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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程曦 “我打算把 ...

  •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准时送来,医生每天都会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都怀疑自己不是在蹲监狱。

      他不知道现在外面在发生什么,但贺琛正在做的事情他不用想都能猜到。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还在白费力气,难道不怕被拖累吗?

      丛溪很想告诉他,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白得了五年的时间,在末尾里组建了家庭,体会了一次被爱,足够幸运了。

      可是贺琛这样的人似乎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拒绝他也听不懂,说不爱他还要坚持,自大又固执,讨厌的alpha。

      我不能让他再为我趟这趟浑水,他得好好的,还得把秋南养大,他还有大好的前途。

      律师又来见他,这次的人和之前不同,是个一看就身价不菲极其厉害的律师,一来就开门见山表达他的来意,他和他的团队会不惜代价竭力帮助他,希望丛溪能信任他,说出实情。

      “没有实情,”丛溪第一次对来访的律师开口,“请你转告,就算我能从这里出去,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律师表情僵了僵,“您误会了,我的委托人没有这个意思。”

      “随便,我不关心他是什么意思,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结束这一切。”

      “我说明白了吗?”丛溪看着他。

      “您表达得很清楚,看到您还如此有精神,我的委托人就放心了。”

      “……”
      丛溪重重出了口气,等着他,这人跟贺琛一样死皮赖脸。

      谈话时间结束,律师什么都没问到,带着空白的记录回去交差,将丛溪的原话和语气一比一复刻给委托人,委托人很高兴,夸他做得好。

      和律师团队交换了掌握的信息,贺琛在治安部里查到这位代号K还有许多名字,不难想象这是障眼法,根据K在那半年多里的工作量来看,这些假名和身份很可能是他人替他做的。

      这些假身份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只是长相各不同,能有能力和权力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只能是那位程将军了。

      顺着假身份这一条线,贺琛在户籍系统里看到一条特别的记录,程将军在五年前曾提交过收养战争孤儿的申请,但没有后续就中断作罢了。

      申请上那位被收养的孤儿来自夏城,名叫程曦,照片上却是丛溪十六岁大学入学的照片,刚剃了短头发,看着镜头的样子警惕又稚气。

      程曦……
      陈曦?

      贺琛依稀记起丛溪在那家酒吧工作时用的名字是陈曦,两个名字如此相像一定不是巧合,程将军一定是和丛溪说过这件事,程将军才会以这个名字提交申请。

      丛溪知道得比想象得还要多,程将军也许没有隐瞒过他,做杀手是他自愿的,所以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说,一个人扛下全部罪责。

      想到这里,贺琛荒唐得生出一丝嫉妒,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候,丛溪将全部的信任交付给了别人,甚至持续到现在。

      “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非常有限,做罪轻辩护不大可能,您提供了这份收养申请书,我认为可以做证据辩护,从证据不足的角度来辩护,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律师推了下眼镜。

      贺琛打断问:“如果第一次庭审他仍然不开口,下一次庭审会对他更不利吗?”

      “有这种可能,但最终还是以证据来判决,只要您有办法让当事人配合,我们都有可能在最后翻盘。”

      贺琛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会想办法让他配合。”

      “这样我们的胜算就能大一些,目前我们先往当事人的主观意愿并不是出于残忍和利己,”律师翻动那些被杀官员的资料,“而是出于除去贪官污吏的正义目的去进行辩护,只是这个主要责任人是跑不了。”

      “证据我会继续找,你们只管全力辩护,第一场的庭审……”贺琛垂下眼帘,“得给他一些信心。”

      谈完话一出来,丛秋南就从正对着书房门的椅子上跳下来,紧张的脸缓和下来,但不走过来,要让贺琛走过去牵他回房间睡觉。

      即使住在贺家,秋南依然也要和贺琛睡一间房,这里的房间比夏城的更大,贺琛担心小孩怕特地搬去更小的客房。

      小孩睡床,他打地铺。

      “贺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秋南照例每晚睡前问他。

      “快了,明天我就要去见你爸爸了,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真的吗?”秋南趴到床沿看贺琛,“我有话,我、我要……”

      秋南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明明有好多话要说的。

      “我好想爸爸……”秋南下巴搁在床沿,鼓着嘴嘟囔。

      贺琛双臂枕在后脑勺下,这里的天花板没有夜光的星星,房间里是陌生的气味,距离分开不过四天,却像过了四年般久远。

      在以为丛溪牺牲的那五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炮火让他无暇去想记忆中的人,只有偶尔平静的深夜里,望着寂静的星空,想起不知多久以前听过的幼稚童话: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

      他望着漫天星辰,却不知道是哪一颗。

      沉默里,过了许久,贺琛望着没有星星的黑暗,轻声开口:“……我也是。”

      此次庭审严格保密,法院门口对来参与的人审查严格,贺琛今天穿的是一身常服,但周身不同寻常的正气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贺琛在陪审席里看到国安部的部长带着几个下属,总理秘书处也派了人过来,两拨人入场后不约而同坐到同一边,贺琛粗略扫过去,看到了校长和程老夫人坐在另一边相邻的位置,脚步顿了顿,走向了程老夫人的旁边。

      “你来了,”程老夫人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珠花,特地在今天为程将军重新戴上白孝,“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程将军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不来呢?您近来身体还好?”

      “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不好,过一日是一日罢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我的曾孙在上校家里可还懂事?”

