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你好香啊》乌篷白帆

80、丛溪是个骗子呢 连后院花园

　　“上校，您不该在这时候接受采访，即使您并未辩解，但您的露面让这事发酵得更大了。”律师不委婉地对贺琛道。

　　“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不回应不是把机会拱手让给对方吗？”贺琛翻动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刚才他下车，对着一群举着手机咄咄质问他作为上校为何会娶一位涉嫌叛国罪的妻子。

　　贺琛一一对着镜头环视过去，等到质问的声音静下来，他才沉声开口：“我相信法律，公道自在人心。”

　　现在，他那条视频已经传播得网络上都是，底下各种声音吵了几万条，他的履历和家世背景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一边是骂他德不配位，一边是夸他年轻有为，剩下还有一小撮捣乱，把他和丛溪的照片拼在一起作对比谁才是恶人。

　　贺琛在一条说有夫妻相的下面点了个赞，放下手机拿起文件，这是律师为下一次庭审准备的诉讼材料，重点围绕收养协议来证明将军是想保护丛溪。

　　但问题在于那封信的落款时间在收养协议之后，如果程家狡辩程将军是被蒙蔽，后来知道真相所以写信揭发也是站得住脚的。

　　“体检结果再拿给我。”贺琛说，这份体检报告他一直没怎么细看，只知道上面的体征数据超出正常值范畴，当时程将军应该是身体不太好的。

　　“华珊呢？打电话叫她来。”贺琛刚对律师说完，外面就传来华珊的声音。

　　“大家早啊，我带了咖啡。”

　　“你来看看这份体检报告。”贺琛说。

　　华珊放下咖啡走过去，“程伯早年身体受过伤，后来也不注意休养常年劳累，等到意识到不对去体检的时候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

　　“会死吗？”贺琛问。

　　“这种事情说不准的，要是立即住院好好休养十几年也是有可能的，但依照程伯那种拼命的劲，医生当时一定提醒过他，不过他显然是没有听。”

　　华珊有些遗憾，对于姨祖母家，她只对程伯有些感情，早年她考上医学院时程伯在边疆托人给她送了一份礼和一封手写信，嘱咐她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华珊叹了口气：“要是程伯还活着就好了，咱们也不用这样去揣度他的意思，直接让他自己说。”

　　贺琛陷入思考，假如设身处地是我时日无多，会先做什么？

　　“他不可能只收养丛溪，新身份是为了收养协议，那收养协议一定也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我觉得程伯只是看着程玄阳练废了，要一个优秀的养子继承程家罢了。”

　　“继承财产。”贺琛突然说。

　　“财产？”华珊问。

　　“是了，”律师恍然大悟，“那天在庭审现场，丛溪先生说过那时很缺钱。”

　　“没错，”贺琛说，“那时候夏城在打仗，他退学还带着一个孕妇，一定非常缺钱，是程将军接济了他，但他不可能心安理得接受更多的钱，所以程将军想通过收养他，将自己的财产合法地分给他。”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华珊说。

　　“那就去找，程将军的保险、遗产公证，一切和财产有关的东西，一条条去找。”贺琛说完，同时示意助理通知贺钰。

　　律师接过指示立即开始梳理程将军名下的财产，贺琛打开咖啡喝了一口，头疼。

　　“我得回去一趟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贺琛起身，秋南现在估计醒了。

　　“在吃早餐呢，”保姆接过贺琛的大衣，笑着跟他说，“还不要人喂，要自己吃。”

　　贺琛大步走过去，秋南拿着勺子在吃馄饨，小心地呼呼吹气。

　　“秋南。”贺琛叫他。

　　勺子里的馄饨掉了进去，啪嗒溅起汤沾到脸上，秋南闭上一边眼睛，贺琛走过去温柔擦掉。

　　“贺叔叔，我爸爸回来了吗？”秋南睁着一边眼睛问。

　　“快了，叔叔已经想到办法了。”贺琛给他擦干净脸，“昨晚一个人睡觉怕不怕？”

　　“不怕。”秋南说完又心虚，其实他都没有睡着，偷偷哭了好久。

　　贺琛看到小孩努力张着哭肿了的大眼睛看他，没有拆穿：“真棒，那现在陪贺叔叔睡一会儿，好吗？”

　　“啊？”

　　秋南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听话，被贺琛牵着上楼回到房间，依旧是他在床上贺叔叔打地铺。

　　明明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可是却好害怕睡不着，但现在贺叔叔在就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有些犯困了。

　　迷迷糊糊间，秋南将手垂下床沿，对着在地上的贺琛张开手心，梦呓道：“爸爸，别走……”

　　贺琛睁开眼，抬起手臂接住那小小的手，说：“爸爸在。”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变得绵长，贺琛望着天花板，视线逐渐失焦，思绪回到他不曾经历过的丛溪的过去。

　　被遗弃、被虐待、被驱逐、走投无路……

　　但凡他知道一次、改变过一次，现在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程将军给了他新生，也加速了他走向死亡，然而他依旧信赖得甘愿交出生命，丝毫不顾自己会有的痛苦。

