭外碰面。
“上校,您怎么没跟我提过孩子这事?”
贺琛不希望将孩子卷入这场庭审,让丛溪知道孩子的亲生父亲,会否定了他作为孩子父亲的身份,他那么爱那个孩子。
贺琛只当程老夫人是想除掉丛溪然后再拿到孩子,没想到她会将家事公开,程玄阳的恶劣本性会因为这个孩子再次引起议论,她就不怕程家的光荣因此毁于一旦吗?
“抱歉,”贺琛说,“丛溪并不知道孩子的亲生父亲。”
律师叹了口气,这时候这种小事还重要吗?
对方这一击给了他们致命的打击,如今这场庭审败局已定。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证据,”律师说,“如果那份‘关于遗产继承的东西’能找到,那我们就有可能翻盘。”
但律师知道,这种可能也只是一半一半,除非那份文件的日期是在信件寄出后。
“不过也没关系,丛溪先生是怀孕状态,不会被判死刑,到时申请监外执行,出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律师宽慰他道。
可孩子呢?
那个被丛溪视为生命的孩子,要去到别人的家里,再也无法与他相见吗?
“程玄阳早年滥情成性,在校时不少beta曾检举过他性骚扰,”贺琛说,“我可以让校长作证,这应该可以证明那位母亲是被强迫的,被强迫生下的孩子应该不能判给强迫者吧?”
“当然不,”律师立即道,推了下眼镜重新燃起希望,“口头的证据虽然不足以直接证明程玄阳是强迫了那位孕妇,但可以反驳刚才的欺骗之说,您还知道些什么吗?”
“那位生下孩子的母亲,是和丛溪一起长大,亲如一家的人。”
“是青梅竹马啊,那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贺琛听到这个词不悦地皱了下眉,“不是紧要关头不要说出那位孕妇的事,她已经去世了。”
“……是,我尽量。”律师勉为其难答应。
休庭结束,双方回到庭审现场。
丛溪低着头,白皙清瘦的后颈深深弯折,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他终于不可挽回地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失去孩子,不是死亡将他们分开,是他永远都无法拥有的血缘。
他的孩子会回到亲人身边,对一个陌生人叫父亲,而自己就要死掉了……
庭上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他的视线模糊一片,孩子的欢声笑语恍惚萦绕在耳畔,他多希望、希望回到过去,回到孩子还不会说话叫爸爸时,只将小小的身体趴在他身上,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没有人来跟他抢孩子。
如果有人敢来,他一定、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被告!被告!请回答问题!”审判长在敲锤。
丛溪抬起头,目光无法聚焦,周围影影绰绰,都是鬼影。
“你与孩子的生母是否认识?”
丛溪呼吸开始急促,有什么在肚子里翻滚,要往上涌,他的眼睛因为痛苦而渐渐变红,蓄起泪水。
“呕——”
丛溪突然干呕,想捂住口却没能抬起手,手被绑在了椅子上,只能深深弯下腰,痛苦地把自己缩起来。
贺琛豁然起身,竟是一副要翻身过去的姿态,狱警立即上前查看,问:“你哪里不舒服?”
律师生怕贺琛冲动,连忙举手,正要再次申请休庭,助理激动地抬起电脑将屏幕转向他:“找到了!是手写遗嘱!”
律师匆匆扫到日期,立即改开:“审判长,我有新的证据!
“这份证据能证明程将军从始至终都是将丛溪先生当自己的孩子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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