      “嗯,”贺琛头疼地摇头,“调皮,连我都受不了,您只怕更受不住。”

      “那还是不一样的,在别人家里哪有自己家安心呢?上校什么时候有空,我派人去把孩子接回来。”

      “怎么样都得这事尘埃落定吧,不然孩子带着个有犯罪记录的家长,将来会影响前途的,您能理解吧?”贺琛笑道。

      老太太苍老的脸不动声色,只转动了下浑浊的眼珠:“还是上校考虑周到,那就看看结果如何吧。”

      “庭审开始,带嫌疑人——”

      陪审席一阵窸窣声后安静下来,穿着囚服的丛溪被从侧门带了进来,脚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哗哗的响声。

      他面无表情地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手臂,低着头谁都没看,要在审判椅上坐下时,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抬了下头,然后就看到正对面的贺琛。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贺琛穿的是重逢那天在幼儿园时的黑色大衣,仿佛一个轮回,以开始的模样来送别。

      丛溪的头发被剪短了,和昨天贺琛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样,青涩稚气。

      贺琛没有对他微笑,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局外人。

      “坐下。”看守按着他的肩膀坐到椅子上,听着限制锁扣上的声音,他的脊背一下绷紧,背后的目光如芒刺背。

      贺琛、校长、老师的母亲,还有许许多多他不认识但重要的大人物都在。

      但幸好,他的孩子不在。

      审判长入席后宣布开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律师陈述后,公诉人对丛溪发问。

      “被告,你是否在五年前对夏城的这些公府人员实行了残忍的杀害?”

      屏幕上显示出死者照片和信息,因为人数众多甚至需要滚动播放。

      “我都是一枪毙命,没有让他们感觉到痛苦。”丛溪平静回答。

      陪审席里一阵哗然,审判长敲击锤子:“肃静!”

      “被告已经承认了杀人的事实。”公诉人目光扫过陪审席,然后转向审判长:“形式并不能为犯罪事实开脱,这些人都是公府职员,是为国家做事的人,被告的行为是在谋害国家安全。”

      “反对!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已经被证实有通敌或贪污腐败的罪行,剩下的无一例外在死后受到过民众的检举,”被告律师拿出从夏城调取的上访记录,“他们利用战时的特殊性无视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为敛财不择手段甚至串通敌国,这才是真正害国伤民的行为,我的当事人是出于正义才做出的杀人行为。”

      “被告明明可以选择更符合程序和法律的方式,可以检举揭发,可他作为曾经的军校学生,却无视国家程序,不仅弄来被管制的枪械,还能精准地定位杀人,种种行为透露出可怕的冷静和缜密,超出了正义感情的激情驱使。而被告在那期间刚被退学,穷困潦倒,作为社会底层对精英产生了仇恨,于是……”

      “审判长,”律师打断,“公诉人在过度推断,超过了起诉书所指控的内容。”

      审判长拿起法锤敲了下:“辩护人异议成立,请控辩双方注意法庭调查范围。”

      “是,审判长。”公诉人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丛溪,“被告,你杀人的目的是出于钱财吗?你想要钱对吗?”

      律师再次举手:“审判长,公诉人在预设答案,诱导提问。”

      审判长却说:“公诉人发问并未违反法庭询问规则,请公诉人继续发问。”

      “是,被告,你是为了钱杀人吗?”

      丛溪转头向公诉人看过去,冰冷得近乎无机质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五年前隔着瞄准镜看着目标。

      “没错,我需要钱,很多钱。大家不都是这样吗?为了钱不择手段,西众国侵略夏城、投放炸弹,不都是为了钱吗?我杀的那些人也是为了钱,我凭什么不能要钱?”

      公诉人:“审判长,被告把自己比作敌国,这是赤裸裸叛国的信号。”

      律师立即道:“这只是一个比喻,文法的修辞表达并不能作为事实依据。”

      但公诉人已经不在乎了,陪审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丛溪这番言论震惊到了,就连原先还持有怀疑的校长,现在也将天平歪向了有罪的一方。

      庭审流程继续,公诉人没再继续问丛溪问题,而是与辩护律师有来有回辩论,显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丛溪沉默了下来,听着两边的声音,恍惚有种事不关己的隔离感,在安静的监室里呆了几天,现在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吵闹,直到审判长落锤,宣布庭审结束,周围安静下来,他才觉得耳朵好受了点。

      他一点儿都不关心结果,反正结果就是那样,等到有人来给他打开椅子让他站起来,重新活动起来时,他才把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审判长先离开,陪审人员陆续退场,贺琛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转身。

      “丛溪。”贺上校的声音一出,周围全安静了下来。

      丛溪僵硬地转身,贺琛想干什么?
      他会说什么?
      别开口!

      他忽然不敢听了,他张开口想让贺琛别说,别让人知道你的愚蠢,我不会买账也不会感激,我很讨厌。

      但贺琛已经发出声音:“我打算把你的兔子交给别人了,反正你也管不着。”

      “……什么?”丛溪愣住,他说的是谁?

      是我的……孩子吗?

      “不……不行!”丛溪反应过来,突然激动地冲过去,镣铐在他身上碰撞得哗哗响,“你不能这么做!”

      看守人立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架起来拖走。

      丛溪一边拼命转头朝贺琛看,一边大声喊:“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这样!不要——我恨你!”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威严的审判庭里,贺琛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程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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