　　而我所给他的却能让他没有片刻犹豫地立即甩开。

　　他可真是，将所有人都放在我的前面，我却还要担心失去这末尾的位置。
　　”
　　“秋南啊，”贺琛对着睡着的孩子轻声说，“你爸爸真狠心。”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手机上没有任何信息，看来并没有进展，房间门开着一条缝，秋南应该是自己醒了下去玩，贺琛洗了把脸醒神，下楼时却看到让他驻足的一幕。

　　秋南在父亲的身边，给父亲念报纸，他一大半字不认识，就念认得的一半，把一篇文章念得乱七八糟像天书。

　　他自己也知道不对，就一边念一边小心地偷瞄父亲，确认老人依旧在闭目养神，才继续拼下一个字。

　　贺琛无声笑了笑，没打扰这对“祖孙”，去阳台上给在信息部的老同学通了个电话。

　　他跟丛溪一样，离开学校后就没再跟老同学联系，但毕竟大家都在军部当值，偶尔还是会有些工作上的交集，陌生但没那么生疏。

　　听见他要查程将军的档案，老同学不太赞许地犹豫了。

　　“贺琛，不是我打击你，这就是蹚浑水，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前途赌上去。”

　　“你也觉得他有罪？”

　　“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你这么费尽心思帮他，就算真的让他出来了，你难道打算继续跟他在一起吗？你觉得军部会批准吗？社会会接受吗？”

　　“当时在前线，当地负责周转军需的运输局掉包了我们的物资，士兵差点吃不上饭，但那个负责人突然就死了，那时你不是还感谢老天有眼吗？”

　　“……这是两码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犯罪就是犯罪，法律只看结果。现在外面的舆论你没看吗？都是在骂他、要求把他处死的，你的风评、军部的风评，甚至我们学校的风评都有影响了，你难道不考虑大环境吗？”

　　“如果说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联邦、为了国民，那他也是一样。这么浅显的逻辑和道理你我能看出来，法律和民众会那么愚昧看不出来吗？现在的风波只是人为搅动起来的浪，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战斗。”

　　“……”老同学不想说，贺琛执迷不悟，他作为旁观者也只能尽其所能，让他“败”得心服口服。

　　“就这一次，无论最后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你都不要再强求了。”

　　“好，”贺琛答应了前半句，“多谢。”

　　通完电话回来，秋南还在那儿皱着脸给父亲读报纸，已经开始随意发挥讲故事了，把过去丛溪在睡前给他讲的故事胡乱拼拼凑凑，东倒西歪没有逻辑。

　　看到贺琛走过去，他抬起头满脸求助。

　　这时，听见读报声音停了的父亲睁开眼，秋南吓得肩膀一抖，连忙说：“爷爷你醒啦。”

　　父亲嗯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贺琛，表情严肃地问：“你们平时不教功课吗？”

　　“他才读幼儿园。”贺琛解释，过去把秋南从椅子上抱下来，解救小孩。

　　父亲仍是不太高兴的表情，道：“一个二个都只顾着忙着自己的事。”

　　“对不起爸，等丛溪出来了，我跟他说说。”贺琛看向怀里缩着头装鹌鹑的小孩，“秋南马上就要上小学了，确实不能再这么玩，得认真学习了。”

　　父亲这才脸色缓和了些，看着儿子和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良久，道：“实在不行就争取保释，贺家别的没有，但有的是钱。”

　　贺琛一顿，父亲第一次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却不是任何理智的论述，仿佛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替他谢谢您。”贺琛说，又对孩子说：“秋南，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不用，好好读书就是谢我了。”父亲起身，背着手离开去公司，秋南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贺琛问：“爷爷不喜欢我吗？因为我是笨蛋？”

　　“谁敢说我们家秋南是笨蛋？”

　　“是爸爸说的。”

　　贺琛一怔，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贺琛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爸爸说了秋南的坏话被抓起来了，下次叔叔让爸爸说秋南的好话，爸爸就能出来了。”

　　“真的吗？”秋南不信。

　　“那要看爸爸听不听叔叔的话，要是爸爸和秋南一样乖就好了，可是爸爸现在不理叔叔了。”

　　“不是的！”秋南立即说，突然想起什么，附到贺琛耳边说悄悄话：“爸爸只喜欢你的。”

　　“什么？”贺琛怀疑听错了。

　　“是真的！”秋南认真地睁大眼睛，“爸爸没有喜欢过别人，他只喜欢贺叔叔，他告诉我的。”

　　“秋南，”贺琛点点小孩的脸颊，“你爸爸原来是个骗子呢。”

　　“不是！”

　　秋南以为他不相信，更加认真地把那天的情形给贺琛复述出来，重复着爸爸是真的喜欢他。
　　贺琛抱着孩子走出偏厅穿过大厅，秋南把他爸爸喜欢贺叔叔的声音笃定地传遍整个房子，连后院花园里的画眉鸟都知道这家的少夫人只喜欢少爷。

　　而远在十几公里外的丛溪打了个喷嚏，皱起眉头，谁在背地里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